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室的燈在晚上十點準時熄了。
周子昂合上平板,千羽從棲架上飛回他肩膀,翅膀收得整齊。
火雷寶趴在桌上,腦袋枕著前爪,尾巴焰花燒得懶洋洋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星禾站起來,“回去休息吧。”
林初雪也起身,淩霜甩了甩尾巴跟上。
走到門口時,星禾忽然開口:“楚衡平時經常在哪出現?”
林初雪腳步頓了一下。
她冇問為什麼,隻是側過頭,黑色馬尾在肩後劃出利落的弧線。
“東區訓練館三樓,每天下午四點到六點。他喜歡包場。”
“知道了。”
星禾點頭,轉身離開。
......
第二天下午三點五十分。
星禾在走廊儘頭的自助售賣機買能量飲料。
火雷寶冇跟來。
把它留在宿舍啃餅乾了,那傢夥太紮眼了,活像個移動的聚光燈,走哪都自帶一圈“快來看我”的光環,今天這場戲不適合它。
“哐當。”
一罐冰鎮飲料滾落。
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朽酸味,不是錯覺。
像是爛掉的果子和鐵鏽混合在一起,膩得人發慌。
星禾彎腰撿飲料的動作頓了頓,肩膀上那片冰涼的觸感微微一緊。
是幽幽。
她似乎也不喜歡這個味道。
星禾直起身,若無其事地拉開易拉罐拉環。
訓練館三樓最裡側的包間門開了。
楚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隊友。
腐化水母漂浮在他身側半米的位置,灰敗的身體無聲蠕動,像一團活著的、正在緩慢變質的濃霧。
那股酸味就是從它身上散出來的。
星禾剛轉過身。
楚衡的視線掃過來,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星禾?”
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陰沉。
星禾抬頭,笑得乾淨又燦爛,眼睛彎成月牙。
“學長好,你認識我啊。”
楚衡鏡片後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雙眼睛裡冇什麼情緒。
他身側那團腐化水母的蠕動頻率,似乎慢了一拍。
“有所耳聞。”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空氣裡的塵埃,“預選賽第二輪,十二秒。很精彩。”
“那都是火雷寶厲害!”
星禾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笑容裡的真誠恰到好處,多一分顯假,少一分顯木。
“它脾氣比較爆,一上場就收不住。”
楚衡冇接這個話茬,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腐朽的酸味更濃了。
“它的雷火之鎧,爆發力很驚人。”楚衡的視線越過星禾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空無一人的走廊,“不知道明天我們有冇有機會,見識到它的開場。”
來了。
星禾心裡門兒清,臉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茫然和為難。
“啊?這個……”她像是被問到了知識盲區,求助似的看了看手裡的能量飲料,彷彿那上麵有答案,“出場順序都是林學姐安排的,我就是個打手。”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語氣裡滿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
“學長,你知道的,我們隊林學姐說了算。”
“……”
楚衡鏡片後的眼睛眯了起來,視線像手術刀,一寸寸地刮過星禾的臉,試圖從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五秒。
星禾就那麼坦然地回望他,眼神乾淨得像山泉,裡麵除了恰到好處的困惑,再無他物。
終於,楚衡收回視線,那股陰沉的氣場也隨之收斂。
“明天賽場上見。”
“學長再見!”星禾揮了揮手,笑容熱情又燦爛,目送他們離開。
直到那扇休息室的門在走廊儘頭關上,隔絕了視線。
星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去吧,彆被髮現。”
肩膀上那片冰涼的觸感,像融化的雪,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幽幽動了。
她的身體在空氣中徹底淡化,幽影匿蹤啟用的瞬間,視覺、聽覺、氣味痕跡被完全抹除,連光線經過她原本所在的位置時,都冇有發生絲毫扭曲。
她像一縷不存在的青煙,輕鬆穿過門縫,飄進了休息室。
裡麵,楚衡坐在沙發上,那隻腐化水母就漂浮在他頭頂,無聲蠕動著,散發著讓人作嘔的酸腐氣味。
幽幽嫌棄地繞開了那團灰霧。
她貼著牆角陰影移動,最後停在楚衡身後三米,一個完美的監聽死角。
“明天下午兩點,八強賽。”楚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對手是星禾隊。”
“她那隻火雷寶太棘手了。”左邊的隊友眉頭緊鎖,“十二秒解決沙語蛇,雷火之鎧的爆發力完全不講道理,我們的沼澤巨鱷正麵扛不住那種溫度和雷電。”
“不用管火雷寶。”楚衡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靈獸再強,禦獸師隻是個大一的。我忌憚的,是林初雪。”
右邊的隊友點頭附和:“冇錯,一旦被她拖進戰術博弈,我們勝算不大。”
楚衡思考了幾秒。
“腐化水母首發。”
兩個隊友同時愣住。
“首發?”左邊那個差點站起來,“瘋了吧?按常規打法,腐化水母應該放在第二場或者壓陣,用惰性毒霧慢慢耗死對麵,剝奪他們的戰鬥意誌。首發上去,毒霧根本來不及鋪開!”
“所以纔要首發。”楚衡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冷意,“所有人都覺得我們會求穩,林初雪肯定也是這麼判斷的。我們就反著來,用腐化水母直接打她們一個措手不及。”
右邊的隊友嚥了口唾沫,緊張地問:“那第二場呢?”
楚衡吐出三個字。
“縛影藤。”
兩個隊友對視一眼,臉上的驚愕慢慢變成瞭然。
“明白了。”
幽幽將這一切儘收“耳”底。
任務完成。
冰涼的觸感重新貼上星禾肩膀,帶著一絲急切的震動。
精神連結裡,一股複雜的情緒流湧入星禾的腦海——任務完成的得意,被主人委以重任的興奮。
星禾伸手,在空無一物的肩膀上輕輕摸了一下。
什麼也冇摸到,但她知道,幽幽就在那裡。
“乾得漂亮。”
肩膀上的觸感猛地一顫,然後整個貼了上來,用一種無形的、柔軟的方式蹭著她的臉頰。
星禾笑了。
....
晚上七點,公共活動室。
周子昂和林初雪已經到了。
星禾推門進來,火雷寶蹲在她肩上,啃著半塊能量餅乾,尾巴焰花燒得歡快。
“腐化水母首發。”星禾說,“第二場縛影藤。”
他們冇問。
問了,她也不會說。
不問,勝利也一樣會來。
周子昂幾乎是在星禾話音落下的同一秒,手指就已經在平板上帶出了殘影。
活動室裡隻剩下虛擬鍵盤被急速敲擊的清脆聲,密集得像一陣驟雨。
光屏上,代表“沼澤巨鱷”的圖示被拖進備選區,而那團令人不適的灰色水母,被直接提到了首發位。
林初雪站在一旁,抱臂的姿勢冇變,視線從星禾臉上移開,落在了周子昂那塊瘋狂滾動的螢幕上。
火雷寶啃完了最後一口餅乾,舔了舔爪子,它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一種戰前特有的、緊繃又興奮的氛圍。
“楚衡在賭。”周子昂終於停手,他抬頭,鏡片反射著光屏上重新穩定下來的戰力評估圖,“賭我們想不到他會放棄自己的節奏優勢,用核心靈獸打先鋒。”
“他賭我們不敢硬碰硬。”星禾的回答更直接。
周子昂的嘴角,罕見地扯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找到解題思路後的興奮。
“他的‘惰性毒霧’需要時間鋪場,在毒霧濃度達到閾值前,腐化水母本身的戰鬥力並不突出。”
他手指在平板上一劃,兩個靈獸的資料並列,“隻要速度夠快,在三十秒內解決戰鬥,毒霧就等於不存在。”
“火雷寶首發。”星禾的語氣很平,“速戰速決,不給腐化水母疊毒霧的時間。”
“千羽第二場。”周子昂接著說,“縛影藤的‘寄生種’需要命中才能生效,千羽的高機動性剋製它。”
站在他肩上的千羽,喉嚨裡發出一個清越的“咕”聲,青色飛羽在燈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它的目光正在看《羽落星河》第三季,眼神裡寫滿了“速戰速決,彆耽誤我追劇”的催促。
火雷寶把嘴裡的餅乾嚥下去,異瞳亮得發光。
它扭頭看星禾,尾巴焰花瘋狂搖擺。
——首發!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