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後。
對簷疑燕起,映雪似花飛,淅淅瀝瀝的白點如同輕薄的雨,飄落滿目一色的屋簷,偶爾有寒風夾著霜花,吹響了屋簷下方不曾搖晃的角鍾。
角鐘的邊角帶上了褐黃色的銹點,看上去許久沒有保養過了,內裡的銅舍和冰霜結成一塊,發出細微的嗡嗡聲,些許碎冰從房上落下,被一隻修長的手掌接住。
少女盤著規整的流雲髻,一身白狐裘鶴紋綉雲裙,下擺為了保暖,還鋪了一層翠羽螺絲的鵝毛絨長毯,邊緣的細毛都被紮起,梳成了卷花一樣的繩結。
她麵容圓潤,遠看如同一塊上好的美玉,唯獨一雙眼睛黑得深邃,望著不見底,老潭無波。
這雙深沉幽暗的眸子為少女的氣質帶上了濃濃的雲翳,她像是藏在暗中的黑蛇,冷漠銳利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整個人都坐在木質的輪椅上,輪椅的輪轂陷在雪裡,身後的車轍已經逐漸被落雪淹沒。
石明煙看著手掌心上融化的冰雪,撥出一口寒氣。
她周圍是一處寬廣的庭院,院中隻有她一個人,兩個丫鬟站在遠處的屋簷下,低眉順眼地看著她,絲毫不敢向前。
今日是來紫雲郡梅家旁支檢驗宗族弟子靈根的日子。
往年這項工作都由梅葉生一個人負責----四年前立宗之際得以授法改回了梅姓。
但是這三四年來,梅葉生辦事情的查漏不少,每每帶回去一些沒有靈根的子弟,想著能鑽空子在梅家主宅尋份差事來乾。
在許昭清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的時候,梅葉生在梅家旁支帶回來的子弟已經在好幾個家族油水豐厚的地方佔了肥差。
甚至還想把手伸到梅家立足的藥草生意上,被許昭清發現之後,雷霆手段遣返肅清了這些安插在各處的弟子,並且對梅葉生以家法進行處置。
所以今年由石明煙隨行,名為監督,實則暗訪。
梅家旁支的問題這幾年愈發凸顯,底下人小心思不斷,單純把那些旁支子孫趕走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梅家主家枝幹薄弱,旁支枝繁葉茂,子孫血緣姻親有上千人,心思暗流湧動,石明煙便是許昭清給這個問題下的猛葯。
而且還有敲打梅葉生之意。
這四年來,隨著梅洵石明煙趙二虎先後步入鍊氣,梅葉生無疑是修為進展最慢的人。
他在去年才正式修鍊了《開元水鼎訣》步入鍊氣,如今梅洵已經有鍊氣四層的修為,石明煙趙二虎也有三層,唯獨他現在還是鍊氣一層,甚至連境界都尚未鞏固。
梅葉生這些年好逸惡勞,怠慢修鍊,梅家眾人都看在眼裡,此番便是許梅七簡給梅葉生最後的機會。
和石明煙房內的安靜不同,另外一邊的主宅大堂之內,幾個婦人七嘴八舌地說著。
圍著一個麵容方正的男子是左說右說,男子正是梅葉生。
他臉上帶著酒迷肉色導致的浮腫,他眉宇間帶著些許疲憊,聽著周圍人絮絮叨叨的話語,左手扶額。
“葉生啊,你堂弟今年也滿足條件了,你看看....”
“對啊,還有你哥兒,上次已經發誓過不會再犯了,你在主家那邊也算是有些地位...”
“你去和那邊說說唄,又不是什麼大事。”
幾個人你說我說,話語之中帶著吹捧的神色,但是這一次梅葉生沒有露出眾人意料之中的飄飄然和受用的神色。
梅葉生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次石明煙跟過來是什麼意思。
石明煙是什麼人,整個梅家上上下下除了家主家母以外心眼子最多的人,這些年經過她手的賬,基本上沒有一個地方能逃過對方的法眼。
而且她和家母許昭清不一樣的地方在於,許昭清為人不喜下重手,平時犯了事不過小懲大誡。
石明煙不一樣,她做事不著痕跡,喜歡雷霆手段,這些年整治家中內務,便能觀察到一些端倪。
修為精深之餘,行為處事鮮少能挑的出差錯,這些年在梅家的地位水漲船高。
而且她還有梅家養女這重身份,相較於這些年連連犯錯的自己,梅葉生和她幾乎沒有可比之處。
他聽著眾人的聒噪,靈氣運聲,鐵著臉下了決斷。
“好了,都別給我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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