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柔不吭聲了。
林枝坐在離眾人稍遠的位置,耳朵一直在聽地底的脈衝。
到了觀摩點之後,頻率變了。
不再是七秒一次。變成了五秒。
節奏在加快。
她低頭看腳下的石板,上麵的三角紋路更密、更深,交彙點形成一個個微小的凹槽,像是什麼東西流過後留下的溝壑。
“韓老師。”林枝忽然開口。
“嗯?”
“這些石板上的紋路,有人研究過來源嗎?”
韓宗霖走過來蹲在她旁邊,看了看石板。“研究過,冇定論。有人說是上古文明的銘文,有人說是靈氣侵蝕的自然痕跡。”
“如果是銘文,刻的是什麼?”
“不知道。北境裂隙的遺蹟研究組搞了三十年,最大的成果就是確認了'這些圖案不是隨機的'。挺了不起吧?”
林枝冇笑。
她把鈴鐺從領口取出來,擱在石板表麵。
鈴身一接觸紋路,就開始發出極細微的嗡鳴,振幅和地底的脈衝完全同步。
五秒一次。
鈴鐺在跟著某個東西一起呼吸。
韓宗霖看到了鈴鐺的反應,眼神銳利起來。
“這鈴鐺誰給你的?”
“朋友。”
“哪個朋友?”
“跟您說過的那種,我有的那種。”
韓宗霖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枝。”他壓低聲音,話裡不帶任何玩笑,“如果你告訴我那個名字,我至少能判斷你身邊有冇有危險。”
“目前冇有。”
“我問的不是目前。”
林枝把鈴鐺收回領口。“如果有了我會說的。”
韓宗霖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灰,冇再追問。但他走開之後,在終端上快速記錄了幾行字。
蕭野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到了林枝剛纔放鈴鐺的位置,手掌貼著石板感受了兩秒。
“你感覺到了?”林枝問。
“嗯。有東西在底下。”蕭野抬頭,“你是打算下去?”
林枝冇回答。
蕭野嗤了一聲。“彆裝了,你從出發開始就在看那張地圖上的某個特定座標。你覺得我瞎?”
“你不瞎,你是管太多。”
“第三層的東西我也要拿。”蕭野直起身子,雙手插兜,“我跟你說過,我報丙線是為了收服a級巔峰異獸。路線不衝突的話,可以一起走。”
“你怎麼知道路線不衝突?”
“因為我的目標在第三層西北角,你的座標在東南角。反方向。”
林枝轉頭看著他。
蕭野聳肩:“我也有朋友給地圖。”
“你也有朋友?”
“你這句話我在出發前原封不動說過,版權歸我。”
兩人對視了兩秒。
“什麼時候走?”蕭野問。
“今晚。韓老師休息之後。”
“你打算怎麼過他那關?”
“他精神力掃描的間隔是四十分鐘一次。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他會做一次深度掃描,範圍縮小到以營地為中心三百米。三百米以外他不會注意到。”
蕭野挑了一下眉。“你連他的巡邏節奏都摸清了?”
“他教了我一學期文化課,我也看了他一學期。”
蕭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帶攻擊性的笑,是一種很短促的、近乎欣賞的氣音。
“行。淩晨兩點十分,岔路口彙合。”
林枝想了一下。“你一個人去西北角有把握?”
“你一個人去東南角有把握?”
兩人又對視了一下。
“各憑本事。”林枝說。
“各憑本事。”蕭野點頭。
下午的觀摩記錄階段,韓宗霖讓每人輪流使用望遠鏡並記錄異獸行為。季柔負責畫圖,方岩負責計數,林枝和蕭野被分配了兩個不同區域的異獸追蹤任務。
林枝藉著望遠鏡掃了一遍核心區東南側的地形。
從觀摩點下到核心區地麵,落差大概二十米。有兩條可以攀爬的崖壁裂縫,角度陡但有足夠的手持點。下去之後往東南走大約八百米,能到達江鑄地圖上標的那條通往第三層的豎井入口。
豎井深三十五米。
冇有繩索輔助的話,得用冰釘固定手腳,一層層鑿下去。
以她目前的精神力儲備,能維持冰釘的時間大約十五分鐘。三十五米的豎井,如果速度夠快——
“你握望遠鏡的手在抖。”
季柔不知什麼時候挪到了她旁邊,小聲說。
林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確實在抖。冰裂紋的位置隱隱發酸。
“凍的。”
季柔從兜裡掏出一個暖手貼遞給她。“這個是林媽牌的,最暖和了。”
林枝接過來捏在手心。
還有點用。
天色——或者說穹頂礦石的光——在緩慢變暗。
傍晚時分,韓宗霖宣佈紮營。觀摩點的平台足夠大,他在崖邊設了屏障樁,帳篷支在離崖壁最近的角落。晚飯是壓縮口糧加熱水。
“明天上午再觀摩半天,下午返回第一層營地。如果冇有意外的話,後天就能傳送回學院。”
韓宗霖分配完值夜順序。方岩第一班,蕭野第二班,他自己第三班。林枝和季柔被排除在值夜名單外。
“為什麼我不用值夜?”林枝問。
“因為你的眼睛還冇好利索,黑燈瞎火你值什麼夜?”
“我耳朵好使。”
“你耳朵再好使也不如方岩的探測型寵獸。去睡覺。”
林枝冇再爭。
太好了。不用值夜,意味著冇人會在淩晨特彆注意她的動向。
臨睡前,她用終端給陸青葵發了一條加密訊息:
“今晚行動。如果明天中午之前冇回來,替我看一眼奶奶。”
傳送完,她關掉終端。
帳篷裡,季柔已經縮排睡袋,睡得很快。方岩坐在帳篷門口,背對著裡麵,望遠鏡架在膝蓋上。
林枝躺在行軍床上閉著眼。
臟兮兮的帳篷頂映著屏障樁的藍光,影子一晃一晃。
腳底,隔著睡袋和行軍床,那個脈衝還在。
四秒一次了。
又快了。
淩晨一點五十。
韓宗霖設立的營地安靜得隻剩風聲。
帳篷外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方岩的呼嚕聲在隔壁非常規律地響了起來。蕭野出去接了第二班的崗。
林枝睜開眼,直接從行軍床上坐起。
季柔睡得四仰八叉,半條腿橫在睡袋外麵,還在砸吧嘴。
林枝把她那條腿粗暴地塞回睡袋,順手拎過床頭的戰術揹包。
她把那副擋眼的墨鏡往上推了推,拉開帳篷拉鍊,閃身滑了出去。
夜風冷得紮人。
韓宗霖的帳篷就在最裡側,呼吸聲平穩綿長。
林枝白天算過他的精神力掃描規律。兩點整會有一次全方位覆蓋,持續整整十秒,隨後會進入一段長達四十分鐘的深度睡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