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瘦的老人在水波之上行走,每走一步周圍都泛起了微微的漣漪。
從梅家離開之後,趙東升便一直保持這個步調,既沒有太著急,也沒有太慢。
就像是在郊外踏青徒步的老人一樣,看著周圍的山水或沉思,或低眉。
他和這山水幾乎融為一體,又好似從來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趙東升看著腳底泛起的波紋,這波紋中蕩漾著他扭曲的麵龐,一張蒼老,腐朽的麵龐,看上去隨時都要被時間腐蝕殆盡。
曾經這張麵龐也鮮活過,不過漫長的光陰都耗在了漫長的大道中,躊躇了一世,也不過蹉跎歲月,枯骨貼著皮囊。
很快,周圍的波紋又多了幾圈,趙東升抬起頭,看著一個錦袍老人站在不遠處,他麵容端正,幾乎和先前那盧文正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
不過這位老人沒有盧文正的陰翳,多了幾分不怒自威和沉著。
麵上溝壑縱橫,一道道皺紋似鬼斧神工,反倒顯得他姿態自然,如同沉睡的雄獅。
“老傢夥,你終於忍不住了。”
趙東升笑了,聲音尖銳中帶著幾分揶揄。
“你以為你背地裡做的手腳我不清楚嗎?”
盧媯聲音平穩,他看了趙東升一眼,很快便挪開了視線。
“嗬嗬,不過是看看你是不是快死了。”
“何須如此動怒。”
聽著盧媯的質問,趙東升沒有回答,反而無所謂地說道。
“趙東升,你當真要站在我的對立麵?”
盧媯盯著這個昔日的好友,曾經他們一起闖蕩南域,也算是有過不小的交情,後來意識到築基是何等不可觸及的境界之後,人也到中年,又紛紛認命回歸家族,擔起了自己的職責。
現如今多年未見,再見已經毫無半點當年的情義。
“老鬼,你的服性之劫到了最後階段了吧?”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劫數是什麼,我的立場便是如此。”
趙東昇平靜地看著麵前的盧媯。
“你助我築基,盧趙兩家亦可聯合,我也不可能會對你出手。”
盧媯臉色陰沉下去。
“現在不會對我趙家動手,日後我趙家和盧家有利益交涉,你還是不會嗎?”
“老鬼,你若成了築基,我們兩家隻有主僕,沒有什麼聯合。”
趙東升冷笑。
“你代表盧家,我亦代表趙家。”
“我們不再是年輕的時候了,憑一時義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要死了,你想順利築基,絕無可能。”
“放肆!”
“趙東升,你別不識好歹。”
盧媯眉頭緊皺,周圍的水波暴動,隨時都要朝麵前的趙東升席捲而去,麵前的趙東升嗬嗬一笑,他看了對方一眼。
“老鬼,我身後站著止淵宮,想現在就死的話。”
“儘管試試。”
“看你這一身壬水道韻充沛,我倒是好奇止淵宮介不介意再多一枚【黃河伯】的人丹。”
趙東升慢悠悠地離開了,身形化作暗影,又像是泡沫和迷茫的夢,在水波中消失了。
盧媯皺眉,他看著趙東升離開的方向,無邊的水波翻湧,一道又一道水牆從他身前抬起,變成滔天的波瀾金山。
他就這樣在水上平緩著朝前麵走去,而在他路線的盡頭,是人來人往的凝碧鄉,此時還從來沒有人注意到水麵上的波濤起伏。
金山隆起,降雲澤的水從四麵八方捲來,最後一齊圍繞著老人的身邊,變成高聳的陰雲。
天空中水波成團,快速成浪條般展開,凝碧鄉上的眾人這才注意到水麵上的不對,在岸上吃魚的墨雲這才發現不對。
感受著這股恐怖的靈氣波動,黑鱉的眼睛一變,嚇都被嚇壞了。
凝碧鄉上的凡人看著這恐怖的水波,嚇都被嚇壞了,這水牆有幾十丈高,隨便傾軋下來,都可以隨意將這一岸的人盡數吞噬殆盡。
木遠誌和木潮生今天來了岸邊幫忙,看到這駭人的水牆,在邊上走也走不動道。
盧媯眼神冷漠,他站在高聳的波濤尖上,看著下方麵色恐懼的凡人,以及視線盡頭,在山穀之中的梅家。
無邊的水波翻湧席捲,像是騰飛的水龍,又像是山神暴怒,轟隆一聲響聲,朝下方的土地席捲而去。
土地崩裂,水麵上的漁場立刻被摧毀,船隻被水流卷在其中,很快淹沒在奔騰的水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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