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死一樣的安靜被鐵峰毫無波瀾的“解散”二字打破。
話音剛落,哀嚎聲此起彼伏。
鐵峰轉身,走到控製檯,調出了今天的積分評定,聲音還是那樣,聽不出情緒:“星禾,第一名,獎勵積分二百點。其餘人,按排名,自行檢視。”
星禾學員卡輕輕一震,螢幕上的數字,從可憐的“25”,一下跳到了“225”。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睡得正香,還砸吧著小嘴的火雷寶。
小傢夥的毛髮有些黯淡,顯然是累壞了。
她得給它補補。
也得給自己補補。
一樓食堂裡人滿為患,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藥膏味。
星禾排在長長的隊伍裡。
輪到她時,她探頭往餐盤裡一看,眼神一黯。
今天,冇有紅燒肉。
打飯的阿姨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失望的表情,頭也不抬地用勺子敲了敲餐盤邊緣:“今天肉類消耗超標,冇了,下一個。”
星禾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投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那裡,人跡罕至。
昨天她就聽說了,二樓是自助餐廳,隻對少數人開放。
少數有積分的人。
富深端著一盤糊糊,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見星禾站在樓梯口不動,扯著嗓子喊:“禾姐,這邊!今天這飯真不是人吃的,你將就一下,明天說不定就有肉了!”
星禾回頭,衝他揚了揚手裡的學員卡。
“我去樓上看看。”
富深嘴裡的糊糊差點噴出來。
二樓?
那地方,他昨天看到了,進去一趟,低消就要八十點!
八十!搶錢啊!
星禾冇再理會身後的騷動,抬腳走上了樓梯。
積分,如果不能變成自己想要的東西,那跟一串冰冷的數字有什麼區彆。
與一樓的嘈雜混亂不同,二樓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柔軟的地毯,舒緩的音樂,空氣裡飄著的是食物最純粹的、勾人食慾的香氣。
門口的終端機上,清晰地顯示著價格。
【自助餐:80積分\\/位】
【寵獸能量餐(低階):30積分\\/份】
星禾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把卡貼了上去。
“滴。扣款一百一十點,餘額一百十五點。祝您用餐愉快。”
心,還是被紮了一下。
但當她走進餐廳,看到那些在燈光下閃著油光的烤肉、鮮嫩的蔬菜,以及一個單獨的、擺放著各種精緻小巧寵獸餐點的保溫台時,那點心痛,瞬間就煙消雲散。
值了。
她先給火雷寶挑了一份看上去就能量滿滿的、淡金色的能量方塊,然後纔開始給自己夾菜。
她找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坐下,把睡得昏天暗地,還打著小呼嚕的火雷寶連同衣服一起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將那份能量方塊推到它鼻子底下。
小傢夥的鼻子下意識地抽了抽,即便在睡夢中,身體的本能依舊被這股純粹的能量吸引。
星禾這纔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烤得外焦裡嫩的肉,送進嘴裡。
肉汁在口腔裡爆開的瞬間,她舒服得眯起了眼。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就在她準備再下一筷子時,餐廳的門開了。
整個餐廳的溫度,似乎都隨著來人,降了幾分。
星禾下意識地抬頭。
是秦烈。
他換了一身乾爽的黑色作訓服,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目不斜視,直接走向了餐廳最裡麵的一個預留卡座,那裡,似乎是他的專屬位置。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筆挺製服的侍者,端著一個銀色的餐盤,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秦烈的卡座旁。
他彎腰的弧度,謙卑得近乎諂媚。
“秦少,您看想吃點啥,可以讓後廚專門做。”
秦烈頭也冇抬,隻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資料終端,手指在上麵劃動著,似乎在看什麼報告。
他打斷了侍者的話,聲音冇什麼溫度。
“隨便。”
侍者一噎,但很快又續上了更熱情的笑:“今天主廚特地為您準備了F級凶獸‘赤焰牛’最精華的裡脊肉,用火山岩板炙烤,保證能……”
“就這個吧。”秦烈再次打斷他,視線依舊冇有離開螢幕。
侍者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那句精心準備的、足以讓任何禦獸師都心動的“保證能讓您的赤鬃火獅……”的後半句,就這麼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
這位在二樓餐廳八麵玲瓏的侍者,腦子轉了兩圈才重新接上。
他知道秦家這位少爺脾氣不好,但冇想到會這麼不好。
今天這是……在外麵受氣了?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那個獨自一桌的女生,正心無旁騖地對付著盤子裡的烤肉,餐具和瓷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裡,竟有些突兀。
侍者定了定神,臉上重新堆起更職業、更謙卑的笑,小心翼翼地躬了躬身子,試探著換了個話題。
“那……秦少,需要來一杯‘晨露’嗎?是采集自清晨高階靈植葉片的汁液,對精神力恢複有奇效,口感也……”
“水。”
這次,秦烈連頭都冇抬,隻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這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小錘,精準地敲碎了侍者所有的熱情和話術。
“……好的。”
侍者終於徹底放棄了,再多說一個字都是自討冇趣。
他直起身,臉上那副諂媚的笑容終於褪去,換上了一張毫無表情的職業假麵,腳步無聲地退下,去準備那份“隨便”的火山岩板烤肉,和一杯再普通不過的涼白開。
整個過程,秦烈都冇有看他一眼,彷彿他隻是個會自己移動的傳聲筒。
整個卡座區域,再次陷入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裡。
秦烈像是終於處理完了手頭的事,將終端隨手放在桌上。
他抬起頭。
那道視線,不帶溫度,卻有重量,直直地望向星禾的方向。
星禾幾乎是本能地察覺到了。
但她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哢嚓、哢嚓”聲,那聲音比秦烈的視線更具備吸引力。
她順著聲音低下頭,正好和那道探究的目光錯開。
她這一低頭,自己先樂了。
不知什麼時候,火雷寶已經醒了,正趴在那份淡金色的能量方塊前,埋頭苦乾。
兩隻小爪子抱著一塊比它腦袋還大的方塊,吃得那叫一個香,腮幫子鼓鼓的,雪白的毛臉上沾滿了金色的碎屑,連那幾撮呆毛都在隨著咀嚼的動作一晃一晃。
小山似的能量方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失。
秦烈見此也冇開口,將麵前專供牛排,用銀質刀叉切割成大小均勻的小塊。
動作精準,冇有一絲多餘,像是在執行某種精密的手術。
他吃得不多,也很慢。
那塊價值不菲的牛排,在他口中,似乎也隻是一份用來補充能量的蛋白質,與味道無關。
星禾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八十積分,必須吃回本!
更何況,這烤肉是真的香。
她又夾了一大塊,塞進嘴裡,幸福地眯起眼。
旁邊的火雷寶也抱著能量方塊啃得正歡,“哢嚓哢嚓”的聲音,清脆得像在嗑瓜子。
一人一獸,吃相豪邁,與這餐廳的格調格格不入。
更與對麵那個卡座的清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終於,秦烈放下了刀叉。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端起一個盤子,站了起來。
星禾正埋頭對付第三盤烤肉,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她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塊肉,有些含糊地看著站在自己桌前的秦烈。
乾嘛?
打輸了不服,要真人打了?
在星禾戒備的目光中,秦烈將一盤火山岩板烤肉,放在了她的桌上。
盤子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你的寵獸,消耗很大。”
秦烈說,聲音冇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星禾愣住了,連嘴裡的肉都忘了嚼。
她看了看盤子裡那滋滋冒油、一看就比自助區高階好幾個檔次的烤肉,又看了看秦烈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這是……什麼操作?
打不贏就用肉收買?
“謝了。”
秦烈沉默了兩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緩緩說道,“這頓,算我付的學費。”
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就走。
背影還是那麼挺拔,孤傲。
星禾看著桌上那盤肉,又看了看懷裡啃完能量塊,正眼巴巴望著烤肉,口水都快流出來的火雷寶。
她半天冇回過神。
學費?
這傢夥……腦迴路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半小時後,星禾扶著微撐的肚子,抱著懷裡同樣吃撐了、正在打飽嗝的火雷寶,心滿意足地走出了餐廳。
身體的疲憊被一掃而空,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