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裂縫有些與眾不同,就像有一把剪刀剪開一匹布。
滋啦一聲。
布裂了。
這裡畢竟是真實幻境。
所以倒也不必太過奇怪為什麼會出現這樣不合常理的情況。
在真實幻境,馬桶都可能變成一個叫John的人。
裂縫是一道門也很合理。
門內走出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乾瘦的老者,麵板灰白如屍,眼眶深陷,瞳孔卻是詭異的暗紅色。
“是誰?……誰乾的?!”
他掃過滿地支離破碎的屍巫鼠殘骸,掃過那座已經被夷為平地的鼠山,掃過那些獲得救治被安置在一旁的食材!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明曦和金元寶它們身上。
“你……你們!”
“明曦!”
在認出明曦的一瞬間,五人的臉都有點綠。
他們雖然長期生活在鬼魘之地內,但也冇封閉到兩耳塞聽的地步。
眼前的少女可不就是當今世界上最凶猛的存在,聯盟第一強者明曦!
“……她……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紅眼老人身旁的青衣麻桿臉色難看得像是看到了死爹又活了過來一樣。
冇人能回答他。
其他人的臉色也不好。
在見到明曦的瞬間,他們下意識就想轉身跑。
有人確實是行動派,但當他想轉身去‘開門’時,卻撞上了一道空氣牆。
“不好,是空間封鎖!”
他驚恐地看向了明曦,紅眼老人四人的臉皮也抽搐了好幾下。
他們也意識到他們被包餃子了,冇錯,雖然對方隻有一個人,但他們確確實實被包餃子了。
明曦神色冰冷地看著眼前五人。
她抬手,指了指紅眼老人身旁的中年女性,“降臨成員,腐骨。”
又指向察覺空間被封鎖那人,“降臨成員,夜半。”
最後手指慢慢悠悠地定在那青衣麻桿身上,“降臨成員,它密。”
紅眼老人和剩下一人忍不住抻了抻脊背,等待她叫出他們倆的名字。
“……和倆蝦兵蟹將。”
明曦也不是白白在世界各地活動的,該抓的該審的,有關降臨的情報還是掌握了不少的。
再加上她背靠泱泱大國。
和她驚才絕豔的記憶力,記住一些人名,理所當然,輕鬆拿捏。
而成為蝦兵蟹將的紅眼老人默默扭曲了。
欺人太甚!
他憑什麼不配擁有姓名!
就算這人是明曦,也不可以如此羞辱他!
“你找死——!!!”
他身旁,一道黑色的光柱轟出。
是他的寵獸,一隻綿茂骷,幽靈係尊級超凡生物。
釋放的是技能腐化。
但那道光柱在距離明曦十米處,就被擋住了。
是金元寶。
它甚至冇有動用任何技能,隻是靜靜懸浮在那裡,用肉身硬接了這道足以讓尊級寵獸都喝上一壺的攻擊。
黑色光柱轟在它羽翼上,連一根羽毛都冇能腐蝕。
紅眼老人愣住了。
“這就是……神級?!”
他身旁的四人同時後退一步。
“慌什麼?!”
一道新的聲音,從更深的虛空中傳來。
那聲音帶著詭異的共振,彷彿同時從無數個維度傳來。
聽到它的人,會有一種靈魂被剝離的錯覺。
明曦眉頭微皺。
下一秒,空間裂開一道更寬的縫隙。
一個人,從中走出。
他身形修長,麵容英俊到近乎妖異,一襲黑袍無風自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瞳色緋黑如倒映著一座燃燒的鬼城,似沉浮著無數哀嚎的亡魂。
他出現的瞬間,整個真實幻境都微微顫了顫。
明曦挑了挑眉,好傢夥!
真是好傢夥!
這鬼魘之地內部,什麼時候居然能來去自如了?
雖然看到這個人出現,明曦一點也不意外。
“洵鬼主。”
明曦的聲音很冷很平靜。
眼前這人名為鬼洵,五大鬼主之一,大司隸國的實際掌控者。
此人對外的名聲一直都是溫文爾雅、克己複禮的謙謙君子,誰能想到這樣的大佬居然也是降臨組織的一員。
這世界真他媽夠癲的。
雖然癲,但明曦確實預料到了。
畢竟這鬼魘樓外戒備森嚴,她能進來都是仗著自身實力和自家寵獸,才能如入無人之境。
但這些人又憑什麼?
而且他們還需要長期、多次出入。
但凡大司隸國內部是一塊鐵板,都不能夠讓人在他們最重要的鬼魘之地內培育出這麼多臭名昭著的屍巫鼠,還一直無人察覺。
所以打從知道鬼魘之地是屍巫鼠的培育之地後,明曦就知道這大司隸國內部出了問題。
而且還是大問題。
因為有這麼大能量把鬼魘之地內部都蛀穿的人,隻可能是五大鬼主之一。
明曦唯一冇料到的是,這人會是鬼洵。
果然在外的聲名,往往都是虛妄啊,還是得親眼看看這皮下藏著的究竟是人還是鬼才行。
明曦看著鬼洵。
鬼洵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三秒。
然後,鬼洵笑了。
那笑容果然很溫和,很文雅,甚至帶著幾分欣賞。
但配合他那雙詭異的眼睛,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明曦國柱。”他開口,聲音意外的好聽,“久仰大名。”
明曦的聲音很平靜,“不必久仰,我就是驚訝,有人好好的鬼主當的是有多不如意,居然跑過去給人當狗奴才,真是好重的口味。”
鬼洵眸色微冷,卻冇有開口否認。
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身後,紅眼老人和另外四人如釋重負地退後一步。
“狗奴才?”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笑容更深了,“你又怎麼知道降臨不是我的呢?”
“嗤!”
明曦笑笑,“你的意思是你纔是降臨聖主?”
“難道我不像嗎?”
明曦輕嘖了一聲:
“降臨雖然是一座垃圾堆,但以它的體量,也不是什麼垃圾狗都能運轉的起來的。”
她似笑非笑地打量了鬼洵一眼,眼神越發嫌棄,“顯而易見的,你不夠格。”
其實明曦壓根不在意誰是降臨聖主,也不覺得降臨聖主該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這麼說,純粹就是閒得冇事,噁心一下這位鬼主。
誰讓她就是如此一個嫉惡如仇的人捏。
“嗬嗬。”
鬼洵確實被氣得不輕。
雖然他確實不是聖主。
鬼洵不想爭辯,他環顧四周,看著剩下不多的屍巫鼠殘骸,看著那座幾乎被夷平,隻剩下那顆巨大肉瘤的鼠山,看著那些被救出來的人。
哪怕他們已經被治療過了,看上去依然像是冇有靈魂的豬崽。
“你是不是覺得這些人可憐。”他輕聲說:“它們也確實很可憐。”
說著‘可憐’,但他語氣裡卻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玩味。
“哦,這麼說你在同情他們?”明曦問。
“同情?”
鬼洵笑了,“我為什麼要同情?他們生是我養的豬,死是我養的死豬!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成為食物,成為養分!
我可憐它們,就像可憐那些食物一樣。”
“你難道不覺得,它們自然而然的消亡,更符合這個世界的平衡嗎?”
鬼洵像是犯了多語症,一開口就叭叭個冇完,“倒是你們這些人,拚命救人、拚命延長自己的壽命、拚命對抗死亡,纔是在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
他指向那些倖存者。
“它們早就該死了。
但因為你所謂的‘仁慈’‘善良’,它們又活過來了。
然後呢?
你覺得它們還能回到正常的人類社會嗎?
它們除了消耗掉大量資源,占用正常人類的生存空間,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擁擠、更加混亂、更加不公外,還有什麼作用?”
“你所謂的拯救,不過是另一種自私。”
明曦麵無表情,
“所以,你選擇殺人?”
“不,我選擇的是平衡。”鬼洵糾正,“屍巫鼠吃人,人死後化作屍巫鼠的養料,屍巫鼠再被更強的東西吞噬。
這纔是自然的迴圈。
而我是在平衡!”
“你用活人喂老鼠,是為了自然平衡?”
什麼逆天的言論?
明曦感覺自己腦乾都快濕了。
“當然。”鬼洵的語氣理所當然,“人類太能生了,太能活了,太能消耗了。需要有人來……控製一下。”
明曦的腦濕又乾了。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和鬼洵的溫和完全不同,是冰冷的、憤怒的、帶著殺意的。
“你說得對。”她開口,“這個世界確實有很多不好的事,有很多錯誤。”
鬼洵挑眉。
“但錯的不是人類想活。”
“錯的是你們這些自以為能掌控生死的瘋子!”
明曦的眼神更冷了。
“看來我也不需用問你為什麼要加入降臨了。”
這人的思想從一開始就有問題,不是個超雄,就是個天生的變態。
她抬起右手。
千山徑在掌中凝聚。
身後,金元寶九隻同時釋放威壓。
鬼洵看著她,也看著她身後的九隻寵獸,眸色微暗。
無論他表現得再淡定再輕鬆,都無法否認他內心真實的緊張。
眼前的人,畢竟是明曦!
“想殺我,可冇那麼容易!”
他快速結印,寵獸空間迅速靈虛化,周身浮現出四道龐大的虛影。
它們是鬼洵最強的四隻寵獸。
每一隻都沾染過無數鮮血,每一隻都是他“平衡之道”的劊子手。
第一隻從左側踏出,身形如龍似蛟,通體覆蓋著墨黑色的鱗甲,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鱗片縫隙中滲出腐蝕性的黑色霧氣。
它盤踞在虛空中,一雙暗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金元寶。
裂淵魔蛟!
水、惡魔雙係尊級寵獸。
據說是鬼洵在某個法隕秘境中帶出來的超凡生物,極擅長利用深淵能量腐蝕一切,曾獨自抗衡一支百人禦獸師團隊。
第二隻從右側浮現,體型較小,但氣息更加陰冷。
它形如一隻巨大的烏鴉,但羽毛卻是詭異的灰白色,彷彿披著一層死亡的灰燼。
眼眶中冇有眼球,隻有兩團跳動的幽藍色鬼火。
噬魂冥雀!
幽靈、飛行雙係尊級寵獸。
以亡魂為食的凶禽,被鬼洵收服後專門負責幫他處決某些對他而言‘多餘的人類’。
它和屍巫鼠其實相差無幾,它的每一次進食,其實都意味著一條人命的終結。
第三隻寵獸冇有前兩隻那麼張揚,但壓迫感絲毫不弱。
它形如一隻巨大的黑熊,但渾身覆蓋的不是毛髮,而是漆黑的金屬板甲。
每一步踏出,地麵都會留下深深的裂痕。
格雷希爾,格鬥、鋼雙係聖級寵獸,是鬼洵從鬼魘之地契約的戰爭巨獸,曾在一場對戰中徒手拆毀了對手堡壘池淵的烏龜殼。
要知道那堡壘池淵可是號稱防禦力天下第一的超凡生物!
格雷希爾不需要花哨的技能,隻需要純粹的暴力。
第四隻最後現身,也是最詭異的一隻。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團不斷蠕動變幻的黑影,偶爾從黑影中探出幾條細長的觸鬚,觸鬚尖端睜開一隻隻慘白的眼睛。
維森格爾,草、毒雙係聖級寵獸。
光光:“主人,這不是普通的維森格爾,這一隻寵獸身上的屍毒氣味非常重,應該是常年以屍巫鼠的排泄物和幽魂蘭為食,進而被惡意培育成了惡欲體。”
惡欲體,也是特殊體質的一種。
隻不過這種體質隻會出現在超凡生物身上,還是已知的少數幾種可以用人工方式培育的特殊體質。
這種體質會讓超凡生物持續地散發惡欲,而這些惡欲會被周圍的人類和超凡生物不知不覺的吸收。
進而影響他們的心智,放大他們的**與惡意。
顯而易見,這並不是一個‘善良’的特殊體質。
“這鬼洵真的有大病!也真的夠狠!居然刻意把自己的寵獸培育成惡欲體。”
明曦真的服了這個鬼洵,要知道,覺醒惡欲體的超凡生物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被自身惡欲所影響,最終變成一隻完全受惡欲掌控的凶獸。
直到它瘋狂至死。
對禦獸師而言,有一隻惡欲體的寵獸就是個災難。
冇有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禦獸師會刻意把自己寵獸培育成惡欲體。
偏偏這個人愣是做了這傷敵一千自損一千八的事。
你說說,他圖啥?
明曦搞不清楚鬼洵圖啥時,對麵那四隻寵獸已經從四個方向將明曦包圍了起來。
鬼洵負手而立,嘴角帶著淡淡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