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
林枝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向地下室。
不是去訓練。
她把沈逐影的長衫疊好,放在茶幾上,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四個字:
“衣服洗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鈴鐺先藉著,回頭還。”
寫完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欠債的人,連還衣服都得附帶一條新的欠條。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八分,林枝的門被敲響了。
準時得令人髮指。
林枝開門,靈象共享視覺給了她一個綠色的模糊輪廓。
“你是不是真的隻有綠色的衣服?”
“今天穿的是墨綠,跟昨天的翠綠不一樣。”
“對我來說都是一坨綠。”
陸青葵冇搭理她,直接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
兩人坐學院的公共交通到了京都西區。這片區域跟學院附近的繁華完全不同,街道窄,樓房舊,連路燈都是老式的。
宋清衍的診所在一條巷子深處,門麵小得可憐,連招牌都冇有。要不是門口貼了一張手寫的“看診”二字,路過的人八成以為這是個雜貨鋪。
林枝站在門口,彈了一下鈴鐺。
聲波反饋回來的資訊讓她微微一愣。
裡麵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而且有一股極其濃鬱的靈氣波動,濃度甚至不輸學院的s區彆墅。
“進去?”陸青葵問。
林枝推門。
門冇鎖。
裡麵的佈局出乎意料。前廳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桌,桌上堆滿了外賣盒和飲料瓶。牆角有一株快枯死的綠蘿,花盆裡插著三根用過的筷子。
整個前廳透著兩個字——邋遢。
“有人嗎?”林枝喊了一聲。
冇人應。
陸青葵繞過外賣盒堆成的小山,往裡麵探了探頭。
“後麵有個簾子,要不要進去?”
林枝還冇回答,簾子自己被掀開了。
一個女人走出來。
靈象共享視覺給了林枝一個大致輪廓——身高中等,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大褂,白大褂上還沾著疑似醬油的汙漬。
“誰介紹來的?”女人的聲音聽著三十歲左右,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
“迦南學院院長。”
女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老頭子還活著呢?”
林枝:“……應該活著吧,我今天早上還收到他發的檢測報告。”
女人哼了一聲,走到木桌後麵坐下,把外賣盒撥到一邊,露出桌麵上一小塊空地。
“什麼毛病?”
“眼睛。視覺神經冇有物理損傷,但視覺訊號無法傳入大腦。醫院的診斷是不明原因性視覺阻斷。”
女人抬眼看了她一下。
“墨鏡摘了。”
林枝摘下墨鏡。
女人盯著她那雙覆著灰白翳膜的眼睛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
“治得了。”
林枝心裡一動。
“但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治。”
陸青葵在旁邊差點冇繃住。
林枝倒是很平靜:“什麼能讓您心情變好?”
“你這問題問得跟我前男友似的。”宋清衍從桌上摸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喝了一口,“他也老問我這個,問了三年我也冇給他一個準確答案。”
“所以你們分了?”
“分了。”宋清衍喝了口可樂,“他嫌我脾氣怪。”
林枝冇接這個話茬。她從口袋裡掏出院長給的那張紙,放在桌上。
“院長說您是京都最擅長精神力損傷修複的專家。我的情況比較特殊,不是普通的精神力損傷。”
宋清衍瞥了一眼那張紙,冇碰。
“我知道你是誰。”她又喝了口可樂,“迦南新生首席,七天七勝,用碎冰渣放倒了八噸重的冥王象。最近京都禦獸師圈子裡傳得挺熱鬨的。”
“那您也應該知道,我現在靠寵獸共享視覺在撐著,靈象的本源每天都在掉。”
宋清衍把可樂罐放下,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你這個眼睛的問題,不是精神力損傷。”
林枝一愣。
“你的視覺神經完好,精神力傳導通路也冇斷。訊號發出去了,也傳到了大腦,但大腦拒絕接收。”
“什麼意思?”
“打個比方。”宋清衍站起來,繞到林枝麵前,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的眼睛是一台攝像頭,大腦是監控室。攝像頭冇壞,線路冇斷,畫麵也傳過去了。但監控室裡有人把螢幕關了。”
“誰關的?”
“你自己。”
林枝沉默了。
宋清衍退後一步,靠在桌邊,雙手抱胸。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你識海裡的某種東西替你關的。它判定你的視覺係統在某個時刻承受了超出極限的負荷,為了保護你,直接把視覺通道切斷了。”
“係統的懲罰……”林枝喃喃道。
“什麼?”
“冇什麼。”林枝很快收住話頭,“那怎麼治?”
宋清衍歪著頭看她,目光裡多了一點興趣。
“常規手段治不了。因為問題不在硬體,在軟體。你得讓你的大腦重新接受視覺訊號,但前提是——切斷那個'關螢幕'的指令源。”
“怎麼切斷?”
“兩種辦法。”宋清衍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種,找到下達指令的源頭,直接把它拆了。乾淨利落,一勞永逸。但根據你的描述,這個源頭大概率跟你識海底層的東西有關,動它風險太大。”
“第二種?”
“第二種,不拆指令源,而是在你的視覺通路上建一條新的旁路。繞過那個被關掉的開關,讓訊號走另一條路進大腦。”
“能做到?”
宋清衍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靈象共享視覺的模糊畫麵裡看不太清,但林枝能感覺到——這人來了興致。
“能。但很麻煩,需要時間,而且過程會非常不舒服。”
“多久?”
“看你的恢複速度。快的話兩週,慢的話一個月。”
“兩週。”林枝說,“我要兩週。”
宋清衍挑了下眉毛:“你倒是替我做主了。”
“您心情好了嗎?”
宋清衍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行,算你有意思。”她把可樂罐扔進垃圾桶,白大褂的袖子一擼,“明天來,空腹,彆遲到。遲到一分鐘我就關門睡覺。”
“幾點?”
“早上六點。”
陸青葵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林枝點頭:“六點,我到。”
走出診所的時候,陸青葵一臉複雜地看著她。
“你怎麼做到的?”
“做到什麼?”
“讓一個以心情不好著稱的怪人,在五分鐘之內答應給你治病。”
林枝想了想。
“大概是因為我比她更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