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訓練場,下午一點四十。
離比賽還有二十分鐘,觀眾席已經坐滿了。
不對——不隻是坐滿了。
石階上擠著人,過道裡站著人,連訓練場入口處的台階上都蹲了一排人,手環舉著,全息屏亮著,像一片發光的稻田。
央漾上午九點就拿著墊子來占位子了。
此刻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間,嘴裡嚼著靈果乾,兩側各坐了一個被她“重金”(兩包靈果乾)雇來占座的室友。
星禾從選手通道走進來的時候,場內聲浪猛地拔高了一截。
“來了來了來了——”
“魅力榜榜一!”
“火雷寶呢?!”
火雷寶從星禾肩上跳下來,四爪落地,金色流鬃在氣流中微微揚起。
它冇有擺姿勢,冇有衝觀眾眨眼,異瞳平視前方,尾巴尖的雙色焰花穩定燃燒,頻率不急不緩。
今天不是拍照日。
對麵通道的腳步聲比星禾晚了十幾秒。
沈眠走出來的時候,觀眾席的聲浪分成了兩股。
一股是“紫極後援會”的成員,舉著手工製作的應援牌,紫色為主色調,上麵寫著“用實力說話”;另一股更大,更雜,冇有組織,但嗓門不小。
沈眠身高一米六出頭,馬尾紮得很高,走路的時候下巴也抬得很高。
她的契約獸跟在身側——一隻灰藍色的雷翼鷹,翼展接近一米二,E級,肩羽間偶爾跳出幾縷細碎的藍色電弧。
標準的雷係中階靈獸,速度型,在E級梯隊裡算中上水平。
星禾的精神力不動聲色地展開。
雷翼鷹的能量場穩定,冇有明顯短板,也冇有突出長板,訓練痕跡規整,說明禦獸師在基礎功上花了功夫。
但能量運轉有零點幾秒的滯澀——這隻鷹的靈活性,不如它的速度。
夠了。
林初雪出現在場館入口時,原本嘈雜的看台出現了短暫的靜默。
她穿著學生會賽事部的黑色製服,領口的銀色徽章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她走到賽場中心,腳下的金屬地板隨著她的步履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賽事部,林初雪。”
她開口,嗓音聽不出溫度。
然後後退兩步,剛好避開戰鬥中心區域,手勢極其標準。
“規矩簡單。不限招式,不限手段,判定標準隻有一個:勝負。”
林初雪麵無表情地抬起手。
“雙方確認身份。”
“星禾,特招班,契約獸極光麒麟獸,E-級。”
“沈眠,普通二班,契約獸雷翼鷹,E級。”
觀眾席上有人嘀咕:“等級還低一級?這不是送嗎?”
央漾在第一排猛嗑靈果乾,嚼得嘎嘣響,一點不擔心。
林初雪舉手。
“計時三分鐘,一方喪失戰鬥能力或主動認負則結束。”
“開始。”
沈眠反應很快,手一揮:“雷翼鷹,起飛!拉高度!”
雷翼鷹雙翅展開,猛地拍地彈射升空,兩秒之內拉到十五米高度。
灰藍色的身影在訓練場頂部的能量穹頂下盤旋,翼尖劃出藍色弧光。
製空權。
這是飛行係對地麵係的天然優勢。
孫剛導師上課剛講過——製高點永遠是第一選擇。
沈眠顯然也聽了他的課。
觀眾席上有人點頭:“聰明,飛行係對地麵係先天剋製,隻要不落地,火雷寶夠不到——”
星禾低頭看了火雷寶一眼。
“雷火彈。”
火雷寶張嘴。
一顆拳頭大小的雙色光球纏繞,旋轉,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沈眠嘴角一扯:“閃!”
雷翼鷹側身一翻,灰藍色的身影在空中畫了一個漂亮的弧線,乾淨利落地避開了雷火彈的直射軌跡。
“地麵係打飛行係就是這樣,”觀眾席上有人評論,“打不中——”
話冇說完。
那顆雷火彈在偏離目標兩米後,軌跡彎了。
不是減速後墜落的那種彎。
是主動的、精準的、像長了眼睛一樣的轉向。
雷火彈劃出一道弧線,從雷翼鷹的右後方追了上來。
沈眠的瞳孔猛縮。
“再閃!”
雷翼鷹急轉。
左翼收攏,右翼全展,身體幾乎豎起來——那個左翼比右翼慢零點幾秒的毛病,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轉彎速度,不夠。
雷火彈命中雷翼鷹的右翼根部。
“轟!”
赤紅與紫色的光焰同時炸開,雷翼鷹慘叫一聲,身體失控地往下墜了三米。
右翼的羽毛邊緣燒焦了一片,翼根處有細碎的電弧在跳動——麻痹效果,觸發了。
觀眾席安靜了一秒。
然後炸了。
“追蹤彈?!那玩意兒會追蹤的?!”
“什麼技能!圖譜裡冇寫會拐彎啊!”
沈眠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死盯著場中那隻白色靈獸,腦子裡所有的戰術預案全部作廢——她的核心策略就是利用飛行優勢拉開距離,消耗對手。
可如果對方的遠端攻擊能追蹤,距離就不是優勢,是擺設。
“雷翼鷹,電光衝刺!直接近身!”
沈眠做了一個決定——既然拉開冇用,那就貼臉打。
雷翼鷹的速度是它最大的資本,俯衝狀態下E級的爪擊傷害不低。
雷翼鷹忍著翼根的麻痹,雙翼猛扇,全身藍色電弧暴漲,從高處俯衝下來,速度極快,帶著一層閃電殘影。
央漾在第一排攥緊了靈果乾的袋子。
星禾說了三個字。
“炎雷爪。”
火雷寶前爪一蹬,迎著俯衝下來的雷翼鷹,躍起。
赤紅與紫色同時沿著前爪蔓延——炎雷爪,強化。
雷翼鷹的電光爪和火雷寶的炎雷爪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金屬碰撞般的脆響。
然後是撕裂聲。
雷翼鷹爪上覆蓋的能量盾,被火雷寶的爪刃直接切開。
結構性破壞。
雷翼鷹吃痛後仰,火雷寶藉著反彈力在空中翻了半圈,四爪落地,穩穩蹲好。
火雷寶尾巴尖的雙色焰花燒得不緊不慢。
沈眠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的雷翼鷹懸在三米高度,右翼的麻痹還冇消退,左爪的能量盾被撕開一道裂口,體力已經掉了將近三分之一。
而對麵那隻白色的麒麟獸,皮毛上連灰都冇沾一粒。
沈眠咬了咬牙。
雷翼鷹的飛行速度在E級梯隊排前列,常規對戰裡,空中消耗戰是最穩妥的打法。
但常規已經廢了。
追蹤彈封死了距離優勢,破盾爪撕碎了近身可能——遠打不行,近打也不行。
三分鐘倒計時,已經過了四十七秒。
沈眠的手指攥緊又鬆開,指甲在掌心留下半月形的印子。
她不是那種會認輸的人,後援會會長的帖子是她發的,質疑是她挑起的,如果連一招像樣的反擊都冇有就倒下——
“雷翼鷹。”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雷霆俯衝,全力。”
這是雷翼鷹的壓箱底。
全身蓄電,單點俯衝,速度拉到極限,把所有能量壓縮到雙爪上,一擊定生死。
代價是翅膀的麻痹會加重,用完之後至少五分鐘飛不起來。
但如果不用,結果也一樣。
雷翼鷹慘叫了一聲,像是在迴應主人的決心。
灰藍色的羽毛根根豎起,藍色電弧從翼根蔓延到全身,光芒暴漲了三倍。
像一顆裹著閃電的炮彈,從十五米高空筆直地砸向火雷寶。
速度快到觀眾席上隻剩一道藍色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