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63:TranquilConvalescenceintheCleansingCourtyard;WhileStormsGatherBeyondtheMonastery.
往後數日。
空塵大師將海寶兒安置於寺後一處獨立幽靜的“滌塵院”。此院以青竹為籬,院內有一眼天然泉池,池水清澈見底,自池底細沙中不斷湧出,池畔生長著一株高約三尺、通體晶瑩剔透、七色光華流轉不息的蓮花,正是九嶷寺鎮寺靈植之一——“七寶琉璃蓮”。
每日卯時與酉時,空塵大師必親至滌塵院。他先於蓮前靜坐誦經,梵音低沉悠遠,如春風化雨,滌盪院中殘留的幽冥戾氣與傷痛焦躁。
那七寶琉璃蓮似有感應,蓮瓣微顫,散發出愈發濃鬱的清凈之氣,與梵音共鳴,籠罩整個院落。
隨後,兩名修為精深的武僧以特製木桶,汲取“滌塵泉”泉水。此水溫潤,觸之微涼,內蘊奇異生機。
空塵大師親自調合數種九嶷秘傳草藥,投入泉水中,泉水旋即泛起淡淡碧光。
海寶兒被小心置入特製的葯浴木桶,僅留口鼻在外。蘊含藥力的泉水浸潤其殘破身軀,溫和卻持續地滲入枯萎經脈,滋養裂痕,緩緩衝刷、中和那些頑固的幽冥蝕紋。
少年雖深度昏迷,但眉心不時微蹙,顯示這過程並非全無痛苦,然其體內那絲微弱的“凈雷”之力與古老溫潤之力,卻開始被動地、緩慢地吸收藥力,顯現出極其頑強的生命力。
空塵大師則坐於桶側,一手虛按海寶兒頂門“百會穴”,精純平和的佛門真氣如溪流般注入,非為灌輸力量,而是引導、梳理其體內亂竄的殘餘氣息,護住心脈與識海,避免其靈魂在無意識中渙散。
大師口中《金剛經》、《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的經文迴圈往複,字字珠璣,化為無形的安撫力量,穩其神魂。
幾隻神寵亦得照料。寺中擅長“獸醫護生”的僧人,為它們清洗傷口,敷上九嶷寺特製的“金瘡斷續膏”。紫靈的斷骨被以靈木夾板固定,每日以真氣疏導;蒲狼王撕裂的肌肉在靈藥作用下開始癒合;墨鴉王、雲驪、雪雕王、鳴寶等皆得到針對性調養。
空塵大師每日亦會為它們誦念一段《護生經》,其聲充滿慈悲願力,極大緩解了它們因重傷和焦慮而緊繃的心神。
如此,日復一日。
九嶷寺晨鐘暮鼓,梵唱不絕,反而成了這亂世中一片獨立的凈土。海寶兒的呼吸從微弱遊絲漸趨平穩,臉上死灰之氣日消,雖未蘇醒,但生命之火已穩。
神寵們的傷勢也以遠超常理的速度好轉,眼神中的疲憊與恐慌,逐漸被沉靜與期盼取代。它們偶爾會靜靜趴在滌塵院中,聽著梵音,望著葯浴中麵容安詳些許的少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有感於此間靜謐與生機,空塵大師某日於蓮畔靜觀,提筆在竹簡上留下一首七律:
《九嶷滌塵》
幽冥蝕骨劫餘生,梵唄滌塵蓮露清。
雷息潛淵待驚蟄,禪心護念續燈明。
寵靈舔舐忠心在,古寺鐘傳浩氣平。
莫道前路風雲惡,凈泉深處有龍鳴。
此詩悄然在寺內僧眾間傳誦,亦被視為對海寶兒此番劫難與未來的某種註腳。
就在九嶷寺內歲月靜好之際,天山法旨與藥王穀“英雄帖”的威逼之下,江湖各大門派麵臨前所未有的生存抉擇。
冰淵堡血洗七派的慘案,與無量塔險些被破的驚險,如同兩道沉重的枷鎖,鎖住了大多數門派反抗的勇氣。
藥王穀廣發英雄帖後第三十日,“英雄大會”在藥王穀巨大的“百草坪”上召開。與會者超過兩百個門派、世家,人數逾五千,場麵浩大,卻氣氛壓抑。
穀主親自主持,身旁站著兩位氣息深沉、顯然是柳元西派來“監軍”的天山狼神教使者。葯不醫開場便直接定調:“今日之會,非為爭雄,實為求生。幽冥惡蛟與雷家餘孽乃天下公敵,柳尊主神功蓋世,心懷蒼生,願領袖群倫,共抗大劫。我藥王穀,率先擁戴柳尊主為武林盟主,統禦江湖,共禦外侮!諸位同道,可有異議?”
台下鴉雀無聲。無數目光交匯,有憤怒,有不甘,有恐懼,有算計。
“我河西鐵劍莊,願遵柳盟主號令!”一個中等門派掌門率先出列,躬身表態。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江北連環門附議!”
“湘西巫蠱派願追隨盟主!”
“嶺南七十二寨唯藥王穀與柳盟主馬首是瞻!”
……
中小門派如潮水般表態,他們無力對抗冰淵堡的屠刀,更不敢忤逆柳元西的意誌。
一些實力較強的大門派,如“青城派”、“點蒼派”、“崑崙劍宗”等,掌門人臉色鐵青,互相交換著眼神。他們根基深厚,不願輕易低頭,但冰淵堡的威脅近在咫尺,無量塔的前車之鑒猶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柳元西承諾的“保有乃至擴大基業”,對一些野心家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誘惑。
最終,在藥王穀與天山使者的目光逼視下,在絕大多數門派已然臣服的氛圍中,這幾大派的掌門也相繼起身,以各種或僵硬、或委婉的措辭,表示“願尊柳尊主為盟主,共商武林大事”,實則默許了臣服。
大會“順利”推舉柳元西為“武林盟主”,並通過了一係列“盟規”,核心便是要求各派聽從盟主號令,提供人力物力,配合“剿滅雷孽、應對惡蛟”,並限期向天山“朝貢”。藥王穀則成為盟主在江湖的“代言人”與“執行者”。
並非所有門派都選擇屈服。“江南霹靂堂”素以火器獨步天下,性情剛烈,公開斥責柳元西“欺世盜名,挾寇自重”,拒絕參加英雄大會,並封閉山門,嚴陣以待。
訊息傳到冰淵堡,赫連鐵樹親率精銳,會同數個已臣服的門派作為前鋒,疾撲江南。霹靂堂憑藉險要地勢與犀利火器,初時給予冰淵堡不小傷亡。
然而,絕對的實力差距難以彌補。赫連鐵樹以數名高手為代價,強行突破火器封鎖,攻入堂內。霹靂堂上下三百餘口,連同前來助拳的親友,盡數被屠,堂主被梟首示眾,百年基業,一夜之間化為焦土。
霹靂堂的覆滅,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公然反抗柳元西的下場。江湖上最後一點公開的反對聲音,徹底消失了。各派加緊向天山輸送貢品、弟子,江湖勢力,在恐懼與利益的交織下,初步被整合進柳元西的“新秩序”藍圖之中。
昔日與海寶兒淵源頗深的秋水山莊與浮青閣,於風雨飄搖之際做出了壯士斷腕的抉擇。兩大勢力當即對外宣告解散,山門緊閉,遣散尋常弟子,以避鋒芒。
秋水山莊老莊主與浮青閣閣主冷不冷,攜一眾孤忠之士與少數核心骨幹,忍痛捨棄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將百年積澱悄然轉移,從此遁世隱居,潛蹤匿跡,消失在世人的視野與江湖的喧囂之中。
海花島,議事廳內,在島的八位島主齊聚。正中的二島主符元麵色凝重,看向其他幾人的眼神同樣抑鬱惆悵。
“柳元西一統江湖之勢已成,霹靂堂覆滅慘狀猶在眼前。”三島主劉耀聲音嘶啞,“我海花島雖偏居東海,但淵源頗深,恐怕早已在天山眼中釘上標記。”
四島主伍三曾指尖撚著一枚貝殼,輕聲道:“可我們若臣服,對得起寶兒那孩子叫我們一聲‘爸爸’麼?他如今生死未卜,我們卻要向害他之人低頭?”
“低頭?”七島主常韜猛地一拍桌子,茶盞跳起三寸,“我海花島自開島以來,何曾向任何人低頭!他柳元西算什麼東西!”
八島主關文貢最是年輕,卻也最為理智:“二哥息怒。如今形勢比人強,天山狼神教橫掃西北,藥王穀掌控中原,冰淵堡屠戮江南。我海花島雖強,但以一島之力對抗整個‘武林盟’,實非明智。”
符元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深比海底暗流:“八弟所言有理,但七弟的話也在我心。海花島不是霹靂堂,我們背靠大海,進可攻退可守,未必沒有一戰之力。隻是……”
他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報——!”力堂一弟子沖入殿中,單膝跪地,麵色驚惶,“島主!島外三十裡發現兩艘大船,懸掛天山狼神教旗幟!其中一艘船頭站著一名紅衣女子和一名戴紅紋獸首麵具的男子,他們要求入島‘拜訪’!”
八位島主同時起身。
“來得這麼快!”關文貢眼中閃過厲色。
符元深吸一口氣:“傳令全島,進入戰備狀態。但……請客人入港。海花島,要有禮數,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幾人走出廳堂,來到外麵。符元立於最前方,他身後,七位島主按北鬥之位分立,個個麵色凝重。更遠處,三百名海花島精銳弟子列成四方陣勢,鴉雀無聲。
“來了。”八島主關文貢目力最佳,低聲道。
海麵上,兩艘黑色大船破浪而來。船身狹長,形如利刃,船首雕刻著猙獰的狼頭,正是天山狼神教獨有的“雪狼戰艦”。船行極速,不靠風帆,船側有十六對長槳整齊劃動。
為首一艘船的船頭,一抹紅衣入眼,若血滴入水,鮮明得令人心悸。
圖雅·阿茹娜獨立船首,膚白勝雪,這極致的對比讓她美得不似凡人,反而像從古老壁畫中走出的神女——或是妖女。她腰間那串銀鈴在海風中紋絲不動,靜默得反常。
她身側半步,立著一名戴紅紋獸首麵具的青年。那麵具做工精巧絕倫,每一道紋路都微微扭曲,細看之下竟如血脈搏動。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無悲無喜,無溫無度,如凝深淵。他一身玄黑衣袍,袖口暗金柳葉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柳霙閣特使,“赤麵”。
八名灰袍人靜立其後,氣息連成一片,竟讓周遭溫度都降了幾分。
兩船靠岸,不拋錨,不下碇,就那樣穩穩停在淺灘。圖雅·阿茹娜足尖輕點,踏浪而行,鞋履竟不沾半點水漬。赤麵特使身形一晃,已與她並肩立於岸上,那八名灰袍人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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