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11:Three-DayLimitofLifeandDeath;LoyaltyandBetrayalHangbyaThread.
大武王朝,燕州上河郡,鎮北王府。
這日,府外忽有貴客臨門。一時間,王府內外戒備森嚴,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凝重。
馬蹄聲如滾雷逼近,捲起蔽日煙塵。一隊玄甲鐵騎簇擁著一輛四駕馬車,穩穩剎止於鎮北王府巍峨的正門前。
馬車四角懸掛的玄色蟠龍旗獵獵作響,旗麵上金線綉就的“楊”字在秋陽下凜凜生輝。錦簾掀處,一位身披九章紋硃色朝服、腰懸禦賜寶劍的老者緩步而下。
雖已年過七旬,他步履依然沉穩矯健,麵容清臒而剛毅,雙目沉靜如淵,正是大武王朝征逆元帥、國公楊文衍。
鎮北王府的鎏金銅門緩緩洞開,一位身著七章紋淺紫朝服、麵容儒雅卻威儀內蘊的中年男子徐步迎出。
此人正是鎮北侯焦奢離,目光深處隱伏著不易窺見的銳芒。
“楊國公駕臨,未克遠迎,萬望海涵。”焦奢離拱手為禮,麵上笑意溫潤,姿態恭謹恰到好處。
楊文衍振袖還禮:“焦侯多禮了。北疆軍情如火,本帥奉陛下密旨,特來與侯爺共議防務。倉促相擾,尚請見諒。”
二人寒暄之際,目光一觸即分,空氣中卻似有電火交迸。
引入侯府正廳,侍女奉上青瓷茶盞,香氣裊裊。楊文衍並未舉盞,徑直切入正題:“焦侯,叛酋王檀近來屢犯我邊,上月連破三處關隘。陛下深憂北疆安危,特命本帥前來,統籌侯爺麾下五萬精銳,以定亂局。”
轄製?
言下之意,竟是要收他兵權!
焦奢離神色倏然一肅:“楊公所言極是。叛軍此番勢頭兇猛,確非尋常。”他話鋒微轉,語氣依然平穩,“請國公寬心,我鎮北軍早已嚴飭邊備,日夜巡防,燕州安堵,必不敢有失。”
楊文衍凝視他良久,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織錦詔書,徐徐展開:“陛下明旨,著鎮北軍即日起歸入本帥麾下,與十五萬王師並為一軍,限於下月初五整軍畢集,揮師北上,直搗叛軍腹心。此乃社稷至要,軍國急務,望焦侯即刻籌備,不得延誤。”
焦奢離躬身接旨,目光在詔書金璽上停留一瞬:“末將謹遵聖諭。然則二十萬大軍雲集,糧秣轉運耗費巨大。不若先請十五萬王師暫駐沇州休整,待末將籌措充足糧草,再行會師東進,方可保萬全?”
“焦侯過慮了。”楊文衍神色淡然,將茶盞輕輕擱下,“糧草排程,兵部自有周全程章。首批十萬石糧秣,十日之內必達燕州。”
對話之間,焦奢離麵上笑意不減,言辭恭順如初。唯楊文衍銳目如電,已捕捉到他眼底那轉瞬即逝的一縷寒芒。
正廳內陷入短暫的沉寂。焦奢離緩緩直起身,將那捲明黃織錦詔書鄭重置於案上,動作恭謹得無可挑剔。
“國公既奉明詔,末將自當傾力配合。”他抬手示意侍女換上新茶,聲音平穩如水,“隻是不知國公麾下十五萬大軍,計劃從何處出擊?糧道如何設列?燕州北境多山,叛軍慣於遊擊,若大軍貿然深入,恐遭伏擊。末將久在此地,或可略陳管見,以供參詳。”
楊文衍接過新奉的茶盞,指尖在溫熱的瓷壁上輕輕一叩。
這位鎮北侯的應對太過周全,周全得不似一位即將被褫奪兵權的將領該有的反應。
他放下茶盞,目光如古井無波:“王師前鋒五萬已抵沇州界碑亭,中軍六萬駐於青崖關,後軍四萬尚在後方。”
“糧道分設三路:一路走沇水漕運,二路經官道陸輸,三路由民夫挑運至各營。焦侯若有高見,本帥洗耳恭聽。”
“不敢。”焦奢離微微傾身,“隻是沇水入冬漸涸,漕運恐難持久。官道經黑風嶺一帶,山勢險峻,易遭劫掠。至於民夫挑運……”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楊文衍,“燕州連年徵調,民力已疲。若再強征,恐生民變。”
“依焦侯之見,當如何?”
“末將以為,不若以靜製動。”焦奢離指尖在案上輕劃,“叛軍雖連破三關,然其勢如強弩之末。今冬雪早,北地苦寒,叛軍糧草必難以為繼。我軍隻需固守要隘,待其糧盡自潰,再以精騎追剿,可收全功。屆時國公不費一兵一卒,即平大亂,豈不更善?”
楊文衍靜靜聽著,心中冷笑。這番說辭看似老成謀國,實則處處拖延。
固守待變?
待到來年春暖,叛軍早掠足糧草,根基已成。
更何況……
“焦侯可知,”楊文衍緩緩道,“王、檀上月已與赤山各部暗通款曲。今冬若不能平叛,待開春草原騎兵南下,則北地四州,恐非朝廷所有。”
焦奢離麵色微變。這訊息他也剛得密報不足三日,楊文衍竟已瞭然。
“既有此事……”他沉吟片刻,“那更需穩妥行事。草原騎兵來去如風,若我軍與叛軍膠著之時,赤騎突至,後果不堪設想。依末將淺見,不如先遣使與赤山諸部周旋,許以財帛,羈縻其心,再圖叛軍。”
“朝廷體麵,豈容與牧人媾和?”楊文衍聲音轉冷,“陛下旨意已明,下月初五,合兵進剿。焦侯若有難處,不妨直言。”
話已至此,幾無轉圜餘地。
焦奢離忽然笑了,那笑意溫潤如初,眼底卻深不見底:“楊公言重。聖命既下,末將豈敢有難。隻是……”他輕輕一嘆,“鎮北軍五萬將士,久戍苦寒之地,糧餉時有拖欠,甲冑兵刃多已殘舊。驟聞出征,軍心難免浮動。可否容末將十日,整飭軍備,撫慰將士,再歸國公麾下?”
十日。
楊文衍凝視著他。十日足以做很多事——轉移糧草,密調親信,甚至……與叛軍暗通訊息。
“三日。”楊文衍斬釘截鐵,“三日後,本帥於校場點兵。逾期不至者,以抗旨論處。”
焦奢離眼中寒光一閃即逝,隨即躬身:“末將領命。”
夜幕低垂,鎮北王府深處。
焦奢離揮退所有侍從,獨自步入書房暗室。牆壁上的燭台被輕輕轉動,一道暗門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石階。
他拾級而下,甬道兩壁的火把次第自燃。
密室闊約三丈,當中一張巨大的紫檀沙盤,燕州及周邊三州地形起伏其上,插滿各色小旗。
沙盤旁已立著三人。
為首者年約四十,青衫布履,麵容清臒,正是焦奢離首席謀士諸泠。左側虯髯將領名喚王鎮嶽,乃鎮北軍左軍統製,跟隨焦奢離二十年,忠心耿耿。右側那位麵色陰鷙的中年文士,則是焦奢離的妹夫、原戶部侍郎高亮遠,因四皇子案牽連被貶,三個月前秘密投奔燕州。
“侯爺。”三人齊齊行禮。
焦奢離擺手示意免禮,徑直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代表楊文衍大軍的黑色小旗上。
“楊文衍隻給三日。”他聲音平靜,卻讓密室溫度驟降。
王鎮嶽勃然:“三日?!他這是要逼反我們!”
“他就是要逼我反。”焦奢離淡淡道,“陛下對我早已生疑,還怪我一年前叛軍入燕時,我棄燕州遊擊,未以命護城!此番名為平叛,實為削藩落權。楊文衍若真將五萬鎮北軍收歸麾下,下一步便是請我‘入京述職’。屆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諸泠輕撫長須:“楊文衍麾下十五萬大軍,雖名為王師,實則各鎮抽調,互不統屬。其中沇州刺史劉琨的三萬兵馬,與楊文衍素有嫌隙。若能用計分化,或可瓦解其勢。”
“不夠。”焦奢離搖頭,“縱能分化,正麵抗衡仍無勝算。我要的,是那十五萬大軍盡歸我有。”
高亮遠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侯爺的意思是……”
“楊文衍已年過七旬,雖然矍鑠,終究是老人。”焦奢離指尖輕點沙盤上代表青崖關的標記,“老人最怕什麼?最怕晚節不保,最怕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他抬起眼,燭火在眸中跳躍:“若這位征逆元帥,竟與叛軍暗中勾結,你們說,陛下會如何?”
三人俱是一震。
“侯爺要……構陷楊文衍?”諸泠聲音發緊。
“不是構陷。”焦奢離微笑,“是要讓這件事‘真實發生’。”
他伸手從沙盤底部抽出一卷羊皮地圖,徐徐展開。圖上繪製的並非燕州地形,而是一條隱秘路徑——從青崖關向北,經黑風嶺、斷魂峽,直通叛軍佔據的燕山山脈。
“這條古道,知道的人不多。”焦奢離指尖劃過地圖,“一百年前,太祖北定時曾用此道奇襲。後因太過險峻,逐漸荒廢。但若稍加修葺,仍可通行。”
王鎮嶽皺眉:“侯爺是想……假扮楊文衍信使,與叛軍聯絡?”
“不。”焦奢離搖頭,“我要真的讓楊文衍的人,走這條路去見檀濟道。”
密室中一片死寂。
諸泠最先明白過來,倒吸一口涼氣:“侯爺是要……偷換楊文衍的軍令?”
“楊文衍用兵,素來謹慎。與各部傳令,必用密文銅符,一式兩半,合符方能為真。”焦奢離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銅虎符,在燭光下泛著幽綠光澤。虎符從中間裂開,斷麵參差,顯然需要另一半才能嚴絲合縫。
“這是本侯就藩時,兵部頒給鎮北軍的調兵符。”焦奢離淡淡道,“當時共鑄三對,一對在陛下手中,一對在兵部,一對在我這裏。楊文衍此來,必攜陛下所持那對中的半符。”
高亮遠眯起眼:“侯爺是想仿製另外半符?”
“仿製不夠。”焦奢離看向蘇文淵,“諸泠,你精於機關鑄造,能否在三日之內,鑄出一枚可以嚴絲合縫的虎符?不是仿製,而是要能與楊文衍手中那半符,完全契合。”
諸泠臉色發白:“侯爺,虎符乃王室秘鑄,內有機簧暗榫,稍有差池便會暴露。且楊文衍手中那半符是何形製,我等一無所知……”
“形製在此。”焦奢離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絹紙,紙上用細墨勾勒出半枚虎符的詳細圖樣,連內部機簧結構都標註清晰。
三人俱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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