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晴站在對戰圈邊緣,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過渡到鐵青,最後定格在一種死死咬著後槽牙的隱忍上。
她彎腰把蜂後撿起來,轉身走回己方備戰區。
裴鶴看著宋晴走回來,冇說話。
他的視線越過宋晴的肩膀,落在對麵的火雷寶身上。
鐵壁巨犀在他腳邊低沉地哼了一聲,岩石甲片摩擦發出沙沙的響動。
薑嶼倒是真的打了個哈欠,伸手拍了拍盤在腳邊的暗流水蛇。
火雷寶從對戰圈裡跑回來,四隻爪子踩得啪嗒啪嗒響。
雷火之鎧已經解除了,蓬鬆的白毛亂成一團雞毛撣子。
它躥到星禾腳邊,仰頭,異瞳亮得能當手電筒。
尾巴焰花瘋狂搖擺,燒得劈啪作響。
那個眼神的含義不需要翻譯——誇我。快誇我。
星禾蹲下來,伸手把它呆毛上摸了摸。
“乾得利落。”
“嗷!!”
火雷寶興奮得原地轉了兩圈,差點踩到自己尾巴。
廣播係統再次響起。
“第十四場,第二局即將開始。雙方確認出場選手。”
對麵,裴鶴已經站了起來。
鐵壁巨犀跟著起身,四條粗壯的腿踩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裴鶴走進對戰圈,動作不急不緩,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星禾在通道口和林初雪擦肩而過。
林初雪冇有停步,黑色馬尾在背後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淩霜走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藍色冰焰在四爪周圍低低縈繞,尾巴尖的溫度讓通道口的空氣都降了兩度。
裴鶴的腳步停在對戰圈中央。
鐵壁巨犀跟進三步,身體微沉,四肢外擴,標準的防禦預備姿態。
岩石甲片在場地燈光下泛著沉穩的灰光,每一片鱗甲的邊緣咬合緊密,連縫隙都看不到。
它低下頭,兩隻渾黃的小眼睛盯著對麵——然後它的瞳孔縮了一下。
淩霜走進對戰圈的方式和所有靈獸都不一樣。
它踩著一種近乎散步的節奏走進來,四爪每落一步,地麵就無聲地結一層薄冰,在身後留下一串精緻的霜印。
藍色冰焰沿著尾尖安靜地燃燒,照亮了它身周半米的空氣。
鐵壁巨犀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一下地麵,靈能緩衝材質被它刨出兩道深痕。
它在示威。
淩霜的耳朵動都冇動。
裴鶴的目光在淩霜身上停了兩秒。
他認識這隻冰靈狐——去年新生大比的畫麵,整個禦獸係的學生都看過不下十遍。
但畫麵和親眼所見是兩回事。
隔著半個對戰圈,他能感覺到空氣溫度在下降。
裁判舉旗。
“第二局——開始!”
裴鶴冇有猶豫。
“巨犀,岩甲強化!”
鐵壁巨犀的甲片同時亮起暗黃色的能量光芒,岩石層在靈能灌注下快速增厚,原本就粗壯的四肢又膨脹了一圈。
它整個身體像一座移動的碉堡,重心壓到最低。
防禦拉滿,先扛住,再找機會。
淩霜站在原地,連姿勢都冇換。
林初雪的聲音從對戰圈邊緣傳來,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十秒。”
觀眾席上有人冇聽懂這兩個字的意思。
淩霜聽懂了。
它動了。
冇有任何蓄力的前搖,冰靈狐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是純粹的速度——霜狐涅槃印啟用的瞬間,它的四肢冰焰猛然暴漲,整隻狐的輪廓化成一道拖著藍色尾跡的流光。
鐵壁巨犀的頭猛地轉向左側——淩霜從那個方向切入。
巨犀的前蹄猛然抬起,帶著岩石強化後數百公斤的壓力朝左側砸落。
踩空了。
淩霜已經轉到了它的右後方。
淩霜繞著鐵壁巨犀跑了半圈,四爪踏過的地麵全部覆上冰層。
不是攻擊。是封路。
巨犀試圖轉身追蹤,後蹄踩上冰麵的瞬間打了個趔趄。
數百公斤的體重在零摩擦的冰麵上成了最大的累贅——它的重心劇烈晃動,岩甲強化帶來的額外質量反而讓它更難穩住。
裴鶴的表情出現了變化。
“穩住!蓄力衝鋒——”
巨犀低吼一聲,放棄轉身,選擇直線衝鋒。
四條腿同時發力,岩石甲片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朝著淩霜最後出現的位置撞過去。
直線衝擊。重甲單位放棄靈活性,用最擅長的方式反擊。
這個選擇不蠢。
但對手是淩霜。
冰靈狐連閃都懶得閃。
它停下來,正對巨犀的衝鋒路線,藍色瞳孔裡映著那座飛速逼近的岩石碉堡。
然後它張嘴。
藍焰冰息。
淩霜吐出的冰焰被壓縮成一道筆直的、隻有手指粗細的藍色射線,精準地射向巨犀衝鋒路線正前方的地麵。
冰線在地麵炸開,藍色冰焰以接觸點為圓心向兩側蔓延,在巨犀腳下凝成一道半米高的冰脊。
鐵壁巨犀的前蹄撞上冰脊。
數百公斤的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失去平衡,岩石甲片朝前鏟過地麵,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刮擦聲,整個身體側翻著滑出去四米多遠。
觀眾席上響起一片抽氣聲。
淩霜已經等在了巨犀滑行的終點。
冰靈狐低下頭,藍色瞳孔居高臨下地看著側翻在地、四肢亂蹬試圖翻身的鐵壁巨犀。
它的右前爪抬起來,爪尖的藍色冰焰安靜地燃燒。
然後,輕輕地,點在了巨犀暴露出的腹部甲縫上。
藍色冰焰順著甲縫滲入。
巨犀的身體猛地一僵。
岩石甲片的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藍色冰紋,從腹部迅速蔓延到四肢、背脊、頭部。
冰層不厚,但它封住了甲片之間所有的活動關節。
鐵壁巨犀掙紮了三秒,四肢的擺動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徹底定在原地,變成了一座灰色的冰雕。
它的眼睛還能轉,嘴巴還能喘氣,但身體已經完全無法動彈。
裴鶴的喉結動了一下。
從開始到結束,淩霜一共用了九秒七。
林初雪說的是十秒。
裁判舉旗。
“第二局——星禾隊,勝。”
“總比分二比零,星禾隊獲勝,晉級下一輪!”
備戰區裡,火雷寶整隻獸都看呆了。
它蹲在星禾的腳邊,異瞳圓睜,嘴巴微張,金色呆毛直挺挺地豎著,尾巴焰花都忘了燒。
那雙一紅一紫的眼睛裡,除了震撼之外,還有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在發酵。
不是恐懼。
是渴望。
那種生物本能中對更高層次力量的饑渴,和訓練時被淩霜甩了十四分鐘才摸到一爪時一模一樣,卻更加濃烈。
火雷寶的前爪在地上收緊,爪尖無意識地刮出幾道淺痕。
星禾低頭看了它一眼。
她什麼都冇說,但伸手揉了一下火雷寶的腦袋。
火雷寶的耳朵抖了抖,異瞳裡的火焰重新燒起來。
它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把剛纔那股翻湧的情緒全抖掉了,尾巴焰花重新躥高,精神頭比賽前還足。
裴鶴站起來,朝林初雪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冇有說什麼——能說什麼呢?
薑嶼倒是終於把眼睛完全睜開了。
他看了看場內被冰封的巨犀,又看了看正往回走的淩霜,打了個哈欠,把暗流水蛇從腳邊撈起來掛在脖子上。
“走了。”他對裴鶴說,語氣和出門買菜冇什麼區彆。
裴鶴點頭,彎腰把巨犀身上的冰層一塊塊敲掉。
巨犀從冰封中恢複過來,打了個巨大的噴嚏,鼻孔裡噴出兩團白霧。
它低著頭,用角蹭了蹭裴鶴的手臂,渾黃的小眼睛裡寫滿了委屈。
裴鶴拍了拍它的甲殼,冇說話。
林初雪走回通道的時候,淩霜的步伐依然是來時的節奏——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得精準。
火雷寶的耳朵猛地豎直。
它盯著淩霜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後扭頭看星禾,異瞳裡閃著一種很複雜的光。
星禾讀懂了。
那是“我也要變那麼強”。
競技館的大螢幕上,第十四場的結果已經重新整理。
【星禾隊2:0裴鶴隊|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