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狼與蟲------------------------------------------,已是午時。。淘汰的一半裡,有人垂頭喪氣地牽著戰寵離場,有人蹲在角落裡給受傷的戰寵上藥,還有一個被獨角羊撞翻的倒黴蛋,被擔架抬去了醫館——肋骨斷了兩根,戰寵的蹄子踹的。,給烈日岩甲蟲喂獸糧。蟲子吃得很慢,一口一顆,細嚼慢嚥,和它擂台上雷霆萬鈞的風格判若兩蟲。“你這蟲子,賣不賣?”。。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緞麵長袍,手指上戴著三枚戒指,兩枚金的,一枚綠的——翡翠,成色不錯。他身後跟著一個牽狗的隨從,狗是二階的厚土犬,體型壯實,土黃色的皮毛下肌肉虯結。“不賣。”李誌澤低頭繼續餵食。“五千。”中年人伸出五根手指,“金幣。現結。”。熔岩晶甲蟲的市場價,即便在一階戰寵中屬於頂尖,也就是三千到四千金幣的區間。五千,溢價了至少兩成。。不是看中烈日岩甲蟲的當前實力——是看中了它一回合秒殺赤練蛇的潛力。那箇中年人的眼睛,在他喊出“五千”的時候,一直盯著烈日岩甲蟲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不賣。”李誌澤又說了一遍。。他盯著李誌澤看了兩息,然後點點頭,轉身走了。隨從牽著厚土犬跟在後麵,那條狗經過烈日岩甲蟲身邊的時候,低低地嗚了一聲,夾了夾尾巴。。—— · ——
第二輪抽簽。
李誌澤抽到了八號。對陣七號——一個叫劉元的年輕人。
王二狗擠過來,臉色不太好看。“我打聽了。劉元是臨江城劉家的人。”
“旁支?”
“嗯。不怎麼受寵的那種。但他的戰寵不簡單——”王二狗壓低聲音,“二階厚土犬,就是剛纔跟在那中年人後麵那種。土屬性,皮糙肉厚,專門剋製火屬性的戰寵。你的蟲子吐岩漿,正好被土克。”
火生土。岩漿吐息打在同為火土屬性的戰寵身上或許還有效,打在純土屬性的厚土犬身上,威力至少要打七折。
李誌澤看向對陣表。劉元,七號。厚土犬,二階。
“幾歲?”
“什麼?”
“劉元幾歲?”
王二狗撓了撓頭。“好像……十九?比我大兩歲。怎麼了?”
李誌澤冇有回答。
十九歲,劉家旁支,不受寵。二階厚土犬,不算頂尖但也拿得出手。這樣的人來打小鎮擂台,目標不是冠軍——冠軍有劉家主考官在,輪不到一個旁支拿。他是來刷戰績的。多贏幾場,積累擂台經驗,順便在族人麵前露露臉。
這種人,不會拚命。
“我知道了。”李誌澤說。
—— · ——
未時三刻,第二輪開始。
李誌澤對劉元。
場地中央,烈日岩甲蟲和厚土犬相隔十步對峙。
厚土犬比剛纔那隻體型稍小,但肌肉線條更緊實,四爪扣地,土黃色的皮毛下隱隱有淡黃色的光芒流轉——土屬性護體能量。它的主人劉元站在場邊,長相普通,眉宇間帶著一點緊張,顯然冇料到第二輪會抽到一個“秒殺”過對手的蟲子。
裁判舉手:“開始!”
厚土犬率先動了。不是衝鋒,是防禦——它的四爪猛地拍地,地麵震動,青石板的縫隙中湧出一層淡黃色的光芒,在它身前凝結成一麵半透明的土牆。
土牆術。土屬性基礎防禦技能。
劉元很謹慎。先立防禦,再圖進攻。
李誌澤看了一眼那麵土牆,開口:“熔岩衝鋒。全力。”
烈日岩甲蟲的身體微微下蹲。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驟然亮起,岩漿般的光芒從紋路中湧出,包裹全身。六條腿同時蹬地——
青石板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了。六塊被蹬踏的青石板同時炸裂,碎石飛濺。烈日岩甲蟲化作一團滾動的熔岩,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衝向土牆。
厚土犬低吼一聲,全身的黃光湧入土牆,牆體變得更加凝實厚重。
轟!
熔岩撞上了土牆。
土牆像紙一樣被撕開了。
不是撞碎,是熔穿。烈日岩甲蟲周身包裹的熔岩能量在接觸土牆的瞬間,將土牆的核心結構直接熔化。半透明的土牆中央出現一個邊緣焦黑的窟窿,烈日岩甲蟲從窟窿中穿出,速度不減,直衝厚土犬。
劉元臉色大變:“地陷!”
厚土犬雙爪拍地。烈日岩甲蟲腳下的青石板突然下陷,出現一個三尺深的凹坑。這是厚土犬的另一個控製技能,專門用來打斷對手的衝鋒節奏。
但烈日岩甲蟲在昨天下午的西草甸子上,練過這個。
不是地陷,是坑窪不平的草地。原理一樣。
它的六條腿在凹陷邊緣輕巧地一點,身體借力橫移,從凹坑側麵繞了過去。速度幾乎冇減。
厚土犬來不及放出第三個技能了。
烈日岩甲蟲的角撞上了它的肩胛。
不是全力撞擊。收著力的。
但足夠了。
厚土犬被撞得側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三圈,土黃色的護體光芒像摔碎的雞蛋殼一樣片片碎裂。它掙紮著想站起來,前腿一軟,又跌了回去。
肩胛脫臼。不是致命傷,但這場戰鬥它打不了了。
裁判舉手:“第十三號,李誌澤,勝!”
柵欄外麵爆發出比第一輪更響的聲浪。
“又是秒殺!”
“二階厚土犬,被一階蟲子一回合乾趴了?”
“你看見冇有?土牆被熔穿了!土克火啊,怎麼反過來了?”
“那不是火,是岩漿。地火雙屬性。土克火,但地不克地。而且它那一下衝鋒的能量密度,早就不止一階了。”
說這話的人是個鬍子花白的老者,坐在看台最高處的八仙桌旁,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周圍的人都不認識他,但看他氣度不凡,冇人敢接話。
等候區裡,趙天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剛纔一直在看。不是看李誌澤——是看烈日岩甲蟲。
從第一輪的岩漿吐息,到這一輪的熔岩衝鋒。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一階戰寵該有的速度和力量。那隻蟲子在進化過程中一定觸發了某種變異,體內積累了遠超同階的能量。老馬給它打的護甲也不是擺設——黑鐵護甲在熔岩衝鋒時被能量灌注,表麵的溫度高到能讓普通戰寵燙傷,但它自己渾然無事。
這隻蟲子,比他的霜牙狼預估的要難纏。
趙天傲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霜牙狼。
狼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冰藍色的瞳孔裡映出主人的臉。
“下一輪,”趙天傲低聲說,“你認真打。”
—— · ——
李誌澤牽著烈日岩甲蟲退出場地的時候,在通道口碰上了劉元。
少年人低著頭,厚土犬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腳邊,左前腿不敢著地。他看見李誌澤,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肩胛脫臼,回去找培育師正一下骨,三天就能好。”李誌澤說。
劉元愣了一下。“你……你不笑話我?”
“為什麼要笑話你?”
“我是劉家的人。輸了。丟人。”
李誌澤看了他一眼。十九歲,比他這具身體大一歲。眉宇間的緊張不是裝的,是長期在大家族裡被比較、被審視、被“不夠優秀”的評價壓出來的。
“你那隻厚土犬,土牆的凝實度不錯。”李誌澤說,“地陷的時機也對。換一個對手,你至少能撐過前三輪。”
劉元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李誌澤牽著蟲子走了。
劉元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後他低頭對厚土犬說:“他說你不錯。”
厚土犬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 · ——
黃昏時分,十六進八全部結束。
八強名單貼在木板上。李誌澤的名字在第三行。
他的下一個對手——三號,趙天傲。
半決賽提前了。
原本按照抽簽分割槽,兩人如果一直贏,會在四強相遇。但第二輪結束後重新抽簽,李誌澤抽到了三號位,趙天傲抽到了四號位。八進四,直接撞上。
“故意的。”王二狗咬牙切齒,“一定是故意的。抽簽的竹筒肯定做了手腳,我看那個老頭拿竹筒的時候——”
“二狗。”李誌澤打斷他。
“嗯?”
“他做不做手腳,我都要贏。早一輪晚一輪,冇區彆。”
王二狗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 · ——
暮色四合。
擂台場的人群散了,青石板上還殘留著白天戰鬥的痕跡——爪痕、焦痕、幾攤乾涸的血跡。清潔工拎著水桶和刷子,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刷。明天還有比賽,場地必須清理乾淨。
李誌澤冇有直接回店裡。他帶著烈日岩甲蟲又去了西草甸子。
蟲子今天打了兩場,但實際消耗不大。第一場秒殺,第二場也是秒殺。累計戰鬥時間不超過十個呼吸。它的體能儲備還綽綽有餘。
但明天的對手不一樣。
霜牙狼。二階。趙天傲從小養大的,默契度極高。冰屬性攻擊,正好剋製地火雙屬性的烈日岩甲蟲——岩漿遇到極寒會迅速冷卻,失去流動性和熱能。雖然不至於被完全剋製,但屬性上確實吃虧。
李誌澤在一塊石頭上坐下,開啟係統麵板。
“血脈追溯。目標——趙天傲的霜牙狼。”
他今天在等候區,和霜牙狼的距離足夠近。係統的掃描範圍內,那頭狼的資訊已經被記錄下來了。
光幕彈出——
物件:霜牙狼
等階:二階(成熟期)
屬性:冰
技能:霜牙撕咬(近戰,咬合時釋放寒冰能量,凍結傷口周圍組織)、冰棱突刺(遠端,從地麵召喚冰棱刺擊目標)、霜霧領域(領域類,釋放低溫霧氣,降低範圍內對手速度)
弱點:冰屬性戰寵的爆發力強但持續作戰能力較弱,霜霧領域消耗極大,維持超過半炷香會導致自身行動遲緩。此外,冰屬性對高溫的耐受度有限——不是怕火,是怕溫度驟變
備註:此個體血統純正,但幼年時期受過一次嚴重的冰屬效能量反噬,右後腿關節處留有舊傷。高強度戰鬥中,舊傷複發的概率為27%
李誌澤盯著最後一行字。
右後腿。舊傷。27%。
足夠了。
他關掉麵板,站起來。
“烈日。”
蟲子抬起頭。
“今晚加練。”
—— · ——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西草甸子上還在傳來岩漿球擊中目標的悶響。
李誌澤冇有讓烈日岩甲蟲練習岩漿吐息的威力——那不重要。他讓它練的是另外兩件事。
第一件:在低溫環境下的反應速度。
他用係統兌換了一個臨時技能——環境模擬:低溫。不是什麼高階功能,就是消耗5點魂能在小範圍內製造一個降溫區域,溫度大概相當於深秋的夜晚。不是真正的冰屬性攻擊,隻是讓烈日岩甲蟲適應寒冷環境下的戰鬥節奏。
蟲子在低溫區域裡來回奔跑,發射岩漿球。一開始,動作明顯慢了。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變得暗淡,岩漿吐息的蓄力時間從半息延長到了接近一息。
但它冇有停。
一次。兩次。十次。二十次。
蓄力時間從一息降回半息。岩漿球的準頭從70%回升到85%。奔跑速度雖然還是比常溫下慢了大約一成,但已經不影響基本的戰鬥節奏。
李誌澤站在低溫區域外麵,手裡拿著王二狗娘做的豆沙餅,一口一口地啃。他身上的衣服被夜露打濕了,但他渾然不覺。
第二件:定點打擊。
烈日岩甲蟲的岩漿吐息,之前練的都是打固定靶和預判移動靶。今晚李誌澤給它加了一個新科目——打不規則運動中的特定部位。
他用草繩紮了七個草球,每個拳頭大小,用細繩掛在樹枝上。風吹過,草球不規則地晃動。烈日岩甲蟲要做的,是在二十步外,用最小威力的岩漿球,精準命中他指定的那個草球。
“左邊第三個。”
岩漿球飛出。偏了,打中了左邊第二個。
“再來。左邊第三個。”
這一次擦著邊過去了,草球晃動的幅度大了些,但冇有焦痕。
“再來。”
第十一次,命中。草球被岩漿球的高溫瞬間點燃,燒成一團火球掉下來。
“右邊第一個。”
—— · ——
子時。
李誌澤帶著烈日岩甲蟲回到店裡。蟲子的體能終於見底了,一進門就趴在自己常待的角落,六條腿一蜷,甲殼上的暗紅色紋路暗淡到幾乎看不見。
李誌澤給它蓋上一條舊毯子,然後去後屋看灰羽隼。
小東西醒了。睜著眼,烏溜溜的眼珠在油燈下亮得像兩顆黑珍珠。它看見李誌澤,立刻張開嘴,發出響亮的啾啾聲——餓了。
李誌澤把溫著的小米糊端過來,用竹簽一點一點喂。小隼吃得很急,時不時啄到他的手指。不疼,癢癢的。
喂完食,他把小隼托在掌心裡。
五天前,它還是一枚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蛋。
現在,它的絨毛已經乾透了,銀灰色的羽毛開始從絨毛底下鑽出來,像春天剛冒尖的草芽。額頭的金紋在暗處微微發光,像一小片被縮小的星空。
“明天,”李誌澤對它說,“你的老大哥要打一場硬仗。”
小隼歪著頭看他。
“贏了,咱們就能還清債,安安穩穩把你養大。輸了——”
他頓了頓。
“輸了也不會怎麼樣。店冇了可以再掙。你們在就行。”
小隼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後把腦袋往他掌心裡一埋,睡了。
—— · ——
與此同時,禦獸齋後院。
趙天傲冇有睡。
他蹲在霜牙狼麵前,親手給狼刷毛。銀白色的狼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每一根都像被霜打過的鬆針。
“爹。”他開口。
趙德厚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說。”
“那隻蟲子,今天下午的戰鬥我反覆想過了。它的岩漿吐息蓄力時間太短,熔岩衝鋒的變向能力也比普通岩甲蟲強太多。我懷疑——”他停了一下,“它進化的時候觸發了某種變異。可能是熔岩能量的過量積累導致的。”
趙德厚冇有說話。
“爹,你讓我查的那枚蛋孵出來了。是一隻灰羽隼。但我讓人去百草堂查了,他在破殼前用了十五天的風靈草和炎晶粉。這兩種材料屬性相沖,正常人不會這麼用。除非——”
“除非他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趙德厚接上了他的話。
趙天傲回頭看向父親。
趙德厚放下茶杯,站起來。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像落了一層霜。
“你明天隻管打好你的擂台。”他說,“那隻蟲子,能贏就贏,贏不了——”
他頓了頓。
“贏不了也沒關係。他走不出臨江城鎮。”
趙天傲的手在霜牙狼背上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