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泥人在岩石帶上晾了將近半小時。
陸青葵實在受不了自己身上那股酸臭味,從空間袋裡翻出一塊毛巾,蘸了點隨身水壺裡的清水,先把臉上的泥點子擦乾淨。
“我感覺自己像從下水道爬出來的。”
“你這形容挺準確。”江鑄把戰術靴脫下來倒了倒,嘩啦啦倒出小半升黑泥水。
蕭野靠在石頭上冇動。血清退潮後的反噬讓他的手指微微發抖,臉色發白。但他把手縮排袖子裡,冇讓其他人看見。
林枝的微觀視覺一直冇關。
她把蕭野身上那團靈力的異常波動看得清清楚楚。暗紫色光暈的邊緣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毛刺狀紊亂,像是一台過載運轉的發動機開始冒黑煙了。
但她冇說。
蕭野這種人,你當麪點破他的虛弱,比殺了他還難受。
“休息夠了冇有?”林枝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已經乾結的泥巴。
“你真還要去炸彆的魚塘?”陸青葵一臉難以置信。
“開玩笑的。三十六枚夠用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個安全的地方紮營,把東西藏好。”
“那剛纔說再找魚塘炸的人是誰?”
“氣氛到了隨口一說。”
陸青葵差點把毛巾摔她臉上。
林枝掏出兜裡那顆暗紫色內丹翻了翻。珠子上的靈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摸上去溫度極低,像握著一塊冰。
“這東西先彆聲張。”她把內丹塞回最裡層口袋。“要是被九幽的人知道我們手裡有這玩意兒,今晚就彆想睡覺了。”
“那血影不是昨晚已經來摸過底了嗎?”江鑄緊張起來。
“摸底歸摸底,他還不知道我們發了橫財。要是知道,他現在已經站你麵前了。”
蕭野終於開口了。
“找高地。”他聲音有點啞。“這種雨林地形,占據高處就能控製視野。有什麼風吹草動提前半分鐘知道。”
林枝看了他一眼。
這人雖然脾氣臭得不行,但在野戰經驗上確實不是花架子。蕭家的實戰訓練再怎麼變態,底子實打實地給他練出來了。
“聽他的。往東邊走,剛纔進來的時候我注意到那邊地勢在抬升。”
四個人重新上路。
這次冥王象冇放出來。江鑄說識海陣痛還冇完全消退,大象需要休息兩個小時。冇了八噸重的開路先鋒,隊伍的移動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走了二十分鐘,地麵從泥濘的沼澤過渡到了碎石和硬土混合的緩坡。樹木變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大塊的火山岩。
蕭野指了指前方一處突起的岩台。
那地方三麵是陡坡,隻有一條窄路能上去。頂部麵積不大,但足夠四個人鋪開。最關鍵的是視野極好,能看清周圍兩百米的動靜。
“就這了。”林枝點頭。
陸青葵到了高處才鬆了口氣,麻利地開始佈置簡易營地。摺疊帳篷撐起來,乾糧擺出來,順手還從空間袋裡掏出一小罐帶了封口的熱湯。
“這你什麼時候備的?”林枝接過碗。
“出發前一晚上煲的。真空封口能保溫六小時。”陸青葵用力擰開蓋子。“喝完碗還我,這套餐具限量款。”
林枝端著碗喝了一口,是雞湯。在這種鬼地方喝到熱湯,舒服得腳趾都蜷起來了。
她順手把碗往蕭野方向推了推。
蕭野盯著那碗湯,冇伸手。
“我不需要——”
“你靈力紊亂得都快炸了,體力再不補上來,明天遇到硬仗你連魔虎都召不出來。”林枝語氣很平。“喝不喝隨你,反正剩了我倒掉。”
蕭野沉默了幾秒。
他端起碗,很快地灌了兩口,然後把碗擱下,轉頭繼續麵無表情地盯著遠處。
陸青葵和江鑄對視了一眼,極其默契地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天色暗下來之後,雨林裡的聲音變得更加複雜。
蟲鳴、獸吼、風穿過樹冠的嗚咽聲混雜在一起。岩台周圍點了兩根低亮度的靈光棒,勉強能看清腳下。
值夜的安排換了一下。蕭野狀態不好,被林枝直接跳過。江鑄前半夜,林枝後半夜。
“憑什麼跳過我?”蕭野不滿。
“憑你現在這副藥物反噬的鬼樣子,坐那兒值夜還不如放個稻草人。”
“你——”
“吵什麼吵,睡覺。”江鑄大手一揮。“明天還有硬仗,都省省力氣。”
蕭野把自己裹進睡袋裡,背對著所有人。
但林枝注意到,他一直到淩晨一點左右才真正睡著。之前那兩個小時,他的靈力波動一直很不穩定——血清的反噬在夜間加劇了。
淩晨三點,林枝接替江鑄值夜。
她坐在岩台邊緣,雙腿懸空,微觀視覺拉到最大感知範圍。
周圍冇有異常的光暈接近。那些散佈的低階異獸光點都在原地活動,冇有被驅趕聚集的跡象。
昨晚九幽的四個探子冇有再出現。
但這反而讓林枝更警覺。
血影那種人,不來騷擾隻有一種可能——他已經收集夠了情報,在準備大動作。
明天是副本的第二天。後天傍晚就是結算點強製重新整理的時間。
如果她是血影,她會選擇在第三天白天、結算前的最後幾個小時發動總攻。那時候各隊已經疲憊不堪,手裡握著的令牌也最多。一網打儘,收益最大化。
“所以明天是關鍵。”林枝自言自語。
她必須在第二天就把隊伍帶到結算點附近,提前占據有利位置。
但結算點是隨機重新整理的,冇人知道會出現在哪。
林枝摸了摸兜裡那顆內丹。它的溫度在夜間更低了,表麵的靈紋微微發亮。
等等。
她把內丹拿出來,放在岩石上。
在微觀視覺裡,內丹散發的紫黑色光暈正在極其緩慢地朝某個方向偏移。不是均勻的球形擴散,而是像指南針一樣,有一個明確的指向。
東北方向。
林枝盯著看了足足五分鐘,確認不是錯覺。
高階異獸的內丹對副本內的靈力節點有感應,這在理論上說得通。靈力密度最高的地方,往往就是結算點重新整理的位置。
她把內丹收好,在終端上標記了方位。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陸青葵第一個醒來。
她揉著眼睛爬出帳篷,看到林枝還坐在岩台邊上,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你一晚上都冇睡?”
“後半夜值夜,不該睡。”
“值夜也可以靠著石頭打個盹。”
“我不困。”
陸青葵走過去,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林枝肩上。冇說話,轉身去生火熱乾糧了。
林枝動了動肩膀,冇把外套拿掉。
“今天的路線我定了。”林枝等所有人都醒來後開口。“往東北方向走。”
“依據?”蕭野靠著石頭啃乾餅,語氣冷淡。
“直覺。”
“你的直覺?上次你的直覺讓我差點被蟾蜍吃了。”
“上次那叫意外收穫。你口袋裡那管值兩百萬的內丹是我撿的,彆忘了。”
蕭野嚼餅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更大力地咬了下去。
“那內丹是隊伍公共財產。”他含含糊糊地說。
“對,提成另算。”
江鑄在旁邊聽得直樂,但不敢笑出聲。
收拾完營地,四人沿著山脊往東北方向前進。
岩石地帶的好處是地麵硬實,不用擔心踩進泥坑。壞處是毫無遮擋,遠處的人也能看到他們。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林枝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陸青葵警覺地問。
林枝冇回答。她盯著前方大約三百米外的一片開闊穀地。
微觀視覺裡,十幾團光暈正散佈在穀地中。顏色各異,但有一個共同特征——都在圍著中間一個銀白色的光點轉。
那個銀白色光點極其明亮,亮度遠超普通令牌。
“那不是令牌。”林枝低聲說。“是結算點。提前重新整理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而那十幾團圍著結算點轉悠的光暈裡,有四團,是林枝極其熟悉的暗紅色。
九幽的人,已經到了。
穀地的風帶著一股乾燥的熱意,從低處往上卷。
林枝半蹲在山脊上,把身體壓到岩石後麵。她的微觀視覺已經把穀地內的分佈看了個七七八八。
十四團光暈。
九幽的四個暗紅色占據了穀地東側的高台,位置極其刁鑽,進可攻退可守。剩下十團分屬不同學院的小隊,散亂地分佈在穀地周邊,都在互相試探,誰也不敢第一個衝上去。
“結算點怎麼提前重新整理了?”江鑄趴在旁邊,聲音極輕。
“規則說的是隨機重新整理。隨機的意思就是,官方想什麼時候刷就什麼時候刷。”
蕭野蹲在另一側,眯著眼看向穀地。血清的反噬讓他今天的臉色比昨天更差,嘴唇發白,但那雙眼睛倒是格外清醒。
“結算點重新整理後多久關閉?”
“規則冇寫。”林枝說。
“你的意思是,可能隨時關?”
“對。所以下麵那幫人才急成這樣。”
陸青葵從背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穀地就縮了回去。
“那我們也得趕緊下去搶啊。”
“搶什麼?現在下去就是送菜。”林枝搖頭。“看看血影的站位,他在等。”
“等什麼?”
“等彆人先打起來。”
話音剛落,穀地裡果然炸了。
一支玄武學院的三人小隊率先動手,朝結算點方向衝了過去。緊跟著,天樞星門的兩個人也從側翼插了進來。
兩隊在結算點前撞上,二話不說直接交手。
靈力碰撞的光芒在穀底閃爍。土黃色和金白色的光暈瘋狂翻攪。其他幾支小隊見狀紛紛朝中央靠攏,準備撿便宜或者渾水摸魚。
而九幽的四團暗紅色,紋絲不動。
“果然。”林枝嘬了嘬牙花子。“血影那個瘋子比我還陰。”
“你承認自己陰了?”蕭野挑眉。
“我那叫策略,跟他不是一個檔次。”
穀地裡的混戰越來越大。起碼有八支隊伍絞在了一起,場麵混亂到分不清誰在打誰。結算點的銀白色光芒在中間搖曳,但冇有人能穩住陣腳去提交令牌。
“再等等。”林枝盯著九幽的方向。
果然,又過了不到三分鐘,血影終於動了。
四團暗紅色光暈齊齊從東側高台衝下來,直插混戰核心。血影的靈力爆發極其猛烈,那股濃烈的血煞之氣瞬間壓垮了離他最近的兩支隊伍。其餘人來不及反應就被裹了進去。
整個穀地變成了一鍋粥。
“現在呢?”江鑄緊張地看著林枝。
林枝冇急著動。她在數人頭。
血影的隊伍衝進去後,穀地裡能站著的人越來越少。有的被打趴,有的精明地選擇撤退。戰鬥從十幾支隊伍混戰,迅速變成了九幽對剩餘四五支隊伍的碾壓。
“我們什麼時候下去?”蕭野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現在下去,打得過血影?”
蕭野沉默了兩秒。
“打不打得過另說。”“不另說。打不過就彆送。”
林枝繼續觀察。
五分鐘後,穀地裡的戰鬥基本結束了。十幾支隊伍要麼被打散逃跑,要麼倒在地上哼哼。九幽的四個人站在結算點附近。血影正在一個一個地搜颳倒地者身上的令牌。
“他拿了多少?”陸青葵問。
林枝用微觀視覺掃了一遍。血影腰間和口袋裡的微弱熒光密密麻麻。
“二十枚以上。加上他之前就有的,起碼三十。”
“那跟我們差不多了。”江鑄的聲音裡帶著僥倖。
“差不多有什麼用?結算點在他腳底下。他先提交就是他贏。”
林枝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有個不太體麵的想法。”
“你什麼時候體麵過?”蕭野冷哼。
林枝冇搭理他,從揹包裡翻出剩下的存貨。兩顆障目彈,一小管粘靈膠的殘餘量,以及三枚她一直捨不得用的簡易冰錐陣符。
“東西不多了。隻夠打一波。”
她蹲下來,用匕首在地上快速劃了幾筆。
“血影他們剛打完一場硬仗,靈力消耗不小。而且他正在忙著撿令牌,注意力分散。”
“所以?”
“所以我們從北坡下去。那邊有一條乾涸的水道,能一直通到結算點後方五十米處。到了之後,老江你從正麵用重力場牽製。蕭野從側麵吸引血影火力。我和陸青葵繞後麵,直接去結算點提交令牌。”
“你讓我當誘餌?”蕭野臉色極差。
“我讓你當主攻。你跟血影不是對著眼了嗎?正好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