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41:BeneaththeSternFacade,aMastersMirthConcealed;InnocenceWarmstheDesolateExpanse..
柳元西對王勄二人略作安撫,便命他們於空置的座椅就座,參與七日後的“承煞祭”。
兩人毫無異議,坦然落座,甚至開始協助穩定祭壇上因之前衝突而略顯紊亂的氣機。
王勄的中和內力與檀濟道的沙場煞氣融入祭壇陣法,竟讓那十一根圖騰柱的光芒都凝實了幾分。
與此同時,距天山萬裡之遙的極北苦寒之地。
蒼穹被永恆的鐵灰色雲層籠罩,目之所及儘是皚皚白雪與萬年玄冰。凜風如刀,捲起細碎的冰晶,在天地間奏響一首永無止息的荒蕪輓歌。
這等絕域,尋常武者縱有內力護體,亦難支撐半日。
然而,一道玄色身影卻在茫茫雪原中踽踽獨行,步履雖緩,卻透著磐石般的堅定。
正是冷淩煙。
她身著一襲便於行動的墨色勁裝,外罩以極北雪貂皮毛縫製的大氅,玉顏被酷寒侵得微透緋色,每一次呼吸都在空中凝成轉瞬即逝的霜霧。
令人矚目的是,她並非獨行——懷中小心翼翼地攏著一團銀灰色的溫暖。
那是一隻蒲狼幼崽,僅三四個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月華流淌的銀灰絨毛,唯有額心處生著一簇新月狀的皎白紋路。
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澄澈如極地寒潭,此刻正安靜地蜷縮在她臂彎間,偶爾伸出粉嫩舌尖輕舔爪墊,姿態恬靜得與周遭嚴酷環境格格不入。
這小獸來歷非凡。
一年前,正是師弟海寶兒和蒲狼王,親自將它送至冷淩煙麵前。彼時,狼王暗金色的獸瞳凝視著腳邊懵懂的後裔,眼中掠過複雜難辨的光芒。
它未發一言,隻是以額輕輕觸碰幼崽,繼而用鼻尖將那小團溫暖推向冷淩煙。無需言語,那份沉重的託付與深藏的眷戀,已透過無聲的動作與眼神,清晰地傳遞至冷淩煙心間。
此刻,懷中幼崽忽然昂首,耳廓輕顫,冰藍眼眸望向風雪深處,喉間溢位輕快而急切的嗚咽,毛茸茸的尾巴搖曳起來,像風中蘆葦,搖而不彎。
冷淩煙驀然駐足。從小傢夥雀躍的神態中,她感知到的絕非警兆,而是一種歸巢般的欣悅與渴慕。
下一瞬,前方翻湧的暴雪如同被無形之力徐徐撥開,一道巍峨如山嶽的身影,自蒼茫中緩緩顯現。
蒲狼王。
它的身軀堪稱造物奇蹟——站立時的高度幾近小型峰巒,通體毛髮並非凡俗獸類的皮毛,而似由萬載玄冰精髓凝結而成,剔透晶瑩,內裡流轉著幽邃的湛藍光澤。四肢若天柱,利爪沒入冰層。額間那簇月白紋路,氤氳著清冷輝光。
最懾人心魄的是那雙暗金瞳眸,沉澱著歲月也難以磨滅的古老威嚴,而在目光落及幼崽的剎那,冰封的威嚴下,悄然漾開一抹如春水消融般的柔和。
幼崽見到這身影,激動得在冷淩煙懷中輕躍,發出連串清脆如碎玉的“嗷嗚”聲,滿載著久別重逢的歡欣。
冷淩煙心領神會,俯身輕柔地將小傢夥置於雪地。四足方一觸地,幼崽便如離弦銀箭,亦如滾動的雪團,雖步履尚顯稚嫩,卻帶著一往無前的勢頭,奔向那巍峨身影。
蒲狼王垂下宛若冰雕而成的巨大頭顱,幾乎貼伏於地,暗金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飛奔而來的小不點。
那眼神,是長者凝視稚子的全神貫注,是王者放下威嚴後的純粹溫柔。
幼崽一頭紮進狼王頸側那豐厚如雲絮的毛髮中,歡快地鑽拱,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偶爾用未長成的乳牙輕嚙那堅逾精鋼的毛髮,自然徒勞無功。
狼王縱容著這小小的“冒犯”,甚至微微調整姿態,讓幼崽攀爬得更省力。它抬起巨碩的前掌,以掌緣最柔軟的肉墊,極輕、極緩地撫過幼崽被風雪濡濕的背毛,動作小心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旋即,它抬起眼眸,望向冷淩煙。暗金瞳仁中清晰地映出讚許與感謝的神色,它微微頷首,額間月紋流光輕轉。雖無一言,冷淩煙卻清晰地明悟了那份認可與感激——“你將它照料得很好”。
冷淩煙抱拳還禮,姿態恭敬:“謹守承諾,未敢疏忽。小傢夥亦十分思念狼王。”
狼王的目光重新落回正努力向它頭頂攀爬的幼崽身上。它甚至配合地壓低脖頸,伸出舌尖——
那足以撕裂金鐵的巨舌,此刻隻用最溫軟的尖端,如蜻蜓點水般,極輕地舔舐幼崽的小腦袋,助它一臂之力。
幼崽終於成功佔領“製高點”——狼王頭頂,那簇月紋之側。它昂起小腦袋,抖了抖身上蓬鬆的銀毛,對著冷淩煙發出一聲稚氣卻驕傲的輕嘯,明顯在炫耀自己征服了多麼了不得的峰巔。
冷淩煙目睹此景,唇角不禁微揚。威嚴肅穆的冰原主宰,頭頂卻端坐著一團不及其瞳仁大小的毛球,這畫麵荒誕而又奇異地和諧,透著直擊心扉的溫情。
狼王似乎無奈,暗金眼眸微瞥頭頂,閃過一絲縱容的眸光。它重新昂首,目光轉向冷淩煙時,已復歸沉靜深邃。
它側身,以眼神示意冷淩煙跟隨,邁開步伐。每一步都沉穩如山移,卻又奇妙地控製著震蕩,生怕驚擾了頭頂那已開始打盹的小乘客。
有狼王開道,肆虐的風雪退避三舍,前路頓顯坦途。幼崽在熟悉而安心的氣息環繞中,於狼王頭頂尋了個舒適角落,蜷成一團,不多時便發出細弱而均勻的鼾聲。
約一個時辰後,一片令人靈魂戰慄的深藍寒霧阻隔了前路。霧氣之下,是傳說中連光陰都能凍結的“永寂寒淵”。
淵畔一方突兀的黑岩上,盤坐著一位形貌邋遢的老者。他鬚髮糾葛如古藤,身披破舊灰袍,正對著一朵凝固在半空中的詭異冰花出神,手中還抓著半截凍硬的獸腿,不時啃噬一口。
這形象,與世外高人相去甚遠,倒似流落荒原的老饕。
“師父!”冷淩煙出聲呼喚。
老者——天不絕人,練天絕,聞聲慢悠悠轉過身。他麵容枯槁,眼窩深陷,一副慵懶倦怠的模樣。然而,當其眼簾輕抬之際,眸底竟有星辰幻滅、寰宇初開的浩瀚虛影一閃而逝。
他的視線掠過冷淩煙,含糊應了一聲,旋即,便牢牢鎖定了蒲狼王頭頂——那團隨狼王呼吸微微起伏的、睡得正香的銀灰色“毛絨冠冕”。
練天絕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手中的凍獸腿“噗”地掉在冰麵上。
他指著那小小一團,看向一臉莊嚴肅穆的蒲狼王,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戲謔:“老冰塊……幾日不見,你這‘王冠’倒是別緻!還附帶打呼嚕功能的?”
蒲狼王暗金瞳孔倏然眯起,鼻翼微張,噴出兩道霜雪凝結的白息,周遭溫度驟降。它冷冷地橫了練天絕一眼,眼神中警告意味濃烈如實質。
“哎喲,還害羞了?!”練天絕非但不懼,反而撫掌大笑,肩膀聳動,“送出去的時候千不捨萬不願,接回來就當眼珠子似的頂頭上!我說老冰塊,你這哪是養後裔,分明是供了個小祖宗!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幾乎要從岩石上滑落。
蒲狼王周身寒氣更盛,冰麵綻開蛛網般的裂痕。頭頂的幼崽似被寒意侵擾,在夢中不滿地咂咂嘴,小爪子無意識地扒拉了一下。
狼王氣息一滯,寒氣瞬間收斂,甚至悄然調動額間月紋,逸散出些許溫和暖意,籠住頭頂的小傢夥。
練天絕將這番無聲的互動盡收眼底,笑得更是肆無忌憚,捶著冰麵道:“哈哈哈!一物降一物!古人誠不我欺!老冰塊啊老冰塊,你也有今天!”
蒲狼王索性徹底扭過頭,對老友的調侃置若罔聞。唯有那暗金眼眸深處,望向頭頂安眠的幼崽時,流瀉出的溫情,濃得化不開。
冷淩煙在一旁靜觀這兩位強者之間獨特的相處之道,因一路艱辛而緊繃的心緒,亦不由地鬆弛了一絲。這茫茫絕域之中,除卻刺骨嚴寒與無情風雪,原來也蘊藏著如此生動暖意。
然則重任在肩,她不敢忘懷。待練天絕笑意稍歇,她即刻上前,恭敬施禮,將海寶兒密信、蛟息石異狀、以及七星湖與天山那迫在眉睫的驚天陰謀,條分縷析,簡明稟告。
練天絕聽罷,麵上殘存的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凝重。他舉目南望,目光似已穿越萬裡河山,直抵那風暴醞釀的核心。
“七星易位,蛟煞沖霄,天山承祭……”他喃喃低語,枯瘦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膝頭,“柳元西……這步棋,你終究是落子了。比老朽預估的,更為酷烈,更為決絕。”
他長身而起,拂去衣袍上的冰屑。剎那間,那玩世不恭的憊懶氣度蕩然無存,一股淵停嶽峙、浩瀚如海的威儀沛然流露。
“好徒兒,這極北的清凈,算是到頭了。”練天絕看向冷淩煙,復又瞥向狼王頭頂的幼崽,眼神溫和一瞬,“老夥計,這小傢夥就安心留在你身邊,帶著我徒兒前往聸耳與你真正的主人匯合。天山之巔這場雪,太渾、太冷,不是你們該涉足的地方。”
蒲狼王低吟一聲,聲如悶雷滾過冰原,算是應允。它輕輕晃動頭顱,將睡得迷迷糊糊的幼崽抖落至自己寬闊溫熱的背脊,又以蓬鬆巨尾溫柔圈攏。幼崽在夢中囈語一聲,在血脈源頭的守護中沉入更深睡眠。
狼王昂首,暗金瞳眸遙望南方天際,目光銳利如鑿穿虛空的冰矛。極北之地與天地氣運交感,它已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正在遙遠南方瘋狂匯聚的、充滿不祥與狂暴的滔天煞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