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試的地點在實戰模擬中心。
星禾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二十多人。
淩雪站在最靠牆的位置，雙臂交叉，銀灰色瞳孔平視前方，周圍一米內冇有人靠近。
周子昂站在另一側，手環的全息屏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在跳。
門開了。
走出來的不是短髮女生，是林初雪。
她還是那身賽事部的黑色製服，銀色徽章彆在領口。
腳步聲在地麵上敲出清脆的節拍，每一步的間距都像量過。
“進來。”
三十個人魚貫而入。
模擬中心的大廳比外麵看著寬得多，正中央是一個圓形的下沉式競技場，直徑三十米，地板是深灰色的能量緩衝層。
四周環形看台隻有三排，此刻空著。
林初雪走到競技場中央的控製檯前，手指在麵板上點了兩下。
頭頂的全息投影亮了。
一個巨大的對陣表憑空展開，三十個名字分成兩列，中間用線條連線。
“瑞士輪，三輪。”林初雪的聲音冇有寒暄的餘地。
“每輪隨機配對，對戰形式為一對一。判定標準同正式賽——喪失戰鬥能力或主動認負。”
“三輪結束，綜合評分取前二。評分維度四個：戰術水平、臨場應變、契約獸配合度、壓力下的決策質量。”
她停了一秒。
“不是贏了就能進，也不是輸了就出局。賽事部要的不是最能打的人。”
這句話在人群裡激起了一陣低語。
星禾聽懂了。
賽事部的工作是裁判和賽事組織，他們需要的是能看懂比賽的人，不是隻會打比賽的人。
打得好是加分項，但能不能在對戰中展現出對戰局的理解力和判斷力，纔是核心。
全息投影上的名字開始滾動。
隨機配對。
第一個定下來的是淩雪。
她的名字旁邊，連線的另一端——許衡，普通三班，契約獸火棘蜥，E級。
許衡是個瘦高個男生，站在人群後排，看到配對結果的瞬間臉上的血色明顯淡了一層。
淩雪的冰霜亞龍，E級。
筆試第一。
這簽運，屬於年前冇燒香。
名字繼續跳動。
周子昂的對手定了——方澄，特招班，契約獸石甲蛙，E級。
周子昂推了推眼鏡，全息屏上已經開始調取石甲蛙的能量圖譜。
星禾的目光跟著投影上滾動的名字走。
星禾——賀遠。
賀遠。
這個名字在筆試名單裡排第三，98分，和周子昂同分，但交卷時間早了四十秒。
星禾的視線穿過人群，找到了那個名字的主人。
人群右側，一個穿深色衛衣的男生，身高一米八出頭，肩膀很寬。
他的契約獸冇有待在肩上或腳邊——一條半米長的銀白色蛇形靈獸纏在他右臂上，鱗片反射著冷光，蛇瞳豎直，吐著細長的信子。
星禾的精神力無聲展開。
銀蛇的能量場和她之前感知過的所有E級靈獸都不一樣。
它的能量不是均勻分佈的，而是高度集中——集中在頭部和尾尖兩個點上，軀乾部分的能量密度反而很低。
兩頭蓄力，中段靈活。
這是一隻擅長纏繞和突刺的靈獸。
近身之後，攻擊頻率會很快，而且很難脫身。
賀遠也在看她。
他的表情談不上緊張，但也冇有許衡那種“認命”的灰敗感。
“認識他嗎？”身旁突然有人低聲開口。
星禾側頭，是周子昂不知什麼時候挪了過來。
“不太瞭解。”
“賀遠，普通一班，”周子昂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像在讀資料包表，“契約獸銀棱蛇，E級，毒係加金屬係雙屬性，擅長近身纏鬥。”
星禾衝他點了點頭：“謝了。”
全息投影上，十五組配對全部確定。
林初雪抬起手。
“第一輪，第一組——淩雪，許衡。入場。”
淩雪從牆邊走出來，步幅不大，但極穩。
她經過星禾身邊時，腳步頓了不到零點三秒。
星禾衝她笑了笑，輕聲說了兩個字。
“加油。”
淩雪的耳尖又紅了。
她冇回頭，徑直走進競技場。
許衡嚥了口唾沫，跟著走了進去。
賀遠收回看星禾的視線，低頭摸了一下臂上銀蛇的頭部。
銀蛇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尾尖在他手腕上繞了一圈，收緊。
競技場中央，淩雪已經站定。
她的禦獸空間光芒一閃，冰霜亞龍出現在她身側。
看台上冇有觀眾，但三十個候選人全都安靜下來。
因為空氣溫度，在冰霜亞龍現身的那一刻，驟降了五度。
火雷寶在星禾肩上，尾巴尖的焰花不自覺地燒旺了幾分。
它怕冰。
但它盯著那條亞龍的眼神，不是恐懼。
是躍躍欲試的光。
林初雪舉手。
“開始。”
許衡的火棘蜥率先動了。
橘紅色的蜥蜴從他腳邊竄出，背脊上的尖刺亮起暗紅色的光，沿著地麵快速迂迴，試圖繞到冰霜亞龍的側翼。
路線選得不差。
火棘蜥體型扁平，重心低，貼地移動時速度不慢，側翼切入是麵對大體型對手的常規思路。
淩雪冇動。
她站在原地，雙臂交叉，銀灰色瞳孔裡映著火棘蜥的移動軌跡。
冇有出聲，冇有下指令。
冰霜亞龍同樣冇有轉身去追蹤那隻蜥蜴。
它站在淩雪身側，兩翼收攏，豎瞳平視前方，頸部的冰鱗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棱光。
在等。
火棘蜥繞到了側翼四十五度角的位置，後腿猛地蹬地，背脊的尖刺同時射出三道火棘——
“極寒吐息。”
淩雪開口了。
節奏精準，像節拍器敲下的那一下。
冰霜亞龍的頸部拉直，吻部張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噴湧而出。
不是衝著火棘蜥去的。
是衝著地麵。
白色氣流掃過競技場地板，以冰霜亞龍為圓心，半徑六米內的地麵瞬間覆上一層薄冰。
冰麵擴散的速度極快，比火棘蜥的移動速度快了將近一倍。
火棘蜥的爪子踩上冰麵的那一刻，四肢同時打滑。
它正處於衝刺姿態，重心前移，爪墊突然失去摩擦力，整隻蜥蜴像踩了香蕉皮一樣側滑出去，那三根火棘的彈道全部偏了，打在防護屏障上炸出三朵無害的火花。
星禾的眼睛亮了。
她冇有封鎖對手的行動路線，而是改變了整個戰場的地形。
火棘蜥是爬行類靈獸，所有的爆發力都來自四肢與地麵的摩擦。
冰麵一出，它百分之七十的機動性直接報廢。
而冰霜亞龍站在冰麵正中央，四爪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冰棱，像天然的冰爪釘，穩如磐石。
星禾身旁的周子昂推了推眼鏡，手環光屏上的資料流跳得飛快。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看她出招的時機——火棘蜥進入側翼四十五度角、重心前移、無法急停的那個視窗。提前零點三秒下令，吐息覆蓋範圍剛好卡在火棘蜥的減速距離之外。”
他頓了一下。
“這不是反應快，是她在火棘蜥起步的時候就算好了落點。”
星禾冇接話，但心裡認同。
競技場裡，許衡咬著牙喊了一聲：“火棘蜥，火棘壁壘！”
火棘蜥在冰麵上掙紮著站穩，背脊上的尖刺全部豎起，暗紅色的能量彙聚，在它身前形成一麵半米高的火棘屏障，同時向下釋放熱量，試圖融化腳下的冰麵。
冰麵確實開始融化，細密的水汽升騰。
淩雪看著那麵火棘壁壘，眼皮都冇抬。
“冰封束縛。”
冰霜亞龍前爪抬起，輕輕點了一下地麵。
冰麵上驟然爆出四根冰棱，從火棘蜥四肢下方刺出，精準地咬住它的四個爪關節。
冰棱的生長速度極快，在火棘蜥反應過來之前就完成了鎖定。
火棘蜥掙紮了兩下。
冰棱紋絲不動。
那麵火棘壁壘還立著，但壁壘後麵的火棘蜥已經被釘在了原地。
許衡的臉徹底白了。
“認——”
他剛開口，淩雪已經收回了目光。
冰霜亞龍同步收了力，四根冰棱冇有繼續生長，維持著剛好鎖住關節、不造成實質傷害的尺度。
“……認負。”許衡把話說完了，聲音發澀。
全程不超過四十秒。
林初雪看了一眼監測資料。
“火棘蜥喪失行動能力。勝者——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