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她便回絕了央漾逛街的邀約,在官網上填好了“青龍道場”暑期特訓營的報名錶。
傍晚,星禾窩在沙發裡,正津津有味地刷著“青龍道場”的內部論壇。
正看得樂不可支,手機螢幕頂端,一個深青色的通知框,攜著一條猙獰的龍頭圖示,蠻橫地擠了下來。
【青龍道場】
【星禾學員,你的特訓營申請已通過。】
【明日上午八時整,於道場正門集合,逾時不候。】
【注意:入營後將統一保管通訊裝置,除必要換洗衣物外,禁止攜帶任何無關物品。】
星禾劃動螢幕的拇指停住了。
懷裡的火雷寶察覺到她的細微變化,從假寐中睜開眼。
它打了個哈欠,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對著螢幕上那條囂張的青龍圖示,奶聲奶氣地“嗷嗚”了一口。
一縷微不可查的金色電弧,從它還冇長齊的乳牙縫裡迸出,“啪”地一聲,輕巧地打在螢幕上。
手機,安然無恙。
那條青龍圖示,也依舊張牙舞爪。
小傢夥似乎有些困惑,歪了歪腦袋,又湊上去嗅了嗅,彷彿在奇怪這個敵人怎麼電不壞。
廚房裡傳來林婉的聲音,溫和依舊:“禾禾,準備吃飯了。”
“來了。”
星禾應了一聲,收起手機,將那個還在跟圖示較勁的小毛球撈進懷裡,低頭親了它的小腦門一下。
晚飯的餐桌上,香氣格外濃鬱。
林婉正慢條斯理地給火雷寶挑揀著一小碟切碎的青菜梗,那小東西吃得津津有味,尾巴尖一搖一晃。
星禾扒了兩口飯,終於放下筷子。
“媽,我報了青龍道場的暑期特訓營。”
林婉夾菜的筷子頓在半空,卻冇有第一時間看她,目光反而落在了餐桌上那盤炒青菜上。
那青菜是她自己種的,綠得像是要滴出水來,葉片肥厚,充滿了生命力。
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那地方的苦,可不是體育課跑八百米。”
她夾起一根菜心,放進自己碗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話戳心窩子,比央漾的吐槽還精準。
星禾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但還是迎著母親的目光,點了點頭。
“我知道。就是因為跑不動,才更要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林婉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抬起眼,這次是真的在看星禾了。
那雙總是溫潤如水的眸子,此刻像是一汪深潭,能映出人心裡最深處的念頭。
她看了足足有五秒鐘。
星禾的心跳莫名有點加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等待審判的期待。
終於,林婉那一直平直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她冇再說話,隻是將筷子伸向那盤碧綠的菜心,夾了滿滿一筷子,堆在了星禾的碗裡,壘成一座小山。
然後又夾了一筷子。
再一筷子。
星禾的碗被填得冒了尖,她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座綠油油的“蔬菜山”,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林婉這才收回手,重新端起自己的碗,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多吃點。”
這三個字,比任何一句“加油”或“注意安全”都來得實在。
……
第二天,星禾按照預約時間,來到了位於江城南區的青龍道場。
道場冇有建在繁華的商業區,而是在一片靜謐的竹林深處,古樸的青瓦飛簷,硃紅色的巨大門柱上,盤踞著兩條栩栩如生的石雕青龍,氣勢非凡。
還未進門,一股混雜著汗水、草藥和某種奇異能量的灼熱氣息便撲麵而來。
耳邊隱約能聽見沉悶的撞擊聲、短促有力的呼喝聲,以及……獸吼。
這裡不是健身房,是鬥獸場。
星禾深吸一口氣,抱著火雷寶走了進去。
前台是個穿著藍色練功服的青年,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
他的目光在星禾身上一掃而過,眉頭下意識地擰了起來。
那眼神很直接,像是在菜市場挑揀貨物,從她纖細的手腕,看到她那兩條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折的腿,最後,落在了她懷裡那個毛茸茸的小東西上。
那眼神裡的詫異,幾乎不加掩飾,但冇有多說什麼。
隨後青年帶她去領了一套嶄新的白色練功服,麵料粗糙,透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星禾換好衣服出來,寬大的練功服掛在她纖細的骨架上,顯得有些空蕩。
她把火雷寶暫時安置在道場專設的寵獸休息區。
小傢夥扒拉著透明的隔離罩,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委屈,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嚶嚶”聲,像是在控訴主人的無情拋棄。
星禾安撫地摸了摸它的腦袋,轉身走向集合點。
那是一片開闊的露天訓練場,地上鋪著厚實的青石板。
此刻,場上已經站了二三十號人,男男女女,個個精神飽滿。
星禾的出現,冇有掀起一絲波瀾。
“時間到。”
一道洪鐘般的聲音砸下來,訓練場上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一個壯漢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麵前,古銅色的麵板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一雙眼睛銳利得像是要穿透人心。
他掃視全場,目光在星禾身上頓了零點一秒,隨即移開。
這人應該就是總教官,鐵峰。
“今天的新人,不錯,都到齊了。”
鐵峰的聲音裡冇有半點情緒,“熱身,十公裡。”
他話音剛落,手裡的計時器便按了下去。
“計時,開始!”
人群像是被點燃的炮仗,呼啦一下就衝了出去。
星禾也跟著跑了起來,但到了八公裡,她就被大部隊遠遠甩在了後麵。
她的體力,是硬傷。
大腿的肌肉酸脹得快要炸開,每抬一步都像是在跟地心引力搏鬥。
星禾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雙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每一步都是意誌在拖著兩塊沉重的血肉往前挪。
肺葉像個被扯爛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鐵鏽味,颳得喉嚨生疼。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血管裡血液奔流的轟鳴,那聲音蓋過了一切,蓋過了其他學員零星的議論,也蓋過了遠處竹林裡的風聲。
終點線就在眼前,一道無形的、卻重逾千斤的線。
跑在最前麵的那批人,早就結束了訓練,此刻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一邊拉伸,一邊朝這邊投來各異的目光。
有同情,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
星禾的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議。
最後十米。
五米。
一步。
當左腳終於跨過那道無形的線時,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