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四十五。
競技館的穹頂螢幕亮了，巨大的抽簽轉盤在光屏上緩緩旋轉，所有隊伍的名字在扇形格子裡流轉不停。
觀眾席已經滿了。
和前幾輪不同，主席台左側多了一張解說桌。
兩把椅子，兩支麥克風，一麵對著全場的透明資料板。
主解說的位子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禦獸理論係的杜懷遠教授，學生私底下叫他“杜老怪”，據說年輕時也是一線禦獸師，退役後轉了學術，嘴比腦子快，點評從不留情麵。
副解說是個年輕女生，賽事委員會的助理，負責念資料。
“歡迎來到預選賽第四輪。”杜懷遠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中氣十足，“從今天開始，上場選手由係統隨機抽取。換句話說，你精心準備的首發方案——冇用了。”
觀眾席上一陣笑聲。
“第一組對陣——星禾隊對秦烈隊。”
光屏上，兩支隊伍的三名成員頭像並排出現。
星禾隊：星禾、周子昂、林初雪。
秦烈隊：秦烈、王大牛、韓峰。
“現在，進行第一局隨機抽簽。”
轉盤開始轉動。
轉盤停了。
光屏上，兩個頭像被放大——
星禾隊：周子昂。
秦烈隊：秦烈。
全場沸騰。
彈幕區直接爆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千羽對赤霄？這不是白給嗎？】
【風係打火係，還是情報型打力量型，周子昂血虧】
【秦烈笑得跟過節似的】
周子昂看著光屏，手指動了一下。
千羽站在他肩頭，翠色的眼睛注視著螢幕上那頭赤鬃火獅的影像，沉默了兩秒。
火雷寶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千羽，咧嘴露出小白牙，“嗷”了一聲。
——上啊，姐們。
千羽低頭看了它一眼，翅膀收了收。
翠色的羽翼在通道的燈光下展開，乾淨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千羽飛進了對戰圈。
對麵，赤霄已經等在那裡了。
赤鬃火獅的體型是千羽的四倍不止，蓬鬆的火紅鬃毛在燈光下燃著若有若無的火星，金色瞳孔低垂，打量著麵前這隻青色的鳥。
千羽落在對戰圈中央的標記點上，羽翼收攏，姿態優雅得像是站在皇家花園的雕欄上，而不是一個隨時會燃起火海的戰場。
秦烈站在圈外，雙手抱胸，笑容不減。
他看向對麵通道口的周子昂，點了點頭。
不是嘲諷，是尊重。
但該贏還是要贏。
解說台上，杜懷遠拿起麥克風。
“有意思。風語青鳥對赤鬃火獅，這組對陣在屬性上冇有明顯剋製關係，但體型差、力量差、爆發差——坦白講，青鳥這邊很難打。”
裁判舉旗。
“第一局——開始！”
赤霄動了。
冇有試探。冇有迂迴。
它前爪蹬地，整個身體如一台剛啟動的戰爭機器，徑直衝向千羽。
地麵在它腳下碎裂，四條裂紋從起跑點往外延伸。
鬃毛在奔跑中徹底燃起，火焰從頸部蔓延到脊背，空氣被高溫扭曲。
純粹的力量碾壓。
千羽的翅膀在赤霄起步的瞬間就已經張開。
它冇有往上飛。
而是低空掠過赤霄的頭頂，翼尖幾乎擦著那團燃燒的鬃毛，在掠過的一瞬間——
風刃衝擊。
三道青色風刃從翼尖劃出，角度刁鑽，分彆切向赤霄的左眼、右肩關節、後腿跟腱。
不是要造成多大傷害。
是試探。
赤霄甩頭，鬃毛中爆出一團火焰，硬生生把切向左眼的風刃燒化了。
右肩的那道風刃打在它的皮毛上，留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白痕。
後腿那道——赤霄根本冇躲，因為它的後腿已經蹬地跳起，整個身體騰空，朝千羽撲去。
火焰爪擊。
一隻燃燒的巨爪從上方拍下，帶著恐怖的熱浪和衝擊力。
千羽側翻。
爪風從它的尾羽旁掠過，有三根翠色的羽毛被氣浪撕下，在高溫中瞬間捲曲焦黑。
千羽的眼神變了。
——它的羽毛。
輕微潔癖患者最在意的東西。
全場都看到了那隻青色飛鳥的飛行軌跡驟然加速。
不是憤怒的失控，而是被點燃了某根神經之後的冷厲。
“哦？”杜懷遠在解說台上坐直了身體，“青鳥被薅了毛，這下有好戲看了。”
千羽拉高到二十米，脫離了赤霄的攻擊範圍。
它懸停在半空，翠色的眼睛俯視著下方那頭燃燒的獅子，瞳孔中有資料在飛速流轉——這是它的本能，戰鬥中自動分析對手的運動軌跡、發力節點、能量波動頻率。
三秒鐘。
它讀完了赤霄的第一組資料。
結論：正麵硬扛，撐不過三十秒。
但它還發現了一個東西。
赤霄在轉向的時候，火焰鬃毛的燃燒存在0.3秒的能量真空期。
那一瞬間，鬃毛從全燃切換到重燃，火焰厚度會薄四成。
0.3秒。
夠了嗎？
不夠。
但千羽把這個數字記住了。
它收攏翅膀，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而下。
風痕測算。
三道纖細的風痕從羽翼中射出，不是攻擊，而是標記——三道風痕分彆追蹤赤霄的頭部、前胸、尾部，從三個方向逼近。
赤霄一聲低吼。
火焰咆哮。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道赤色的衝擊波從喉嚨中轟出，扇形覆蓋前方十五米的一切。
熱浪席捲。
三道風痕在接觸到衝擊波的瞬間被碾碎消散。
但千羽要的就是這個。
火焰咆哮的釋放需要赤霄保持靜止1.2秒。
在這1.2秒裡，它無法移動。
千羽的俯衝軌跡在最後一刻猛然偏轉，繞過沖擊波的正麵覆蓋範圍，從赤霄的側後方切入——
風刃衝擊。
兩道風刃。
精準地切在赤霄的鬃毛轉向真空期。
“嗤——”
赤霄的鬃毛被割斷了七八根。
火焰斷了一瞬。
全場死寂一秒。然後炸了。
赤霄低頭，看著飄落的、還在燃燒的斷鬃，金色瞳孔中的光芒變了。
不是憤怒。
是興奮。
千羽懸停在十米高空，三根焦黑的斷羽還在往下飄。
赤霄的笑意消失了。
它的鬃毛全部燃起，火焰從橙色變成了赤紅色。
空氣溫度在三秒內飆升了十五度。
赤霄的第二輪攻擊，和第一輪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千羽感受到了從下方湧來的灼熱氣浪，翅膀末端的羽毛都開始捲曲。
它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飛不夠高。
赤霄起跳了。
這一次，它的跳躍高度達到了十二米。
整個身體裹著赤紅色的火焰，如同一顆拖著火尾的隕石，直撲千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