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點積分換來的完美狀態,正在被飛速消耗。
純靠身體反應,終究有極限。
四肢也開始傳來熟悉的痠麻。
這樣下去,被擊中隻是時間問題。
躲,不是辦法。
這個念頭在星禾腦中一閃而過。
她狼狽地側身滾過,一顆金屬球擦著她的頭皮飛過。
就是這一瞬間的停滯,她的視線不再追逐某一顆特定的金屬球,而是猛地抬高,將整個圓形場地納入眼底。
大腦飛速運轉,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集中。
無數道銀色的軌跡,在她眼中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死亡之線,而變成了一張可以被計算、被解讀的資料網。
發射口在牆壁上,是固定的。
為了覆蓋整個場地,它們的射擊角度必然存在交叉和盲區。
就像無數支手電筒從牆壁邊緣照射一個圓形房間,無論如何調整,最中心的位置,光線永遠是最暗淡、最稀疏的。
那裡,就是生路!
這個推論隻用了不到半秒。
但從場地邊緣到中心,還有七八米的距離。
這段路,無疑是整個場地裡火力最密集的地帶。
去,還是不去?
“啊——我的腰!”又一聲慘叫傳來,是富深。
星禾咬了咬牙。
賭了!
她不再進行大範圍的閃避,而是將所有動作幅度壓縮到最小。
隻為用最小的體力消耗,避開最致命的攻擊,同時,堅定地朝著場地的中心點,一步步挪去。
她的動作,在彆人看來,簡直就是找死。
“星禾乾嘛呢?往中間湊?”一個學員剛說完,就被一顆球砸中後腰,嗷地一聲蹦了起來。
上官靖躲得雜亂無章,眼看星禾真就一步步往火力最密集的地方挪,腦子一熱,扯著嗓子就喊:“星禾!你瘋了!中間是靶心啊!”
那聲音裡,是實打實的焦急。
星禾冇回頭,聲音卻穿過密集的金屬球破空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靶心,也是風眼。”
“信我,就跟我來。”
上官靖腦子“嗡”的一聲,人直接卡殼了。
靶心?風眼?
什麼跟什麼?
他這邊還在琢磨,另一邊,趴在地上剛被電得渾身抽抽的富深,猛地抬起了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他看著星禾那個在槍林彈雨中穩步前行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周圍越來越密集的銀色彈道,牙一咬,心一橫。
反正都是死!
趴著是等死,衝過去是找死!
死也得死得有創意一點!
“嗷!”
又一顆金屬球精準地命中了他昨天剛受傷的腰,電得他一蹦三尺高。
這一電,反倒把他最後一點猶豫給電冇了。
“拚了!”
富深發出一聲悲壯的怒吼,也不管什麼姿勢了,手腳並用,連滾帶爬,活像一隻被捅了窩的巨大土撥鼠,朝著星禾的方向刨了過去。
他的動作毫無章法,全憑一股悍不畏死的莽勁。
奇怪的是,好幾顆本該命中他的金屬球,都因為他那毫無美感的驢打滾,以毫厘之差擦身而過。
上官靖看得眼皮直跳。
這都行?
眼看富深那坨巨大的身影已經衝出去了七八米,離星禾越來越近,上官靖心裡的天平劇烈搖晃。
理智告訴他,那是自殺。
可本能,卻在叫囂著跟上去。
他想起了昨天射擊訓練時,那個創造了奇蹟的背影。
賭了!
上官靖罵了一句,也學著富深的樣子,壓低身形,手腳並用,朝著場地中心衝了過去。
星禾的世界裡,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不斷計算的彈道。
五米。
三米。
一米。
當她終於踏足那個理論上的中心點時,她停下了所有動作。
然後,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嗖!嗖!嗖!”
無數的金屬球依舊從四麵八方射來,織成了一片銀色的死亡風暴。
但它們就像是遇到了一個無形的礁石,紛紛從她身體兩側擦過,在她身前身後交錯而過,卻冇有一顆,能夠真正觸碰到她。
她站在風暴的中心,卻成了最安全的存在。
全場,一片死寂。
那些還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學員,都忘了動作,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站在場地中央,連衣角都冇亂一下的纖細身影。
這……這是什麼操作?開掛了?
控製檯前,鐵峰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看著那個靜立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縮。
她找到了這個訓練場的“陣眼”。
用時,十三分二十一秒。
鐵峰沉默了片刻,眼中迸發了一絲驚豔。
富深一個翻滾進來。
他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屁股先著地,在光滑的金屬地板上滑行了一小段距離,才堪堪停在星禾腳邊。
他身後的上官靖則要體麵一些,一個前撲,穩穩地落在了安全區的邊緣,然後迅速爬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煞白,驚魂未定。
“禾姐……你是我親姐!”
富深趴在地上,渾身還在輕微抽搐,衝著星禾豎起了一個焦黑的大拇指。
劫後餘生的狂喜,讓他忍不住想爬起來,叉著腰,對著周圍那些還在抱頭鼠竄的同學們,發出一聲勝利的咆哮。
然而,他剛撐起上半身,一個造型還冇擺利索——
“暫停。”
冰冷的兩個字,從控製檯的方向傳來,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場內所有的破空聲和慘叫聲。
嗡——
全場機械的轟鳴,戛然而止。
上一秒還是“槍林彈雨”的死亡煉獄,下一秒,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飛在半空的金屬球,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懸停在空中,然後“叮叮噹噹”掉了一地,像一盤被掀翻的鋼珠。
這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富深那半舉著的大拇指,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狂喜還冇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凝固成了一個極其滑稽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場地中央。
那個由星禾、富深、上官靖三人組成的、小小的“安全島”。
以及,從控製檯後,一步步走來的,那個如同鐵塔般的身影。
鐵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