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70:ADropMergesintotheSea;HaihuaIsleReducedtoScorchedEarth.
率先出發的人,並不是全部。
真正的妙計,在第二批船隊出發後開始執行。
海花島西側主碼頭,忽然亮起了燈火。數十艘“船隻”被推下水——那是用木材、稻草、舊帆布紮成的假船,船身粗糙,遠看卻與真船無異。
每艘假船上都放著幾盞風燈,燈罩經過處理,光線昏暗搖曳,完全給以船上有人活動的假象。
更妙的是,島上有幾十名自願留下的海花島好手,他們分散在各處,故意製造聲響:砍伐樹木、敲打鐵器、甚至故意點燃幾處廢棄的茅屋,讓煙霧升起。
從遠處看,海花島一切如常,甚至比往日更“熱鬧”。
而在鬼哭礁的瞭望塔上,柳霙閣的暗哨確實看到了燈火與煙霧,聽到了隱約的聲響。他們記錄下來:“海花島似有異動,但未見大規模船隻離島。”
他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船隊,正從島的另一個方向,在濃霧與夜色的雙重掩護下,悄然遠遁。
遷移的過程,充滿了險阻。
“幽靈水道”得名於其詭異:水道狹窄曲折,兩側是猙獰的礁石,水下暗流洶湧,且常有怪聲迴響,如鬼哭嗚咽。劉耀帶領的第一批船隊行至中途,忽然起了大霧,能見度不足三丈。
“左滿舵!慢!”挲門引航員、一個獨眼的老漁夫嘶聲喊道,“前麵是‘鬼牙礁’,偏一寸就是船毀人亡!”
船身幾乎貼著礁石擦過,礁石上附著的牡蠣殼刮擦船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船上一名懷抱嬰兒的婦人嚇得緊閉雙眼,口中念念有詞,祈求海神保佑。
“海神腸”更是兇險。這是一條潛伏在水下的海溝,兩側高中間低,形如腸道。船行其中,有一種被吞噬的恐懼。
萬祖帶領的第二批船隊在此遭遇了突如其來的旋渦,三艘小船被捲了進去,眨眼間消失無蹤。
“不要停!全速通過!”萬祖目眥欲裂,卻不得不下令。停下,意味著更多的船隻會被漩渦吞噬。
“龍吐珠”則是一條需要精確計算潮汐的水道。隻有在特定的時辰,潮水退到一定程度,一道隱藏的礁石門才會露出水麵,容船隻通過。關文貢帶領的第三批船隊趕到時,潮水正在快速上漲。
“來不及了!”一名船員驚呼。
關文貢看向挲門引航員——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年輕人抬頭看天,又俯身以手試水溫,忽然道:“還有一刻鐘。所有船,減輕負重!”
“什麼?”
“把非必要的物資扔下海!快!”
戰士們忍痛將一部分糧食、器物推入海中。船身輕了,吃水淺了。當潮水幾乎淹沒礁石門時,船隊險之又險地擦著門頂通過,最後一條船的桅杆甚至刮掉了門上的一片海藻。
整整兩日兩夜,三支船隊在不同的險境中掙紮求生。有人落海失蹤,有船觸礁沉沒,但大多數,終於摸索到了遠方那座形如巨蟹的島嶼——蟹峙島。
嶴門,是蟹峙島東南一處天然良港,呈凹圓形,三麵環山,入口隱蔽。當第一支船隊駛入海灣時,岸上已有挲門眾人等候。
他們沒有歡呼,隻是默默上前,幫助疲憊不堪的海花島民下船,遞上清水、食物,指引臨時搭建的帳篷。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隻有實實在在的接納。
符元是最後一批抵達的。當他踏上蟹峙島的土地,回頭望去,嶴門內泊滿了海花島的船隻,岸上炊煙裊裊升起,島民們雖然疲憊,眼中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新生活的期盼。
雷季走到他身邊:“辛苦了。”
符元搖頭:“是挲門救了我全島性命。此恩,海花島永世不忘。”
“不說這些。”雷季指向西北方向,那是海花島所在,“現在,該看看那些撲空的人,是什麼表情了。”
海花島上,圖雅與厲楓的搜尋一無所獲。
三日內,他們派出的船隻搜遍了周邊二百裏海域,搜尋了附近十餘座島嶼,甚至冒險進入了幾處霧區,卻連海花島船隊的影子都沒見到。
三萬多人,就像蒸發了一樣。
而與此同時,江湖上有新的流言開始傳播:海花島舉島遷移,成功擺脫柳元西控製,如今已在某處神秘島嶼重建家園。這流言如同一針強心劑,讓那些在高壓下苟延殘喘的勢力,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們在嘲笑我們。”紅紋獸首站在空蕩蕩的議事廳內,聲音冰冷,“嘲笑柳霙閣的監視形同虛設,嘲笑狼神教的威嚴不過如此。”
圖雅卻顯得很平靜:“能找到嗎?”
“難。”紅紋獸首實話實說,“海上島嶼星羅棋佈,隱秘港灣無數。若他們真得到挲門的幫助,躲起來就像水滴入海。”
“那就換個思路。”圖雅轉身,紅衣在晨風中輕揚,“海花島可以跑,但總有跑不掉的東西。”
“什麼意思?”
“名聲。”圖雅冰藍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冷光,“海花島舉島遷移,看似壯舉,實則是棄土而逃。我們可以將這件事,說成是畏罪潛逃——他們與雷孽勾結,事情敗露,於是倉皇逃竄。如此,他們便從‘抗暴義的英雄’,變成了‘心虛的逃犯’。”
紅紋獸首眼睛一亮。
“還有。”圖雅繼續道,“海寶兒目前隻是躲了起來,隻要放出假訊息,他定然按捺不住。更何況,他們走得再乾淨,總會有痕跡。島上的建築、開墾的田地、留下的器物……傳令下去,將海花島所有屋舍盡數焚毀,田地撒鹽,水井投毒。我要讓這裏,十年內無法住人。”
她聲音平靜,內容卻令人膽寒:“讓所有人知道,這就是不臣服的下場。即便你跑了,你的根,我也會拔掉。”
紅紋獸首深深看了圖雅一眼。這個看似冷漠的聖女,手段之狠辣,思慮之周密,遠超過他的想像。
“另外……”圖雅最後道,“全力追查挲門動向。海花島這麼多人,不可能憑空消失。他們一定在蟹峙島,或者至少,挲門一定知道他們在哪裏。”
她望向東南方,那是蟹峙島的方向:“找到他們。然後……讓天下所有人看看,庇護叛逆者,是什麼下場。”
命令傳下。當夜,海花島上燃起衝天大火。幾代人的基業,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黑煙滾滾,百裡可見……
三日後,武朝皇宮。
太子武承煜於殿前躬身稟報,聲如金石相擊,在空曠的殿宇間激起沉沉迴響:“父皇,接海上密報,海花島已一日之間……化為烏有。”
他的每一個字,都似重逾千鈞,壓在禦案前那麵巍峨的金龍屏風上,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武皇緩緩轉身。這位君臨天下近二十載的帝王,鬢邊雖已染霜,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昔,目光掃過,能洞徹人心。
他並未即刻回應,而是負手緩步,移至那幅繪有東海萬裡波濤的全圖之前,目光在海花島、蟹峙島、東萊、聸耳等要害之處久久流連。
“化為烏有?”武皇的聲音低沉,似古井深潭,“三萬生靈,數百船隻,竟能一夜遁形?”
“確是如此。”武承煜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緊攥的密報,“柳霙閣與狼神教聯手封鎖訊息,然兒臣埋於商隊中的耳目,拚死傳來訊息。三日前的深夜,海花島方向烈焰衝天,濃煙蔽空,三日未絕。其後,柳霙閣戰船盡出,鎖海封疆,片帆不得近。”
武皇的手指,輕輕叩在海圖上海花島的標記處,無聲卻重若千鈞:“東萊國主,有何動向?”
“東萊國主尚順義已多次遣使求援。”武承煜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其密使現已在驛館候旨,懇請秘密覲見,言辭急切,恐有大變。”
“狼子野心,其心可誅!”武皇冷哼一聲,眸中寒光驟現,“柳元西這老匹夫,豢養王勄這等背主之奴,其意在顛覆天下格局。如今非但戕害寶兒舊部,連方外之地的九嶷寺亦不放過,實乃滔天之罪!”言罷,他將一封密信遞予太子。
武承煜雙手接過,迅速展閱,麵色陡然一變,一股凜然怒意自胸中勃發,卻強抑於君王之前,隻化作拳指緊握,“奇恥大辱!他們非但對海少傅一係趕盡殺絕,竟還敢覬覦天子‘懸圃之地’!父皇,士可殺,不可辱!”
殿內燭火搖曳,將父子二人凝重的身影投映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並拉得老長。太子武承煜雖僅二十有四,卻已在朝堂漸掌機樞,他深知此刻父皇的沉默之下,是關乎國本與天下安危的驚濤駭浪——
每一次逆賊的挑釁,都是對皇權的悍然宣戰,亦是動搖國本的莫大兇險。
“父皇!”武承煜再度開口,言辭懇切而擲地有聲,“江湖飄零,人心離散,若朝廷再坐視不理,恐將盡失四海民心!今既有諸國願同仇敵愾,何不順勢聯結天下百萬義師,共發雷霆之兵,直搗狼神教巢穴,將此等禍亂乾坤的宵小一舉蕩平!”
他略一停頓,目光灼灼,直視君父:“至於那叛臣王敏與檀濟道,他二人既已自絕於朝廷,正可藉此東風,一併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武皇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旋即卻緩緩搖頭:“你有此魄力,頗具儲君雄略。但此舉牽一髮而動全身,風險莫大。一旦烽煙四起,天下諸侯恐生異心,我武朝基業,或將再陷藩鎮割據之內耗。”
“難道便任由宵小蔑視天威、荼毒蒼生?!”武承煜撩袍跪地,言辭激越,“如今海少傅生死未卜,音訊全無。兒臣不才,願身先士卒,總攬與諸國斡旋協作之重任,以正天聽,以安黎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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