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深,五裡溝內靜悄悄的,偶有獵犬吠叫的聲響,這幾日村內死了不少人,村子裡還沉浸在悲傷的氛圍中,夜遊下棋的人也幾乎沒有了。
加之已經到了春季,大部分獵人都帶了口糧入了山,沒個十天半個月怕是回不來,一時間村子裡又顯得空落落的。
盧夫人看著在桌子前麵勤奮溫書識字的梅洵,讚許地點點頭。
“洵兒是個好孩子,你費心了。”
她看著麵前容貌還似二八少女的許昭清,突然有些感慨。
曾經那個在自己懷裡叫自己母親的女孩,如今也嫁為人婦,當上了母親。
“我以為母親你會來數落我呢。”
許昭清看著簸箕中半乾的草藥,在裡麵挑挑揀揀,抬頭對上了母親慈愛的眼眸。
“死丫頭,說什麼呢。”
“你娘我有這麼閑嗎?”
“你當初要嫁給梅七簡這個臭小子,是誰說服你爹的?”
盧夫人鼓起臉。
“當初父親,大伯他們都不同意,母親你怎麼會答應?”
許昭清笑吟吟地看向麵前半老的夫人,麵上又露出了孩童般的天真。
“我出身高門,幼時便在這數之不盡的規矩中長大,嫁給了你爹之後,又多了一堆讀書人的死規矩要遵守。”
“我煩透了這種日子,怎麼會希望你像我一樣,又嫁給一個書生?”
盧夫人搖搖頭。
“禮不下士族,許家也不算什麼高門,你若是和那小子情投意合,嫁了便嫁了。”
“日後若是不順,豈會少了你一口飯吃。”
“不過你妹妹她....”
“怎麼了?”許昭清扭頭,將受潮的草藥堆在一旁。
“她要嫁的那個小子,我不滿意。”
盧夫人嘆了口氣。
“浮雲楊氏的那位公子麼?”
許昭清略有耳聞,許妍不止一次在她麵前誇耀過。
“楊家大郎,聽聞六藝樣樣精通,待人得體,母親有何不滿意?”
“我看過他的文章,通篇鋪排錦繡,雕饋滿眼,儘是些歌舞昇平的文字。”
“語句輕浮,還有股佞氣。”
“怕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盧夫人語氣低沉,有些黯然地說著。
“啊?”
“不是說爹爹很滿意他的文章嗎?”
“說他這次必定高中....”
許昭清一下子沒轉過彎來。
“你就聽許妍那沒腦子的傻樂給你吹吧。”
“你爹的意思是,這種無氣力風骨,通篇阿諛奉承的文章,朝中那些蠹蟲最是喜歡,運作一番怕是隨意高中。”
“他這滿口的諷刺之意,你那妹妹還以為是在誇那小子文章好,能得貴人青眼。”
“我倒是無話可說。”
盧夫人這會罵起許妍來也是毫不客氣。
她生的女兒她清楚,許妍學得了一生刁蠻脾氣,腦袋還不靈光,每每還有惡念,日後必定吃大虧。
“那母親你為何不反對?”
許昭清看向她,卻見著這位昔日盧姓高門的女人挺直了脊樑,麵容在燈光下忽明忽亮,深褐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自己。
“清兒,這是她的劫數,亦是我這個做母親的種下的孽果。”
“我替她擋了這門親事,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楊家大郎,逃不過的。”
許昭清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代價,也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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