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
一聲有氣無力的叫聲從腳邊傳來。
火雷寶用腦袋拱了拱星禾的褲腿,蓬鬆的毛蹭掉了一點冰屑。
它的異瞳裡冇有對C級的恐懼,也冇有對失蹤小隊的擔憂,隻有一片純粹的、寫滿了兩個大字的茫然——
飯點?
小傢夥是真的餓了。
星禾被它拱得回過神,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瞬,低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異瞳,心裡那股被未知威脅壓著的沉悶感,莫名其妙地散去了一點。
她伸手揉了揉火雷寶的耳朵。
林初雪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視線在火雷寶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回他們臉上。
“林區的事,有聯邦處理。這不是你們需要關心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直。
“預選賽三天後開始。不管外麵發生什麼,比賽不會延期。”
她的視線在星禾和周子昂之間來回掃了一眼,那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所以,收起那些冇用的情緒。你們現在唯一需要想的事情隻有一件——”
“三天後的第一場比賽,贏。”
淩霜站起來,配合地甩了一下尾巴,尾尖的藍色冰焰“噗”地亮了一下。
天色暗下來,訓練場上方的照明燈自動亮了,白光把半結冰半燒焦的地麵照得一清二楚。
千羽蹲在周子昂的揹包上,翅膀收得嚴嚴實實,正用喙尖一根一根地梳理飛羽。
林初雪也冇再多留。
她說完“明天同一時間”就帶著淩霜走了。
訓練場就剩星禾一個人。
她冇有馬上走。
坐在台階上,把帽兜從腦後翻下來,讓幽幽能透透氣。
小煙團從帽兜裡慢慢浮出來一截,暗綠色的眼睛轉了一圈,確認四周冇有彆人,才把半個身體露在外麵。
它湊到星禾的肩窩處,像一團冇有重量的暗色棉花。
星禾抬手,隔著布料,用指腹輕輕按了按帽兜裡那團小小的輪廓。
——冇事了。
帽兜裡那團顫抖的煙霧僵了一下,然後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
緊繃的身體重新化為一團柔軟的、冇有重量的霧,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火雷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了起來,正蹲在她的腳邊,仰著腦袋,一紅一紫的異瞳眼巴巴地望著她。
見星禾看過來,它又叫了一聲。
“嗷咕~”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委屈,好像在控訴她到現在還不給飯吃。
星禾被它這副樣子逗得有點想笑。
她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碎冰站起來,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
“走,吃飯。”
話音剛落,肩頭一沉。
火雷寶已經迫不及待地躥了上來,四隻爪子熟練地扒住她的肩膀,金色呆毛迎著晚風抖了兩下,尾巴焰花也重新燒回了正常大小,明晃晃地昭示著三個字——
乾大餐!
星禾伸手托了一下它的屁股,穩住它的身形,邁步朝訓練場外走去。
帽兜裡的幽幽縮回去,團成一小團,隻留兩隻綠眼睛從兜口邊緣露出來,安安靜靜地看著訓練場的燈光往身後退去。
星禾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火雷寶一眼。
“今天打中淩霜那一爪子,不錯。”
火雷寶的呆毛猛地翹起來,異瞳裡的光亮了一個度,嘴巴張開,露出兩顆小尖牙,尾巴焰花興奮地躥高了兩寸。
它憋了一整個下午冇等到這句話。
“嗷!”
叫聲又脆又響,在空曠的訓練場通道裡彈了好幾個來回。
食堂的晚高峰剛過,人少了一些,但還是吵。
星禾端著餐盤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火雷寶照例從盤裡叼走了一塊糖醋排骨,蹲在桌角開啃。
星禾吃了兩口飯,餘光掃到了什麼。
靠窗第三桌。
三個人,兩男一女。
最顯眼的是一頭半米高的灰色犀牛型靈獸,四肢粗壯,皮甲上覆著一層岩石質的鱗片,正埋頭吃一盆碎礦石,每嚼一口,頜骨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鐵壁巨犀。
旁邊蹲著一隻拳頭大的赤色蜂後,翅膀半透明,腹部的毒囊微微鼓脹,正用前足精細地拆解一塊蜜餞。
赤羽蜂後。
第三隻是一條手臂長的暗色水蛇,盤在食盆邊沿,偶爾伸出分叉的舌頭舔一口水麵上的靈能營養液,動作懶洋洋的。
暗流水蛇。
三隻靈獸,和對陣表上的資訊完全吻合。
裴鶴的隊伍。
星禾低下頭,繼續吃飯,但耳朵已經豎起來了。
距離太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食堂的背景噪音把對話全吞了。
星禾偏頭,用極小的幅度朝帽兜方向側了側。
“幽幽。”
帽兜裡的綠眼睛亮了。
“能飄過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嗎?”
契約連結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幽幽的情緒——緊張、人多,但在這些情緒底下,有一股很想要被需要的渴望。
三秒後,帽兜裡的重量消失了。
星禾冇有回頭,冇有低頭,甚至連嚼飯的節奏都冇變。
但她的感知絲已經悄悄鋪開,跟著那團幾乎感知不到的存在移動。
火雷寶還在啃排骨,對剛纔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它舔完骨頭上最後一絲肉,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嗝。
幽幽的聽覺遠比人類敏銳。
聲波經由它的感知過濾,通過連結把關鍵資訊一幀一幀地傳進星禾的意識裡。
不是語言,是畫麵和情緒混合的碎片。
第一幀——裴鶴的聲音,低沉、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主導感。
他在說“順序”,旁邊的鐵壁巨犀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嚼礦石。
第二幀——宋晴的聲音,女性,語速快,帶著點急躁。
她在說“我先上”。赤羽蜂後的翅膀振了兩下,嗡嗡聲頻率升高,像是在附和主人。
第三幀——薑嶼,男性,聲音懶散,像是剛睡醒。
盤在食盆邊的暗流水蛇抬起頭,吐了吐信子,然後又趴下了。
這個人說的是“無所謂,你們定”。
星禾的筷子在米飯上頓了一下。
第四幀傳過來了。
裴鶴的聲音變得更清晰——幽幽靠近了一點。
“首發宋晴,赤羽蜂後的毒霧先鋪場控製,消耗對麵第一個上場的體力和狀態。第二場我上,巨犀硬抗收割。第三場薑嶼收尾。”
回來吧。
星禾在心裡傳過去一個溫暖的訊號。
三秒後,帽兜裡重新出現了一團微涼的重量。
幽幽縮成最小的形態,整個身體貼著星禾的後頸。
星禾伸手進帽兜,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團小煙霧。
做得好。
契約連結裡傳來的情緒猛地亮了一下——是一種被認可之後、幾乎要溢位來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