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82:EnvoysArrivefromAllDirections,NoChancetoMeetinMourning.
鴻臚寺卿捧著四方來使名錄疾步穿廊,身後跟著七八名主簿、錄事,個個麵色惶恐。
“快!按《周禮·春官》諸侯弔唁儀製,但昇平帝國位同王爵,三皇子當以副君禮迎!東宮衛率何在?速增調三百甲士於四門儀道!”
老卿聲音嘶啞,卻條理分明,“館驛!館驛不足!立即徵用城南三處驛館,著少府監半日內佈置停當!”
偏殿內,婉嬈王太後與武承煜的密談被急促的通報打斷。
兩人對視一眼,俱看到對方眼中的瞭然與凝重。
“來得比預想更快。”武承煜低聲道,指尖輕叩案幾,“柳元西的眼線,恐已摸清使團明細。”
婉嬈深吸一口氣,鳳眸中哀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多年掌政磨礪出的決斷:“陽兒。”
一直侍立在側的兮陽上前一步:“母後。”
“你持我鳳符,親率一隊禁軍心腹,配合鴻臚寺安置各國使團。”
婉嬈語速平穩,卻字字千鈞,“記住三點——其一,各國使團駐地必須間隔三裡以上,除正式弔唁日,嚴禁私下串連;其二,所有使團從人、車駕、貢禮,需經三重查驗,但手法需隱秘,不可失禮;其三……”她頓了頓,“重點關注那些‘多出來’的人。”
兮陽瞳孔微縮,旋即重重點頭:“兒臣明白。”
武承煜補充道:“二表弟,我帶來的典簽衛中有十二人精於偵伺,可扮作宮中雜役,協助排查。”
“多謝表哥。”兮陽行禮,轉身快步離去,玄色孝服下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婉嬈望著幼子背影,輕嘆:“這孩子,自幼頑劣,不想今朝國難,倒顯出幾分擔當。”
“時勢造英雄。”武承煜淡淡道,目光投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姑母,今夜恐有風雨。”
青龍門外,東萊使團車隊蜿蜒如龍。
黎渠祀端坐車中,三縷長須紋絲不動,雙目微闔,似在養神。車外,東萊副使尚芭樂正與聸耳鴻臚寺官員交涉文書,言辭恭謹,禮數周全。
誰也沒注意到,車隊末尾那輛裝載“東海明珠百斛”的密封貨車底板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滑出,在陰影中一閃,便沒入街巷深處。
幾乎同一時間,白虎門外青羌使團中,一名捧著“雪山靈玉”禮盒的羌族武士“不慎”踉蹌,玉盒墜地,蓋子掀開,靈玉滾落。
眾人驚呼圍攏檢視時,武士袖中滑出一隻不足指甲蓋大小的墨玉蜘蛛,八足輕點,鑽入石板縫隙,消失不見。
朱雀正門,昇平帝國三皇子平江善的儀仗最為浩蕩。三十六匹純白駿馬列隊,金鞍玉轡,其後九駕青銅禮車裝載國禮,再後是五百赤甲禁衛,步履整齊劃一,踏地聲震得王城街道微微顫動。
平江善本人乘六駕王輦,輦蓋懸九旒,雖為弔唁盡數改為素白,但那帝王家的氣象,仍壓得沿途百姓屏息俯首。
王輦內,平江善把玩著一枚赤玉扳指。他眉宇間卻有一股海上霸主特有的銳氣與疏狂。“聸耳小國,倒是毫無禮數。”他輕笑,聲音低得隻有身旁心腹太監能聞,“也好,省得本王另找藉口刁難。”
隻是不知這話是故意說得,還是另有目的!
心腹太監垂首:“三爺,武朝太子、東萊、青羌的人,都已到了。”
“赤山國的人呢?”
“應該也到了,目前都在等旨按規製進城。”太監頓了頓,“還有,方纔進城時,老奴感應到至少三道‘上八境’的修為波動。”
平江善笑意更深:“好戲開場。”
玄武門外,赤山國皇叔漁陽燾的作風截然不同。沒有華麗儀仗,隻有百騎黑甲騎兵護衛著十餘輛牛車,車上是實實在在的北地特產——摞成小山的貂皮、拴成一串的良馬、用油布包裹的玄鐵錠。
漁陽燾本人披一件陳舊但乾淨的熊皮大氅,鬢髮斑白,臉上風霜刻痕深重,一雙眼睛格外有神,掃視著王城城牆的防禦佈局。
“皇叔,城內似有暗流。”身側一名青年將領低聲道。
漁陽燾“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城頭一麵微微歪斜的喪旗上:“喪期未盡,旗不正,說明守將心思已亂。傳令下去,所有人今夜刀不離身,馬不卸鞍。”
“是!”
夜幕漸暗,王宮內外兩重天。
靈堂依舊燈火通明,誦經聲不絕。偏殿內,婉嬈王太後卻已換上常服,麵前攤開一幅王城佈防圖。
兮聽、兮陽、武承煜及武承零俱在。
“四門使團共計一千二百餘人,其中可戰之士過半。”兮陽麵色凝重,“而我王宮禁衛僅五千且過於分散,城外大營還有六千兵馬,但副統領焦鼎曾受王姑提拔,不可輕動。”
兮聽握拳:“這還不確定是否有敵方暗探潛入其中!”
“有道理!”武承煜沉思片刻,“使團弔唁,難有會晤時機……”
“那該如何做?”兮陽問。
武承煜與婉嬈對視一眼,緩緩道:“不若待弔唁之後,以還禮之名,邀使團負責人一敘……”
“太險!”兮聽脫口而出,“無論我們做得如何隱蔽,總歸不保險。若訊息敗露,計劃終將共功歸一簣。況且,以王姑的性子,她一定會藉機參與……”
眾人沉默。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武承零站出身位,對著眾人說,“姑姑,太子哥哥,二位表哥,你們好好想想,我們的最終目的是啥?”
最終目的,當然是幾國特使以弔唁為名,避開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線,確保會晤秘密進行。
不等眾人回話。武承零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們討論半天,怎麼把我給忘了呀。”頓了頓繼續說,“我與海寶兒那臭小子相處日久,他的鬼主意,我好歹也學了個皮毛!”
提及海寶兒,眾人又是一陣沉默,隻不過這次的沉默中還帶著一絲絲的焦慮和擔憂。
“五妹,有什麼法子快快說來,別賣關子了。”武承煜說。
武承零揹著手,在殿內踱起步來,那姿態竟真有幾分海寶兒的神韻:“諸位且想——我們最大的難處是什麼?是各國使團現今被刻意嚴格隔開,不能私下接觸。柳元西的眼線正瞪大了眼睛盯著,就等著抓我們把柄。”
“對。”眾人頷首。
“那如果我們自己創造出一個‘理由’,讓各國使團‘不得不’聚集在一起呢?”武承零停下腳步,眼睛彎成月牙,“而且這個理由,要讓柳元西的人抓不到破綻,甚至……要讓他們自己促成這次聚集。”
兮陽皺眉:“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隻要亂起來就行!”武承零笑嘻嘻地轉向武承煜,“太子哥哥,為了促成會晤,你們費盡心機也不一定保險,歹人在暗也會極力阻止或竊聽,但如果我們讓混亂‘自然發生’呢?”
她走到佈防圖前,手指點在四門使團入宮的必經之路上:“明日卯時三刻,各國使團按規製從四門出發,經朱雀大道、青龍街、白虎巷、玄武路,最後匯聚於王宮正門,統一入靈堂弔唁。路線是固定的,時間也是固定的,對不對?”
“是。”兮聽點頭。
“那如果在他們行進的路上,同時發生四起‘意外’呢?”武承零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比如青龍街上東萊使團的車轅突然斷裂,白虎巷裏青羌使團的禮盒無故自燃,朱雀大道上昇平帝國的馬匹集體受驚,玄武路上赤山國的牛車突然散架……”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得多少人手佈置?”兮陽喃喃。
“不需要人手。”武承零神秘一笑,“隻需要四樣東西——東萊車轅上提前抹好的‘腐木膏’,青羌禮盒夾層裡的‘磷粉包’,昇平帝國馬匹飼料中混入的‘驚草籽’,還有赤山牛車榫卯處的‘鬆釘液’。”
武承煜瞳孔微縮:“這些都是江湖下九流的手段……”
“正是下九流,才沒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武承零理直氣壯,“柳元西掌控江湖,這些下三濫手段滿天下都是。一旦四國使團同時生亂,他們第一反應會是什麼?定是自己的人在搗鬼!到時候,各國使團怒氣沖沖,必然要求當麵質問聸耳為何安保如此疏漏。而我們——”
她雙手一攤:“隻需要在宮內設個‘調解廳’,請四國正使前來‘共商對策’。這不就名正言順地聚在一起了?”
婉嬈太後沉吟:“但這四樣東西如何悄無聲息地放上去?各國使團戒備森嚴……”
“這就是最妙的地方。”武承零笑得像隻小狐狸,“這些東西,根本不需要我們自己去放。”
她環視眾人,壓低聲音:“你們忘了?柳元西及王姑的眼線,此刻或有可能正潛伏在各國使團中。他們接到的命令是什麼?一定是‘監視使團動向,破壞任何私下接觸的可能’。那麼,如果我們給他們一個‘破壞’的機會呢?”
武承煜猛然醒悟:“你是說……”
“對。”武承零點頭,“我們隻需在四門使團抵達前,派幾個‘不小心’說漏嘴的宮人,在使館附近議論——‘聽說明日弔唁途中,有人要在東萊車上動手腳’、‘青羌的禮盒裏好像被塞了東西’、‘昇平帝國的馬匹昨晚有人靠近’、‘赤山的牛車榫卯似乎鬆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