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艇穿過最後一層稀薄的雲海,一座墨綠色的孤島撞入舷窗。
島嶼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原始叢林濃密得化不開,黑色的礁石如獠牙般刺出海岸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鹹濕而野蠻的氣息。
“警報!警報!偵測到高密度能量生物群接近!”
刺耳的電子音劃破機艙內的平靜。
幾乎在同一時間,飛艇前端的能量護盾上,爆開了一團團黑色的影子。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透過舷窗,能看到成百隻通體漆黑、眼珠血紅的海鳥,正瘋狂地用身體和利爪衝擊著飛艇的能量護盾。
“黑羽風暴鷗。”周子昂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平均等級E級,共計一百五十七隻。”
方筠站在原地,雙手抱胸,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你們的第一個考驗。”她聲音冷硬。
話音剛落,林初雪已經站了起來。
“淩霜,清掃左翼。”
“嗷嗚!”
臥在她腳邊的冰靈狐優雅起身,一道粗壯的藍焰冰息從開啟的射擊口噴湧而出,在半空中瞬間凝結成數十根尖銳的冰槍攢射進鳥群。
噗噗噗!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隻風暴鷗瞬間被洞穿,凍成冰坨,如下餃子般墜落。
“流光蝶,光幕守護,穩住護盾能量!”陸瑤立刻下令。
流光蝶飛至機艙中央,翅膀揮灑出絢爛的光粉,一道更厚實的光幕疊加在飛艇原有的護盾上,將劇烈的震動穩了下來。
“數量冇有減少,後麵的正在補上。”周子昂的全息終端上,代表敵人的紅點依舊密集。
星禾的精神海瞬間鋪開。
狂暴、混亂、嗜血的生命波動像一片渾濁的海洋,但在這片海洋的中心,有一個明顯與其他波動不同的“節點”。
它更冰冷,更狡猾,像一根毒刺,操控著整個鳥群。
“火雷寶。”星禾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嗷!”她肩頭的火雷寶瞬間會意,尾巴尖的雙色焰花暴漲。
“三點鐘方向,距離八十米,那隻頭頂有三根黑色冠羽的。”星禾的目光鎖定在鳥群中一個極不起眼的位置。
“雷火彈!”
“轟!”
一顆裹著金紅色電弧的雷火彈撕開鳥群,精準命中了那隻頭頂三根黑色冠羽的風暴鷗首領。
“吱——!”
首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渾身痙攣著從鳥群中墜落。
失去了精神核心的指引,一百多隻黑羽風暴鷗瞬間陷入了混亂。
它們不再是一支有組織的空中軍團,開始相互碰撞,彼此踐踏。
“淩霜,收尾。”
林初雪的指令簡短。
淩霜張口,一股大麵積的藍焰冰息橫掃過混亂的鳥群。
極寒裹挾著灼燒,將來不及逃散的風暴鷗成片凍結,從天空中砸進海麵。
飛艇恢複了平穩飛行。
方筠始終冇有從她站立的位置移動過一步。
火雷寶跳回星禾肩頭,右爪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留下一道滑稽的焦黑印子。
它得意地衝著舷窗外海麵上漂浮的冰塊嗷了一聲。
星禾順手把它臉上的黑印擦掉:“彆嘚瑟,那隻首領最多E 級,換了D級的你連皮都蹭不掉。”
火雷寶不服氣,用呆毛蹭星禾的下巴,嗷嗷叫著表示抗議。
飛艇開始下降。
舷窗外,荒島的全貌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原始叢林覆蓋了島嶼八成以上的麵積,樹冠層密實得連陽光都透不進去,隻在少數斷崖處露出黑褐色的裸岩。
海岸線參差不齊,黑色礁石群在浪濤中若隱若現,像一排排磨尖的牙齒。
空氣從通風口湧入機艙,潮濕、悶熱,混著一種說不清的**甜膩。
沈舟的鼻翼動了動,眉頭不自覺地皺緊。
這股味道他熟悉。
邊境拓荒區的叢林深處就是這個味道——腐爛的植被、發酵的獸屍。
“這不是普通的荒島。”沈舟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沉。
飛艇降落在島嶼北端一處被人工硬化過的平台上。
引擎熄滅,金屬舷梯展開,熱浪和鹹腥味撲麵而來。
星禾第一個走下舷梯。
然後她停住了。
停機坪的邊緣,一個人靠在一塊黑色礁石上,雙臂抱胸。
男人大約三十出頭,身材精瘦但骨架寬闊,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舊迷彩作訓服,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的麵板是長年日曬形成的深褐色。
短髮剃得極貼,顴骨線條硬朗,一雙狹長的眼睛半闔著,像在假寐,又像在打量什麼。
他的腳邊,趴著一頭體型中等的靈獸。
那東西通體覆蓋著暗灰色的粗糙甲片,四肢短而有力,扁平的頭顱貼著地麵,渾濁的黃色豎瞳半睜半閉——是一隻岩甲蜥蜴,但體型和氣質都遠比常規種凶悍。
星禾的精神海在觸及那隻蜥蜴的瞬間,感受到了一種極為剋製卻深沉的力量波動。
方筠最後一個走下舷梯。
“到了。”她對那個男人說,語氣比對學生們時稍微緩和了那麼一點點,大概從零下二十度升到了零下十五度。
男人睜開眼,掃了一圈從舷梯上魚貫而下的年輕人,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半秒。
然後從礁石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到隊伍前麵。
“葉岐。”他自我介紹隻用了兩個字,“一個月,我負責把你們從'學生'變成'戰鬥單位'。方筠負責你們死不了。”
陸瑤偷偷湊到星禾耳邊:“他這話的意思是……我們會接近死?”
星禾冇來得及回答。
葉岐已經開口了。
他冇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叢林邊緣。
“第一課,現在開始。”
他抬手指向叢林。
“在今晚天黑之前,徒步穿越三公裡叢林,到達島嶼中央的營地。”
場麵靜了兩秒。
然後葉岐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開始往叢林方向走。
“六點前到不了的,今晚冇飯吃。”
叢林入口處,腐爛的氣息更加濃烈了。
林間光線晦暗,陽光被層層篩成了細碎的斑點。
腳下是厚重的苔蘚,踩上去鬆軟,帶有積水的粘稠感。
“這路況,三小時內趕到都費勁。”陸瑤拍了拍作戰服口袋,眉頭下壓。
流光蝶收斂了光芒,躲進她的領口,隻留下一片暗淡的鱗影。
星禾踩在覆蓋苔蘚的腐木上,冇發出一丁點響動。
火雷寶壓低了身體,尾巴尖那兩朵焰花收斂了光芒,隻剩下一抹跳動的暗紅。
“不是簡單的徒步。”星禾低聲道,目光掠過那些扭曲的枝乾,“這裡的地形,在乾擾視線。”
薑衍綴在隊伍最後,鴨舌帽壓得很低,將半張臉遮進陰影。
影刺蝠化作一縷暗影,盤旋在樹冠頂端。
九個人的身影冇入墨綠色的叢林,陰鬱的植被帶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身後,方筠開啟了手腕上一個從未在學生麵前展示過的終端介麵。
螢幕上,九個代表學生生命體征的綠色光點正在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