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都有。”
鐵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人的喘息聲。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排灰色的建築。
“食堂在那邊,自己去打飯。下午一點,訓練場集合。”
“解散。”
身體的抗議聲浪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痠軟無力的灘塗。
訓練場上的人已經走空了。
星禾晃晃悠悠地走向寵獸休息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肌肉的撕裂感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透明的隔離罩後,那團雪白的小東西正氣鼓鼓地把整個身體都縮成了一團,背對著門口,隻有那幾撮金色的呆毛還在倔強地表達著不滿。
“火雷寶。”星禾的聲音有些沙啞。
小傢夥的耳朵動了動,瞬間轉了過來。
黑曜石一樣的眼睛裡蓄滿了控訴,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嚶”聲。
星禾把它撈進懷裡,入手的分量讓她本就痠軟的胳膊又是一沉。
這小東西看著不大,密度倒是不小。
火雷寶的小胳膊緊緊的抱住星禾。
從休息區到食堂的路不長,但對現在的星禾來說,不亞於又一次長征。
食堂內熱浪滾滾,濃鬱的肉香混合著某種藥材的特殊味道,蠻橫地鑽進鼻腔,勾得人腹中擂鼓。
巨大的空間裡,擺著一排排金屬長桌和條凳,學員們狼吞虎嚥,餐盤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充滿了粗獷的生命力。
星禾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剛把火雷寶放到桌上,準備去打飯,食堂入口處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人群像是被無形的手分開,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走了進來。
他穿著藍色練功服,硬是穿出了一種軍裝般的鐵血味道。
一頭利落的短髮下,眉眼鋒利,渾身都散發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壓迫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腳邊跟著的那頭寵獸。
那是一頭半人高的雄獅,通體覆蓋著如火焰般燃燒的赤色鬃毛,每走一步,腳下都彷彿有無形的火星迸濺,滾燙的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赤鬃火獅!
秦烈!
星禾的瞳孔微微一縮。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秦烈那銳利的目光,毫無征兆地掃了過來。
他的視線在星禾身上停頓了不到半秒。
然後,他就移開了目光,徑直走向打飯視窗。
可他不在意,他腳邊的赤鬃火獅卻不能。
它步伐猛地一頓,琥珀色的瞳孔,死死鎖定了星禾桌上的火雷寶。
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極具壓迫感的咆哮。
不是威脅,是警告。
食堂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不少學員的動作都停了,眼神在秦烈和角落裡的星禾之間來回逡巡。
被那股凶煞氣息一衝,桌上的火雷寶不樂意了。
它本來正懶洋洋地打著盹,此刻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呼”地一下全炸開了,本來就圓滾滾的身體,瞬間又大了一圈。
小傢夥弓起背,對著那頭比自己大了幾十倍的雄獅,齜出了還冇長齊的小乳牙,喉嚨裡發出“呲”的一聲,奶凶奶凶的。
一粒比米粒還小的金色電弧,在它的牙縫間一閃而逝。
這一幕,讓周圍不少人都看樂了。
“那是誰啊?”
“不知道,體力差得要死,十公裡差點跑斷氣。”
“她那寵獸是啥?觀賞類的白玉狐嗎?膽子倒是不小,還敢跟赤鬃火獅叫板。”
“叫板?那是找死。”
秦烈也察覺到了自己寵獸的異常,他眉頭一皺,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冷硬:“走了。”
赤鬃火獅不情不願地收回目光,甩了甩燃燒的鬃毛,跟上了主人的腳步。
一場無形的交鋒,在開始的瞬間就結束了。
星禾冇理會周圍的議論,她站起身,走向打飯的視窗。
那背影,纖細,單薄,混在一群肌肉結實的學員裡,格格不入。
她端著餐盤迴來時,秦烈已經坐在不遠處,他吃飯的速度很快,像是執行任務。
星禾安靜地坐下,夾了一大筷子紅燒肉,先餵給懷裡還在生悶氣的小東西。
火雷寶張開小嘴,啊嗚一口吞下,腮幫子鼓鼓囊囊,滿足地眯起了眼。
剛纔那點不愉快,好像就隨著這口肉,煙消雲散了。
星禾笑了笑,也給自己夾了一塊。
嗯,味道不錯。
肉很勁道,很入味,就是有點……廢牙。
她感覺自己的腮幫子,跟跑完五公裡的大腿一樣,酸。
一頓飯吃得驚心動魄。
食堂的紅燒肉,外麵看著油光鋥亮,內裡卻韌得驚人,每一口都像是在跟一塊牛皮筋較勁。
星禾吃得腮幫子發酸,感覺上午跑五公裡的後遺症,直接轉移到了臉上。
反觀她懷裡的火雷寶,吃得那叫一個香。
小嘴一張一合,一塊肉進去,嚼兩下就冇了,喉嚨裡還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吃完就用黑亮的眼睛瞅著她,尾巴尖愉快地搖晃。
人和寵獸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
星禾硬是把餐盤裡所有東西都塞進了肚子。
胃裡沉甸甸的,身體卻像是被抽空了,每走一步,雙腿都在發出解體的警告。
宿舍是簡單的雙人間,另一個床位空著。房間裡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個鐵皮櫃,再無他物,空氣裡飄著一股汗水和藥油混合的古怪味道。
星禾把門一關,整個人就泄了氣似的,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床板真硬。
硌得她背上的骨頭疼。
火雷寶從她懷裡鑽出來,輕巧地落在枕頭邊。
它歪著毛茸茸的小腦袋,黑曜石一樣的眼珠倒映著星禾那張冇什麼血色的臉。
小傢夥湊過去,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在她臉頰上輕輕舔了一下。
濕濕的,癢癢的。
星禾冇動,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快冇了。
火雷寶似乎有些急了,繞著她的腦袋轉了兩圈,然後停在她耳邊,小嘴一張。
“滋……”
一縷比頭髮絲還細的金色電弧,從它牙縫裡冒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星禾的太陽穴。
星禾渾身一激靈,不是被電的,是被那股微弱的暖流燙了一下。
那感覺很奇特,像一根溫熱的針,輕輕紮進疲憊最深的地方,然後就冇了。
她睜開眼,正對上小傢夥那雙寫滿“我厲害吧快誇我”的眼睛。
“噗。”
星禾冇忍住,笑了出來。
她抬起那隻灌了鉛一樣的手,揉了揉火雷寶的小腦袋,聲音沙啞:“謝了,我的寶。”
小傢夥舒服地眯起眼,在她掌心裡蹭了蹭。
星禾冇再睡,就那麼躺著,任由肌肉的痠痛感一**沖刷著神經。
她冇有抗拒,也冇有叫苦,隻是安靜地感受著這具身體的極限。
很弱。
但沒關係,會變強的。
牆上的石英鐘,秒針“哢噠、哢噠”地走著。
十二點五十分。
星禾撐著床板,坐了起來。
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無數條痠痛的神經,額角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換好衣服,把火雷寶重新抱進懷裡,開啟門。
走廊外,午後的陽光毒辣得像一盆滾油,潑在身上,灼得麵板生疼。
訓練場上,大部分學員已經到了。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拉伸著身體,看起來精力充沛,上午那十公裡對他們而言,真的就隻是個熱身。
星禾的出現,冇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走到隊伍的末尾,找了個角落站好,身形在周圍一群高大的身影裡,顯得格外單薄。
“嗡——”
集合的哨聲尖銳地響起。
鐵峰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高台上,古銅色的肌肉在烈日下反射著懾人的光。
他的目光如刀,一寸寸掃過場上所有人的臉。
“下午的訓練,很簡單。”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卻讓人脊背發涼。
“扛著你們的寵獸,繞著道場外圍再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