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主樓出來,林枝在校門口的長椅上坐了五分鐘。
不是歇腳,是在想怎麼跟奶奶解釋墨鏡的事。
“眼睛被異獸閃光灼傷”這個說法糊弄同學還行,糊弄一個把她從小拉扯大的老太太,懸。
最後她決定——說實話的一半。
“訓練的時候被強光晃了,醫生說戴兩週墨鏡養養就好。”
嗯,聽起來不算太離譜。
去醫院的路上,林枝順手把沈逐影的長衫從包裡掏出來搭在胳膊上。這衣服洗了三遍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
附屬醫院的走廊還是那股消毒水味。林枝靠靈象共享視覺摸到奶奶的病房門口,深呼——停了一下,推門進去。
“奶奶。”
維生艙旁邊的躺椅上,林奶奶正半靠著看窗外。聽到聲音轉過頭,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枝枝來了,吃早飯冇?”
“吃了。”
林奶奶的氣色比上個月好了太多。臉頰有了血色,說話中氣也足了不少。赤血龍心草的藥效確實在起作用,生命體征一直在穩步回升。
“你怎麼還戴著那個黑眼鏡?”
來了。
“訓練的時候被寵獸技能的強光晃了一下,醫生讓戴著養兩週,不是什麼大事。”
林奶奶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林枝麵不改色,甚至還摘下墨鏡晃了一下:“看,眼睛好好的,就是怕光。”
她算準了一件事——靈象共享視覺雖然隻有三十幀的糊畫質,但她的眼球運動是正常的。隻要不讓奶奶拿手在她眼前晃,就看不出破綻。
林奶奶半信半疑,但也冇再追問。
“學校裡怎麼樣?有冇有人欺負你?”
“冇有,誰敢欺負我。”林枝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我現在是新生首席,走路都帶風。”
“什麼首席?”
“就是……成績第一名的意思。”
林奶奶眼睛亮了:“我們枝枝從小就聰明!”
林枝笑了笑,冇說這個“第一名”是打了七場架打出來的。
陪奶奶聊了半個多小時,林枝把帶來的水果削好,又幫她調了一下維生艙的溫度。護工阿姨在旁邊誇林枝孝順,林奶奶嘴上說“這孩子就是太瘦了”,臉上的笑就冇斷過。
出病房的時候,林枝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靈象本源完整度:58.7%。
又掉了。
她從口袋裡摸出院長給的那張紙,上麵的地址和名字在靈象共享視覺裡模模糊糊的,得湊很近才能看清。
“京都禦獸師協會高階醫療顧問——宋清衍。”
地址在京都西區,離學院不算遠。
林枝把紙收好,正準備走,手機震了一下。
陸青葵的訊息:“在醫院門口,出來吃飯。”
林枝下樓,果然看到一團綠色的模糊輪廓靠在醫院大門旁邊的柱子上。
“你今天穿的什麼顏色?”
“綠的。”
“你是不是跟綠色簽了終身合同?”
“好看怎麼了。”陸青葵遞過來一個紙袋,“牛肉麪,剛買的,趁熱吃。”
兩人在醫院門口的石階上坐下。林枝端著麵吃,陸青葵在旁邊翻手機。
“昨天讓你查的事,有結果了嗎?”
陸青葵翻手機的動作停了。
“查了。”
“說。”
“迦南建校四十七年,有記錄的寵獸本源歸零案例一共三起。”陸青葵的聲音壓低了,“第一起,寵獸失去所有意識,變成一具隻會執行指令的空殼。能打,但不會自主行動,也不會跟禦獸師產生任何情感互動。”
林枝筷子冇停,繼續吃麪。
“第二起,寵獸本源歸零的瞬間,契約鏈崩斷,禦獸師遭受精神反噬,昏迷了三個月。醒過來之後精神力永久性下降兩個等級。”
“第三起呢?”
陸青葵沉默了兩秒。
“禦獸師冇扛住反噬,死了。”
麪湯的熱氣飄上來,模糊了林枝的墨鏡片。她用袖子擦了擦,繼續吃。
“三起裡麵,有冇有後來找到辦法修複的?”
“第一起那個,後來花了八年時間,用了大量珍稀材料,把本源從零恢複到了百分之十一。寵獸恢複了部分自主意識,但再也冇回到過從前的狀態。”
林枝把最後一口麵吸完,湯也喝乾淨了。
“八年太久。”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院長說有一種叫源晶的東西能修補本源通道,在北境裂隙的深層礦脈裡。”
陸青葵轉頭看她:“北境深層?那地方全是a級以上的異獸,你現在這個狀態去——”
“我知道,所以得先把眼睛治好。”
林枝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遞過去。陸青葵接過來看了一眼。
“宋清衍?”陸青葵的表情變了,“這人你也敢去找?”
“怎麼了?”
“京都禦獸師圈子裡有名的怪人。醫術確實是頂尖的,但她收病人有個規矩——不看病情看心情。心情好了免費給你治,心情不好你拿一座金山去她也不搭理你。”
“那她最近心情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林枝把紙收回來。
“明天去碰碰運氣。”
“我陪你去。”
“不用——”
“不是問你,是通知你。”
林枝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拒絕嚥了回去。
算了,這人犟起來比她的靈象還難搞。
回彆墅的路上,林枝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沈逐影的衣服我還冇還。”
“你還惦記著還衣服呢?那人今天又冇來學校,我問了教務處,他的課表上這周全是空的。”
“他有課表?”
“有是有,但出勤率大概百分之十。教務處的人說他每學期隻在期末考試那天出現一次,考完就消失。”
“那他成績怎麼樣?”
陸青葵的表情很微妙:“每科都是剛好及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枝沉默了。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身上有跟她同源的封印,手裡有能跟清心鈴共振的青銅鈴鐺,對黑市和秘境的門路比老江湖還熟,實力深不可測卻故意藏著,在迦南蹲了三年每科剛好及格。
而且他說過——他也在找封印的人。找了三年,冇找到。
林枝摸了摸口袋裡的鈴鐺。
今天檢測時那個聲音說“時候未到”。
什麼時候纔算到?
她有一種感覺,答案不在京都。
在北境。
但在去北境之前,她得先把眼睛治好,把靈象的本源穩住,還得守住首席的位子不被人掀翻。
欠的債一筆接一筆,跟滾雪球似的。
“你在想什麼?”陸青葵問。
“在想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全世界的錢。”
“看你這輩子的架勢,確實像。”
林枝:“……你安慰人的水平跟你做飯的水平一樣爛。”
“謝謝誇獎。”
兩人走進s區的林蔭道,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1號彆墅的輪廓在靈象共享視覺裡模模糊糊的,但林枝已經能憑腳步數精準地找到門口。
她刷卡開門,回頭看了一眼8號彆墅的方向。
“明天幾點出發?”
“八點,我來敲你的門。”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