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12:AShrinefortheLiving,TheSeasonedMarshalDiscernstheFinestSigns.
“侯爺怎會有此圖?!”王鎮嶽失聲。
焦奢離沉默片刻,緩緩道:“淑妃被打入冷宮前,曾遣心腹送出一批宮中器物。其中有一尊銅鑄麒麟,腹中鏤空,藏有此圖。”他聲音漸低,“她早知道,陛下終有一日會對我動手。”
密室中燭火搖曳,映著眾人複雜的臉色。
諸泠仔細審檢視紙,良久,沉聲道:“有此圖樣,或可一試。但需上等青銅,還需請城內老匠人相助。隻是這般動靜,恐難瞞過楊文衍耳目。”
“匠人之事,我來安排。”高亮遠介麵,“我在燕州經營多年,城西‘永盛爐’的趙師傅,祖上三代皆為宮廷鑄匠,因罪流放至此。此人手藝精湛,且家小皆在我掌控之中。”
“好。”焦奢離點頭,“諸泠與亮遠同辦此事,務必三日內成符。所需物料,不計代價。”
他又看向王鎮嶽:“王將軍,你另有一件要事。”
“侯爺吩咐!”
“楊文衍主力駐紮沇州,前線糧草轉運必經黑風嶺。我要你親率五百精銳,扮作山匪,劫掠官軍糧隊。”
王鎮嶽一愣:“劫糧?這豈非打草驚蛇?”
“正是要打草驚蛇。”焦奢離眼中閃過冷光,“楊文衍糧道被劫,必遣軍剿匪。你可故意留些‘線索’,將禍水引向沇州刺史劉琨。”
“劉琨?”諸泠若有所悟,“此人與楊文衍不和,若被疑心劫掠糧草,必生嫌隙。”
“不止如此。”焦奢離指尖輕敲沙盤邊緣,“劉琨此人貪婪好利,卻又膽小如鼠。若被楊文衍逼問,定會千方百計自證清白。屆時,我們便送他一個‘清白’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要你劫糧時,故意‘失手’被擒幾人。被擒者需是沇州口音的死士,懷中藏有劉琨與叛軍‘往來密信’。信不必多,三兩封即可,但印信、筆跡務必逼真。信中需提及,劉琨已受叛軍賄賂,答應在楊文衍與叛軍交戰時按兵不動。”
高亮遠撫掌:“妙計!楊文衍生性多疑,見此信必疑劉琨。縱不立即問罪,也會奪其兵權,調離前線。沇州軍三萬,一旦換將,軍心必亂。”
“亂還不夠。”焦奢離冷笑,“我要這亂,成為一把火,燒向楊文衍的中軍。”
他展開另一卷地圖,指著青崖關以北的一片山穀:“此處名為‘落鷹澗’,地勢險要,是楊文衍中軍北上必經之路。若沇州軍嘩變,潰兵逃竄至此,而楊文衍率軍追擊……”
“則我可伏兵於此,以逸待勞!”王鎮嶽眼中精光暴射。
“伏兵不假,但不必硬撼。”焦奢離搖頭,“楊文衍用兵老辣,縱遭突襲,也能穩住陣腳。我要的,是讓他‘不得不’分兵。屆時,你再遣一支輕騎,扮作沇州潰兵,趁亂突襲他的後軍糧草。糧草被焚,軍心必潰。”
諸泠沉吟:“此計連環相扣,但有一處關鍵——楊文衍若穩坐中軍,不親追潰兵,如何是好?”
焦奢離笑了:“所以,我要送他一個不得不追的理由。”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溫潤剔透,雕著五爪蟠龍——這是親王規製。
“這是承枵的遺物。”
焦奢離摩挲著玉佩,聲音微啞,“楊文衍當年曾任太子少保,與承枵有師徒之誼。若他知道,沇州潰兵中藏有承枵的舊部,握有四皇子被害的‘鐵證’……你們說,他追是不追?”
密室中落針可聞。
良久,諸泠長嘆:“侯爺此計,將人心、軍勢、舊怨悉數算盡。隻是……若楊文衍真因此喪師辱命,北疆門戶洞開,叛軍與赤山諸部乘虛而入,燕雲百姓恐遭塗炭。”
焦奢離轉身,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陰影。
“諸泠,自我父祖起,焦家三代鎮守北疆,死者十有六七。我十四歲從軍,三十年間歷經十七戰,身上創痕二十一處。我問你,朝廷給了我焦傢什麼?!”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我兄長戰死朔方,屍骨無存,追封一個虛銜了事。我小妹十六歲入宮,兢兢業業二十年,為陛下誕育皇子,卻因莫須有之罪打入冷宮。承枵……承枵那孩子,你們都是見過的。仁厚聰慧,文武兼修,隻因奉旨巡狩,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楚州!”
燭火劈啪作響。
“這樣的朝廷,還值得我焦奢離效死嗎?這樣的天下,還值得我麾下五萬兒郎拋頭顱灑熱血嗎?!”
他走到沙盤前,手按在燕州疆域上:“我要這燕雲之地,不為稱王稱霸,隻為給焦家留一條活路,給跟隨我多年的將士們掙一個前程。至於赤山、叛軍……”
焦奢離抬眼,目中寒光凜冽:“待我整合十五萬大軍,坐擁四州之地,第一件事便是北伐掃穴,讓赤山諸部百年不敢南顧。那時,四州百姓方得真正的太平。”
諸泠深深一揖:“侯爺苦心,屬下明白了。”
“既如此,各自行事吧。”焦奢離揮手,“記住,三日之內,虎符成、糧隊劫、疑心生。第四日,我要看到楊文衍的十五萬大軍,陷入我為他織就的羅網之中。”
三人凜然應命,悄聲退去。
密室中隻剩焦奢離一人。他走到暗室角落,推開一道隱蔽的隔板,裏麵供奉著兩個牌位。
一牌上書“大武四皇子武承枵之位”,另一牌則書“焦氏淑妃之位”。
四皇子已經身死無可厚非,但焦淑妃尚在人世,卻足以說明鎮北侯要捨棄家妹,打算拚死一搏了!
焦奢離點燃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
“承枵,妹妹,你們再等等。”他低聲呢喃,“舅舅、兄長……必為你們討回公道。”
香火明滅間,他的側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冷硬。
鎮北王府東廂客院。
楊文衍並未就寢。他坐在案前,就著一盞孤燈,仔細翻閱燕州輿圖及近年軍報。副將關起侍立一旁,神色凝重,他是一年前,被楊文衍請旨從海上召回,全力輔佐和照料楊國公的。
“元帥,焦奢離今日應對,太過順從。”關起壓低聲音,“末將總覺得不對勁。”
楊文衍目光不離輿圖:“你覺得哪裏不對?”
“他說鎮北軍甲冑殘舊、糧餉拖欠,但據末將暗中查訪,燕州軍械庫半年前才從購入大批精鐵,城內三家最大的糧棧,背後東家都與侯府有關。而且……”關起頓了頓,“末將的人發現,從昨日起,侯府後門陸續有十餘輛馬車出入,裝載之物用油布遮蓋,車輪轍印極深,似是金銀重物。”
楊文衍終於抬眼:“運往何處?”
“出城後分走三路,一路向東往黑風嶺方向,一路向北,還有一路……進了城西的永盛爐。”
“永盛爐?”楊文衍眉頭微皺,“那是何處?”
“一家老字號鐵匠鋪,據說擅長鑄造精細器物。但奇怪的是,鋪子從三日前就閉門謝客,周圍卻有侯府親兵暗中巡邏。”
楊文衍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焦奢離有一妹夫,名喚高亮遠?”
關起一怔:“原戶部侍郎高亮遠?他不是因四皇子案被流放嶺南了嗎?”
“三個月前,流放隊伍在邙山遇‘匪’,囚車被劫,高亮遠下落不明。”楊文衍放下手中輿圖,“若此人已潛來燕州,以他戶部多年經營,為焦奢離籌措錢糧、疏通關節,易如反掌。”
關起臉色一變:“元帥是說,焦奢離已在暗中準備……”
“不是準備。”楊文衍緩緩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如墨,鎮北王府的重重樓閣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是已經動手了。”楊文衍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運走金銀,是要收買人心,或與叛軍交易。閉門鑄器,是要仿造信物。分兵三路,是要擾亂我等視線。”
他轉過身,燭火在眼中跳躍:“焦奢離給本帥三日之期,不是要整飭軍備,而是要在這三日之內,佈下一個局。”
“那末將立刻加派人手,監視侯府一舉一動!”
“不。”楊文衍搖頭,“他既敢做,必有防備。你派人盯緊兩處:一是沇州方向糧道,二是黑風嶺一帶的山路。若本帥所料不錯,這三日內,必有‘變故’發生。”
關起領命欲退,又忍不住問:“元帥,若焦奢離真有不臣之心,何不先發製人?陛下既有密旨,許元帥臨機專斷……”
楊文衍抬手止住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關起,你隨我多少年了?如果你是海寶兒,你該如何應對?!”
“末將自武朝歷九十七年追隨元帥,至今二十又一年。”關起頓了頓,“若我是海少傅……”
可說著說著,他又徹底頓住了。不是因為他不敢自比海寶兒,而是想到瞭如今“麒麟之趾”下落不明,軍國大事麵前竟無人能與之相媲美!
所以,他又有點妄自菲薄、不敢妄議。
“二十一年。”楊文衍見狀,並未怪罪,隻是一聲輕嘆,“那你當知,用兵之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焦奢離若隻是尋常藩將,本帥一道軍令便可拿下。但他不是。”
他走到案前,手指輕撫過燕州輿圖上綿延的山川:“焦家三代鎮北,在燕雲之地根深蒂固。軍中將領,多出其門下;州郡官吏,半為故舊。更何況,四皇子與淑妃之事,朝野本有非議。若貿然動他,恐激大變。”
“那元帥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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