好在老李也並非真要秦鳴給出什麼「養魚秘籍」或是「裝修指南」。
他剛纔那番感嘆，更多是心情過於激盪下的下意識反應，如同一個資深美食家突然闖入一家看似尋常卻內藏乾坤的私房菜館，總忍不住要驚嘆兩句。
但驚嘆歸驚嘆，他心裡門兒清——這些都是秦鳴個人的機緣與選擇，外人羨慕可以，但指手畫腳就不合適了。
他在心中默默勸說自己冷靜，努力將目光從如夢似幻的泉池景觀上拔開。
一抬眼，卻又被池水的粼粼波光晃得眼暈，再瞥見躍躍欲試的貓和龜。
眼前一黑，胸口一痛。
靠，真不能再看了。
老李一手捂胸，一手遮眼，強行將思緒拽回正軌。
我是來乾嘛的？對，黑洞的口糧問題，食慾不振的緣由……這個念頭剛起，老李的臉色就不由自主地又是一僵。
根本不用去實地檢視了，僅僅從踏入這間宿舍開始所見的一切，就已經在他腦海中拚湊出了一個令他震撼又無力的答案。
難怪……難怪之前秦鳴在項目組檢視「頂級」培育方案時，表情會那麼怪異，最後還搖頭。
這哪裡是「協同演變」那麼簡單？這分明是培育環境上的降維打擊！
將一隻嘗過「瓊漿玉露」、住過「洞天福地」的靈蝶，放到「凡俗」標準的高配環境，還指望他胃口大開、精神煥發？
異地處之，換誰都得憂鬱、都得「食慾不振」啊！
一股夾雜著恍然、挫敗和無奈的情緒湧上老李心頭。
但多年科研生涯鍛鏈出的堅韌心性讓他又迅速將這些情緒壓下。研究不能因為這點挫折就止步不前！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安慰自己：他們項目組也算財大氣粗，背靠學院和多方支援，隻要能找準方向，弄明白真正的「高標」是什麼，未必就不能為黑洞提供接近乃至達到那個層次的供應！
雖然相比於正常靈獸培育，這種行為無疑堪稱「揮霍」，但……為了那可遇不可求的「幸運鱗粉」效應，為了可能由此開闢的全新靈獸培育路徑，這種代價，值得一搏！
想到這裡，老李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屏氣凝神，將之前的驚嘆、震撼、乃至自慚形穢都拋諸腦後，對著秦鳴，誠懇地再次開口。
「秦鳴同學，請帶路。讓我們去看看，那些真正『養刁了』黑洞胃口的靈植吧。」
秦鳴剛用意念和小胖交流完，弄明白兩條魚的真實境況，正無語著，一抬頭，老李居然自己就調整好了心態，雖然心中納悶，但也省得他費心解釋了。
秦鳴心下稍安，點點頭道：「這邊，跟我來。」
他領著老李，繞過生機盎然的微縮森林和精巧的空中棲架，走向宿舍更深處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
尊重蒼玄的研究熱情，秦鳴特意為他開闢了一片專屬試驗田。
之所以不在入門顯眼處，原因有好些：幽暗詭異的色澤破壞家庭氛圍是一方麵；培育和實驗過程中也難免出現意外，致幻花粉、奇癢無比的汁液，無色無味的毒霧……總之防不勝防。
在經歷了數次雞飛狗跳後，蒼玄主動建議，再由秦鳴親手佈置結界，將這片區域徹底封鎖、隔離。
穿過柔和、仿若水簾的隔離光膜，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門外是「神仙洞府」般的和諧雅緻，門內卻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光線黯淡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潮濕泥土、陳年腐殖質的草木氣息。
蒼玄精心打理過的植物依舊充滿活力，但這種活力卻以一種近乎猙獰的方式展現出來。
映入眼簾的是五彩斑斕、深淺不一的黑、灰、暗紫為主色調的植物群落。
它們形態扭曲，紋路詭異，伴著嗚咽的風聲，活像是從某個恐怖片裡直接搬出來的場景。
早有準備的秦鳴都是心中一寒，冇有防備的老李，又抬起了自己剛剛放下的捂胸口的手。
他深深吸了一口涼氣，定了定神，但還是被眼前超乎想像的「黑色靈植寶庫」給震撼得心臟狂跳，血壓飆升！
他瞪大了眼睛，飛速掠過每一株形態各異的植物，扭曲的枝乾、詭異的紋路、奇特的果實……
好幾種，他都隻在極其冷僻的古代靈植圖譜與殘篇記載中見過模糊描述，還有些他竟然都認不出來！
他們項目組費儘周折、動用大量貢獻點和人脈，一週下來也不過勉強湊齊了寥寥數種屬性契合、品相上佳的黑色係靈植，就這已經讓後勤主管心疼得直抽冷氣。
可放在秦鳴這裡……怎麼感覺像大白菜一樣，遍地都是？而且種類繁多，特性各異，簡直壕……壕無人性！
在秦鳴眼中堪稱「精神汙染」的實驗田，在老李的眼中，卻是窮儘可能的新思路。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眼神裡閃爍著狂熱的、屬於探索者的光芒，那光芒熾烈，甚至讓秦鳴都覺得詭異起來。
「秦……秦鳴同學，」老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指向實驗田，語氣虔誠，「這裡的靈植……我，我可以每種都取一點點枝葉、花瓣或者種子樣本嗎？隻要一點點！保證不影響母株健康！我可以用最專業的無菌靈植取樣器，現場封存！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秦鳴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為難和「你冇事吧」的表情。
老李瞬間意識到自己的請求可能過於唐突和貪婪。
這些靈植的價值無法估量，每一種可能都是秦鳴辛苦收集或培育的心血，自己張口就要全部樣本，確實太過分了。
但是……讓他就這麼離開，看著這座「知識金山」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更大膽、甚至有些賴皮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起來。
老李猛地一咬牙，臉上浮現出破釜沉舟般的決絕，他改口道，「要不……要不我先住這裡吧！」
說著，他低頭翻找起什麼，很快便將自己的身份卡、聯絡器，遞交給秦鳴，以表明自己的決心和誠意。
秦鳴：「……？」
他徹底被老李清奇的腦迴路和行動力給震住了。
雖然這個新開闢的實驗田，確實是由客房改造，但……自從被改造成這副「鬼片現場」的模樣後，秦鳴就冇指望它還能迴歸最初的用途。
何況這麼詭異的畫風，在這裡住下，心要多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