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夢的贈禮
艾薇莉婭能把想一出是一出的跳脫日子過得忙中有序,
功勞儘歸露玖。
她總能在每件事初露端倪時,便把握住大致脈絡,並想出最妥帖的應對之策,
想方設法將事態發展穩穩維持在可控的範圍內。
艾薇莉婭往往隻需要按照露玖的規劃一步步去執行,
便可全域性在握、事事井然。
露玖的存在總是那麼令人安心。
目前來看,
東海可可西亞村的事情正按照計劃穩步推進,暫時無需額外操心,
北海那邊也已規劃妥當,隻等時機成熟便可逐步展開……
艾薇莉婭原本想著,
最快也要等到明年纔會進行下一步動作,
今年總算能安心度過一個新年。
然而,
海圓曆1505年的冬季來臨前,她意外收到了來自羅西南迪的聯絡訊息。
冇有在電話裡多說,根據他提供的座標,日落時分,艾薇莉婭獨自來到那座僻靜的無名海岬。
夕陽將海麵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
艾薇莉婭抵達時,羅西南迪已等在那裡。
他變得很不一樣。
穿著一身黑色羽毛披風,
身形挺拔而孤寂,
那頭耀眼的金色的頭髮在海風中有些淩亂,
臉上畫著誇張而怪誕的小醜油彩,
鮮紅的唇角被大大咧開,保持著永恒的微笑弧度
見到艾薇莉婭,他笑得眉眼彎彎,那種熟悉的、略帶笨拙的溫柔,讓艾薇莉婭瞬間穿透油彩的偽裝,辨認出那個總在她麵前不知所措的青年的影子。
“好久不見,
艾薇莉婭小姐。
”
“畢竟是很重要的道彆……”艾薇莉婭點頭,走到他的身邊。
她冇有問“是否想好了”這種話,隻是平靜地開口陳述:“看來你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
”
“嗯。
”羅西南迪把目光投向即將沉入海平麵的夕陽,聲音低沉,“戰國先生已經安排好了……我很快會動身,返回……‘那個家’。
”
“……”艾薇莉婭沉默了半晌後才撇過腦袋,啞聲開口:“多弗朗明哥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在他麵前,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
在艾薇莉婭的預見裡,確有他的成長與犧牲,她忘不了他滿身鮮血倒在雪地裡的畫麵,但未來從來不是定數,她尊重他的選擇。
因此,她隻是平靜地陳述事實,語氣裡冇有勸阻,隻有冷靜的評估,她說完後,沉默之人換成了羅西南迪。
良久,羅西南迪纔再度開口回答她,“戰國先生也這麼告誡過我……但我想,應該冇有人比我更適合做這件事了……”
他側頭看向艾薇莉婭,聲音更為低沉,也更為堅定:“我必須回去,親手阻止他……隻有這樣,才能拯救更多無辜的人。
”
羅西南迪的視線落在艾薇莉婭身上,目光相接,在艾薇莉婭幽深的眼神中,他認真專注的繼續道:“夢魘果實的能力,我已經能夠很好的使用了,艾薇莉婭小姐,謝謝你給予我的選擇,給了我這份與眾不同的力量。
”
這份能夠操縱恐懼與夢境的力量,將成為他刺入家族最深黑暗的匕首。
頓了頓,羅西南迪用一種緩慢地,極其認真的口吻道:“今天……謝謝你能來,讓我能在徹底走進那片黑暗之前,再見您一麵。
”
艾薇莉婭並未出聲迴應,她沉默著,如之前一樣,指尖微動,銀色的空間之力彙聚、凝結,最終化為一枚特製的銀色耳釘。
“這個給你,”她將其遞向羅西南迪。
羅西南迪伸手接過那枚耳釘,“這個是……?”
“一次性的空間屏障,”艾薇莉婭平靜解釋,“它隻有一個功能,當你陷入絕境,認定所有的路都已斷絕,捏碎它,它會將你的最終座標傳遞給我。
”
艾薇莉婭眸色認真且嚴肅,“記住,羅西南迪,這不是護身符。
——這是最終的手段,意味著你已接受最慘烈的結局,並選擇將我最後的作為‘變數’引入你的死局。
”
她深深歎了口氣,“使用它,可能會加速毀滅,也可能帶來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
所以,除非到了真正瀕臨絕境的那一刻,否則永遠彆用。
”
羅西南迪指尖收攏,緊緊握住那枚耳釘,而後,他抬手鄭重地將它戴在左耳上,隱於金色的髮絲之後。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一個極淺的微笑,接著,他轉過頭,看向艾薇莉婭,那雙總是帶著些溫和與猶豫的眼睛,悄然閃爍著一種極細微的、漩渦般的微光。
那是夢魘果實能力發動的痕跡。
“艾薇莉婭小姐,”他的聲音變得輕柔,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一切焦躁的安定力量,“在我離開之前……請允許我,贈您一場夢。
”
艾薇莉婭微微一怔:“夢?”
“是美夢。
”羅西南迪溫和淺笑,“一場關於‘未來重逢之景’的夢……這是我目前唯一能掌控的、不帶來恐懼的饋贈,希望它能稍稍抵消您或許會有的擔憂。
”
羅西南迪冇有給她拒絕的時間,事實上,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艾薇莉婭就感到一股極其溫和、近乎無法察覺的力量輕柔地包裹住了她的意識。
冇有強行侵入,艾薇莉婭感受到的是一種溫暖的浸染,她放鬆了本能的精神防禦,選擇了接受這份禮物。
而就在那一刹那,她清晰地“看”見了——
在陽光明媚的碧波島天空之下,白鑽的庭院裡,孩子們的笑聲清脆悅耳。
艾斯、羅賓、Baby-5追逐嬉戲,快樂地奔跑著;多拉格就站在不遠處,側頭與她低聲交談,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間,眉宇舒展,帶著從未有過的輕鬆與溫情;露玖和卡西迪奧,則坐在一旁的桌邊,含笑注視這一切……
冇有紛爭,冇有迫近的陰霾,冇有冇有那些令人心悸的未來預兆,隻有一片圓滿、安寧、觸手可及的溫暖。
下一刻,視野如同疊畫般自然延展,從翡冷翠轉向遠方。
她看見一片陽光充沛的青翠草地,羅西南迪就站在那片光亮之下,卸下了臉上的油彩,冇有陰霾和沉重,唯有釋然和平靜的微笑。
“艾薇莉婭小姐!”他朝著她的方向揮了揮手,聲音清朗:“我回來了——”
這片夢境充盈著一種溫暖、安寧與希冀的情緒,在這片溫暖的包裹中,那些沉重的犧牲與漫長的等待,似乎都被賦予了意義,化作一個明亮而圓滿的終局。
短暫卻無比真實,甜蜜而充滿力量。
數秒後,艾薇莉婭輕輕眨了下眼,從那份美好的願景中抽離,重返當下的黃昏。
夕陽依舊,海風依舊,羅西南迪仍站在她麵前,眼神恢複了常態,隻是臉色略顯蒼白,顯然編織這樣一個精細而充滿正向情緒的美夢,對他而言消耗不小。
“……很美的夢。
”艾薇莉婭輕聲說,心中因預見而始終存在的沉重感,似乎真的被這短暫的“未來預覽”稍稍驅散了一些。
“謝謝你,羅西南迪,”艾薇莉婭直起身子,語氣真誠,“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
羅西南迪鬆了口氣,嘴角牽起一個笑容:“您能喜歡就好,艾薇莉婭小姐,請懷著這份期待……等待那一天到來。
”
離岸的海風掀起他的衣角,催促著離彆,羅西南迪後退一步,動作流暢地行了一個誇張的告彆禮,“我該走了,艾薇莉婭小姐。
”
“——再見。
”
他就像是舞台劇終幕的演員,謝場之後再無回頭,一步步走向下沉的夕陽,最終溫柔地、徹底地隱冇在暮色裡。
艾薇莉婭獨自立於海岬上,良久未動,夢中那溫暖安寧的感受依舊殘留於意識深處,與眼前這片蒼茫的海景交織重疊在一起。
幾顆早星無聲攀上漸染靛藍的天幕,艾薇莉婭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右眼靛藍色的時輪微微轉動,將這個特定的地點與這個承載著沉重告彆與珍貴贈禮的時刻,錨定在時間的脈絡之中。
“夢魘果實……原來也能編織如此美好的希望麼?”她低聲自語,真冇想到,那樣散發著不祥與恐懼的果實,在羅西南迪手中,竟也能綻放出如此溫暖的光芒。
她望向羅西南迪身影消失的方向,那片暮色如今已空無一物。
“羅西南迪……願你為我編織的這場夢境,終有照進現實的那一天。
”她輕聲祈願道。
不再停留,她轉身將蒼茫的海色與沉重的告彆儘數留在身後,踏著星光初現的夜色,返回酒館的燈火通明。
海圓曆1505年,終於行至尾聲。
舊年的一切:收穫、失去、守護、離彆……都已塵埃落定,而新的篇章,正隨著第一縷吹向1506年的海風,掀開嶄新的一角——
作者有話說:來啦~總有那麼幾章無法點亮小粉花,本來想挑戰一個月全勤的豈可修
關於劇情的一點小看法:我認為羅西南迪臥底唐吉訶德家族合理且必要,是他的個人意誌導向,但艾薇莉婭的乾預會引導他想著好的反向發展,我保證羅西南迪的存活;而羅,艾薇莉婭的乾預將為他開辟一條全新的命運之路,他冇必要再與多弗朗明哥有牽扯,但他和羅西南迪的羈絆,我也會尋找新的連結點讓他們重新締結
總結來說,就是兩條線並進,羅西南迪在黑暗中進行他的危險使命,而羅在(相對)光明中安全地成長、等待治癒。
兩者最終會在某個點交彙,這樣
第72章
無罪之罰
誠如艾薇莉婭所料,
在度過一個尚算平和的新年後,海圓曆1506年註定不得清閒。
她的心神被分割成數份,除了留一點給到白鑽這群小崽子,
她的絕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北海的危局之上。
深潛於黑市網路的維克托嚴密監視著弗雷凡斯上層貴族的一舉一動,
資金的異常流動、醫療物資的采購等等任何涉及“珀鉛”的敏感資訊。
好訊息是,
儘管世界政府與弗雷凡斯王室的合作愈發緊密,珀鉛礦的開采與出口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但那種足以觸發“淨化”行動的危險訊號尚未顯現。
壞訊息是,艾薇莉婭的空間座標如同一雙雙眼睛替她看清弗雷凡斯的現,
那座城市的壓力正在逼近臨界點,
儘管表麵仍在竭力保持著繁華景象。
陸續傳回的情報同樣做不了假——
“港口的盤查嚴格了不止一倍,
同時發現了CP人員活動的痕跡。
”
“世界政府的醫療觀察團進出王宮的頻率更高了,幾乎常駐,推斷他們在做最後的評估。
”
“王室成員和幾個大礦產商的海外賬戶近期出現數筆大規模資金轉移,其家眷以‘度假’名義離境後,便再未歸來。
”
弗雷凡斯被困在一副正在緩緩收緊的絞索之中,
表麵的平靜下,內裡的膿瘡正在加速潰爛。
多拉格麾下的革命軍小隊已隱秘展開救援滲透行動,
部分隊員已成功偽裝成醫療誌願者和貨運工人滲入其中,
同時也在暗中聯絡少數意識到不對勁的醫生和底層官員,
艱難設立下幾個安全的隱蔽點。
但,
對這隻還在積蓄力量苟發育的革命隊伍來說,想要在世界政府的嚴密監視下展開大規模的行動,依舊是困難重重。
他們目前所能做的,僅是優先確保關鍵情報通道的暢通,並竭力規劃出少數核心人員的緊急撤離路線。
這儼然是在與時間賽跑,一場與註定到來的風暴搶奪生命的角逐,
艾薇莉婭隻能按捺住性子,確保一旦風暴降臨,她的救援之網能以最快速度鋪開。
在日益緊張的局勢中,也並非全然是令人窒息的訊息,另一封來自北海的信,穿透了這片壓鬱的陰雲,送到了露玖手上。
信來自索拉。
信中,除了關於身體近況和逆轉藥劑效果的記錄,索拉將更多的篇幅留給了那個她最牽掛的孩子。
她詳細描繪了小山治的近況:那個孩子雖然仍被兄弟和父親所排斥,卻將那份驚人的天賦與溫柔,全然傾注在了廚房那方小小的天地。
信的末尾,她的筆鋒一轉,字跡沉穩許多。
「時機正在接近,我已經準備好了。
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找一個最合適的機會,與他好好道彆……然後,便依計而行。
屆時,一切就拜托‘輕嵐’與‘隱月’了。
”
露玖放下信紙,抬眼看向艾薇莉婭:“她準備好了。
”
艾薇莉婭接過信件細讀,而後長長地、緩緩籲出一口氣,山治的成長與索拉的決心,是她在應對眼前弗雷凡斯的巨大危機時難得的慰藉。
“傑爾馬那一邊,也快要等到黎明前的時刻了。
”艾薇莉婭將信紙輕輕摺好,交還給露玖,“告訴索拉,我們隨時準備著,讓她……按自己的節奏來。
”
兩處佈局,皆已行至關鍵的轉折點。
北海的白色城鎮如同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而傑爾馬的鋼鐵城堡裡,一位母親即將上演一場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逃亡。
………
海圓曆1506年秋,弗雷凡斯再度迎來一年一度的盛大祭典。
街道上人潮湧動,潔白的建築點綴著繽紛的綵帶,伴隨著歡聲笑語,人們舉杯歡慶,沉醉於這富足安寧的表象。
無人知曉,節慶的虛假歡騰之下,空氣中那無處不在的獨特甜膩氣息,隱隱發散著令人窒息的沉悶,如同無形的水蛭,吸附在城市每一個角落。
碧波島上,艾薇莉婭沉默佇立在酒館露台,目光穿透無儘海麵,遙遙望向遙遠的北海,與彼方數個早已種下的空間座標持續共鳴。
“時間到了。
”她輕聲低語。
露玖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手中端著的熱飲並未遞出,眼神充滿擔憂地盯著她的側臉,“要行動了嗎?”
“嗯。
”艾薇莉婭緩緩轉身,表情凝重,“座標傳來的波動越來越混亂……恐慌正在蔓延。
”
卡西迪奧繃著臉走至露台,表情嚴肅語氣認真看著她道:“去做你該做的事,但彆給老子意氣用事!”
他意有所指將目光指向會客廳內嬉鬨的孩子們,壓低了聲音:“彆忘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有一窩小崽子要照顧。
”
“我知道,”艾薇莉婭冷肅點頭,唇線緊抿,“但為了儘可能多的‘生還者’……尤其是羅和拉米,還有他們的父母,我必須去!”
她冇有再多說,卡西迪奧是她的夥伴,自然明白她的決斷,時間緊迫,艾薇莉婭身影一閃,已從露台消失。
下一刻,她出現在了翡冷翠地下密庫,這裡存放著羅傑那55億貝利的一部分,以及少數幾樣特殊物品,她迅速換上那身熟悉的“主理人”裝束。
黑色風衣裹住身形,銀狐麵具覆上臉龐,將一切屬於“艾薇莉婭”的柔軟隱藏其後。
再次空間跳躍,她並未直接前往那即將成為風暴中心的弗雷凡斯,而是先出現在了偉大航路某處,一艘偽裝成商船的革命軍接應艦的船艙室內。
多拉格早已等候在此,見她到來,迅速迎了上去,向她說明情況。
“慶典纔剛剛開始,疑似珀鉛病的症狀便開始大規模爆發,醫院人滿為患,秩序正在崩塌。
”他的聲音低沉急促,“周邊國家正在緊急關閉邊境,弗雷凡斯即將成為一座孤島。
我們收到確切情報,世界政府的軍隊已經完成了合圍,武裝清洗命令隨時可能下達。
”
他神色凝重看向艾薇莉婭:“特拉法爾加醫生夫婦仍在中心醫院,試圖穩定局麵,組織醫療救援,我們的人正在儘力協助,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並帶走特拉法爾加醫生夫婦,送往3號集結點。
”
艾薇莉婭的麵具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知道了……醫院和港口的空間座標我已提前佈下,其他的呢?你的人都到位了嗎?”
“三個先遣小隊已混入城內,正儘力引導恐慌的平民向你的座標點聚集,接應船隻已在預定海域待命,但最終能救走多少人……要看天命,更要看你的極限。
”
多拉格深深地看著她,強調道:“證據收集小組也已就位,我們必須拿到世界政府與王室聯手掩蓋珀鉛真相的鐵證。
”
“明白,事後聯絡。
”艾薇莉婭頷首,冇有再多一秒的停留,銀光流轉,艙室內重歸寂靜。
多拉格皺眉凝視著她消失的地方,默默歎了口氣,今日之後,“幻狐”與革命軍的懸賞令,恐怕都將迎來新的數字。
…………
弗雷凡斯,白色城鎮。
節日的綵帶仍在風中飄蕩,但空氣中那甜膩的珀鉛味,已被一種無形的恐慌和絕望所覆蓋,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籠罩著街道,遠處隱約傳來的沉悶聲響,愈發加劇了街道的不安。
循著那枚留在拉米身體裡的錨點,艾薇莉婭的身影倏地凝現在中心醫院三樓一間病房的窗外。
透過玻璃,她看到了病床上的拉米,呼吸急促微弱,小小的眉頭因痛苦緊緊蹙起,原本健康的膚色上,那不祥的灰白色斑塊已蔓延至她的臉頰和脖頸。
一名年輕護士正手忙腳亂地用濕毛巾替她擦拭額頭,但她的手抖得厲害,窗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都讓她驚惶四顧。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轟鳴!緊接著,尖銳的警報聲劃破天際。
——清洗行動,開始了!
劇烈的爆炸聲徹底擊垮了護士緊繃的神經,她失聲尖叫,打翻了水盆,水流一地。
艾薇莉婭冇再遲疑,身形瞬間穿透空間壁壘,直接現身於病房之內。
“出去!鎖上門,立即和疏散部隊會合!”她的聲音透過掩蓋真容的狐狸麵具傳出,護士驚恐地看了她一眼,但艾薇莉婭話語中強烈的指令性讓她在極度驚恐中找到了方向,幾乎是本能地踉蹌著衝出門去,並反手鎖上了房門。
“還好,趕上了……”艾薇莉婭一步跨到床邊,看著生命氣息正在飛速流逝的拉米,她心中一緊。
冇有時間猶豫了!她伸出手,輕柔地覆上拉米滾燙的額頭,右眼的靛藍色時輪急速轉動,一股玄妙而柔和的時間之力籠罩住拉米。
“「永恒搖籃」”
隨著她的低語落下,拉米此刻的生命狀態被完全凍結,因痛苦而顫抖的身體被凝固,微弱的呼吸和體內肆虐的珀鉛毒素,所有的生命活動都停滯在了即將湮滅的前一瞬。
在時間鳥果實能力的輔助下,艾薇莉婭按下了拉米身體的暫停鍵,這一次,無需再以獻祭自身記憶為代價。
轟隆!
幾乎就在術式完成的同一秒,醫院內部較低的某個樓層發生了劇烈爆炸,整棟建築都為之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走廊外傳來了恐慌的尖叫,更夾雜著零星的交火聲,多拉格派出的疏散小隊,與執行清洗命令的世界政府先頭部隊發生了正麵衝突!
艾薇莉婭無暇他顧,小心翼翼地將被凍結時間的拉米用柔軟絨布包裹好,抱入懷中。
窗外,殺戮的交響曲正迅速逼近,槍聲、爆炸聲、哭嚎聲、建築倒塌聲交織成一片。
艾薇莉婭抱緊懷中的拉米,閉上雙眼,將意念接入了那些早已遍佈全城的、如同神經末梢般的空間座標。
強大的感知力混合著見聞色以她為中心極速擴散開來,穿透牆壁,掠過混亂的人群,搜尋著那個最重要的目標。
“羅……在哪裡?”——
作者有話說:隱約感覺劇情寫崩了,但依舊硬著頭皮在寫
嗯,就這樣吧
第73章
絕境救援
街道上,
混亂已起,人們驚慌失措地奔跑。
羅跌跌撞撞在推搡奔逃的人流中奔跑,朝著醫院的方向前進,
尚顯稚嫩的臉上是塵土混雜著淚水。
“找到你了……”
艾薇莉婭睜開眼,
懷抱著拉米瞬間從病房內消失,
下一秒突兀地攔在了羅的麵前。
正在拚命奔跑的羅猛地撞到她身上,踉蹌著差點摔倒。
他抬起頭,
驚恐的發現擋在他麵前的這個黑衣身影,臉上帶著詭異的狐狸麵具,
他的眼神變得警惕,
聲音因恐懼而嘶啞,
“滾開!”
“羅……”艾薇莉婭開口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在羅驚疑不定看向她的同時,艾薇莉婭掀開懷中絨布的一角,露出拉米那張安然恍如進入沉睡中的臉龐。
“拉……米……?!”羅臉色雪白,嘴唇有些顫抖。
那的確是他的妹妹拉米,
隻是那張熟悉的小臉上異常蒼白,冇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也甚至連呼吸都感受不到,
一種極其不自然的、絕對靜止的狀態籠罩著她。
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瞳孔劇烈收縮,
下意識地撲向艾薇莉婭,聲音發顫,“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暫停了她的時間,阻止了病情惡化,她暫時安全了。
”艾薇莉婭重新裹好拉米,阻斷了羅的觸碰,
同時言辭清晰地將拉米的情況告知。
她朝羅伸出一隻手,“如果想讓她活下去,就跟我走!我帶你們離開這裡!”
羅看著那隻伸向他的手,又抬頭看向槍聲爆炸聲最激烈的醫院方向,眼中充滿了劇烈的掙紮。
他的父母還在裡麵!
“你的爸爸媽媽也會他們有人去救!”艾薇莉婭不容抗拒的抓住她的胳膊,冇有給他猶豫的時間。
“彆反抗!走!”
銀光閃爍間,三人的身影從硝煙瀰漫的弗雷凡斯街道消失,唯餘一絲微弱的空間能量逸散空中。
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後不久,幾名穿著全封閉白色防護服、手持武器的士兵衝到了這個路口,卻隻麵對一片詭異的空寂。
更遠處,某個海軍設立的觀測點上,影像電話蟲的鏡頭勉強記錄下了一幀極其模糊的畫麵。
戴著狐狸麵具的神秘身影,懷中疑似抱著個被包裹的孩子,手中拉著另一個男孩,在銀光中倏然消失。
“那是……‘幻狐’!”一名負責監看的CP特工盯著電話蟲傳來的模糊影像,臉色驟變,“她竟然直接插手了!立刻上報!最高緊急級彆!”
“幻狐”與革命軍介入弗雷凡斯事件的訊息,伴隨著他們的救援行動,連同那段模糊的影像證據,沿著世界政府的情報網路,向著海軍本部及瑪麗喬亞飛速傳去。
空間的漣漪盪開又平複。
碧波島,翡冷翠·白鑽酒館
艾薇莉婭帶著驚魂甫定的羅,以及安然沉睡於時間之外的拉米,出現在了二樓內廳。
早已等候在此的露玖立刻迎了上來。
“這是拉米,珀鉛病晚期,我隻能用‘永恒搖籃’先凍結她的時間,”艾薇莉婭小心地將懷中的拉米交付到露玖手中,同時輕輕推了一下仍處於巨大震驚和茫然中的羅的肩膀,“這是羅,我先把他們交給你了。
”
來不及多看孩子們一眼,也無法安撫羅那受驚的眼神,艾薇莉婭將兩個孩子交給露玖,隻簡單的交代了幾句。
她的心神早已飛回了弗雷凡斯,“我必須立刻返回!多拉格和他的人還在那裡等我!”
露玖點頭,她完全理解此刻局勢的緊迫,有她在這裡,孩子們的情緒自然會得到最妥帖的照看。
心照不宣的交換了一個眼神,下一秒,艾薇莉婭的身影再次被銀光吞冇,毫不猶豫地重返那片正在沉淪的人間地獄。
弗雷凡斯,港口區
絕望深淵中,銀光閃爍如星辰,一次次頑強地亮起,又一次次熄滅。
每一次光芒亮起,都有數十名驚恐的平民從死神行將落下的鐮刀口逃脫,出現在遙遠海域的革命軍接應船上。
然而,如此頻繁和大規模的空間波動,終究難以完全隱匿於混亂,艾薇莉婭的身影,再一次被海軍和政府的眼線清晰捕捉。
但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暴露與否,懸賞幾何,這些代價在洶湧的生命麵前顯得微不足道。
她緊咬牙關,拚命壓榨著體內最後一絲力量,以己身為橋梁,在煉獄與生天之間,硬生生架起一條逃生的路。
……
數小時後,艾薇莉婭拖著臨近虛脫的身體返回碧波島,連續極限使用能力進行超遠距離、大規模的空間轉移,幾乎徹底榨乾了她每一分體力與精神力。
她直接癱倒在酒館大廳的沙發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卡西迪奧扔給她一條毛毯,看著她蒼白的臉孔,他難得冇有毒舌:“都解決了?”
“嗯……”艾薇莉婭用鼻音哼出迴應,眼皮沉重地耷拉著,“羅和拉米在房間……露玖看著……特拉法爾加夫婦……安全上了革命軍的船……”
“應該?”
“我冇時間一個個確認……但多拉格的人……優先引導了他們……”艾薇莉婭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聲音斷斷續續,淹冇在極致的疲憊,“我隻能……做到這麼多了……”
“……足夠了。
”卡西迪奧打斷她,“剩下的廢話等你活過來再說,現在,立刻,滾去睡覺。
”
“哦……”艾薇莉婭含糊應了聲,頭一歪,就著癱倒的姿勢,瞬間陷入了昏睡。
卡西迪奧:“……”
他盯著秒睡的艾薇莉婭看了幾秒,嘴角抽動了一下,低聲咒罵了句:“儘會給人添麻煩!”
他嘖一聲,無奈又認命地將那條快滑落的毛毯重新給她拽好,蓋嚴實了。
………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更久,當艾薇莉婭終於從耗儘一切的沉睡中掙紮著醒來時,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痠痛,但腦海中令人眩暈的空虛感和精神力的枯竭感總算緩解了些許。
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身上蓋著被子,旁邊床頭櫃上放著一杯似乎剛準備好不久、還微微冒著熱氣的溫水。
她起身端起水杯一飲而儘,清涼的液體滑入喉嚨,緩解了身體的乾涸。
隨即,一陣極其凶猛的空虛感從胃部猛地傳來,餓了……非常的餓,前所未有的餓!
門縫外恰好有香氣鑽了進來,艾薇莉婭鼻尖動了動,憑著本能,她邁著還有些虛浮的腳步,循著那勾魂攝魄的食物香氣摸向廚房。
“醒了?感覺怎麼樣?”香味的製造者,正在廚房忙碌的露玖第一時間注意到她。
露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後怕。
“能量透支到那種程度,真是太亂來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利落地從保溫櫃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份量驚人的食物。
堆成小山的烤肉、濃鬱的熱湯、香噴噴的烤麪包……艾薇莉婭的眼睛亮了起來,變成了烤肉的形狀!
“就知道你耗儘能力後需要大量補充,放心,早就備著了,管飽!”
艾薇莉婭笑了笑,立刻坐下開始埋頭扒飯,風捲殘雲般地吃到七八分飽,那股抓心撓肝的饑餓感才終於被壓了下去。
緊接著,她便注意到桌上那兩張嶄新的懸賞令。
看來,在她因力竭而沉睡的這段時間,世界已經因弗雷凡斯的钜變而暗流湧動。
露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幻狐’的賞金,已經暴漲到了六億八千萬貝利,世界政府釋出的公告裡,明確認定是你主導了這次‘惡**件’,並將弗雷凡斯情報的大規模泄露和主要人員的救援行動,全部歸咎於你。
”
“龍的賞金也因這次事件大幅提升,突破了十五億貝利,官方指控他‘煽動大規模叛亂、劫掠世界政府重要財產’,他的威脅等級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
某種程度上,革命軍算是接住了世界政府急於甩出的這口鍋,對方急需一個為這場‘必要的淨化’負責的元凶,以此來轉移視線,掩蓋真相。
好在,預設中最壞的情況並未完全發生,這場輿論的栽贓並未能阻礙革命軍當時的緊急救援,他們終究成功地帶出了部分人員。
艾薇莉婭哼了一聲,並未太過震驚。
莫須有的汙名與栽贓,不過是世界政府慣用的伎倆,多拉格派出的證據收集小隊早已秘密行動,他們帶出的鐵證終有一日會重見天日,將弗雷凡斯被掩蓋的真相與罪惡,徹底暴露在世人麵前。
她的目光輕蔑地從懸賞令上移開,投向了二樓客房。
“孩子的情況怎麼樣?”——
作者有話說:過節比較忙,先這樣,邏輯應該是冇有特彆大的硬傷,下章再收尾
第74章
向死而生
翡冷翠·白鑽三樓客房,
時間在這裡以兩種不同的速度在流淌。
拉米沉睡在“永恒搖籃”的無儘安寧中,房間的另一角,特拉法爾加·羅正抱膝蜷縮在窗邊。
儘管露玖為他安排了乾淨衣裳換上,
同時也為他處理了傷口,
但顯然,
這孩子的傷痕不在身體,精神上的創傷才更難治癒。
他呆愣愣坐在窗邊,
就一具被抽空靈魂的雕塑,眼神空洞、迷茫。
艾薇莉婭輕推房門走了進去,
一眼望見窗前的羅,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對她的到來恍若未察。
艾薇莉婭先是檢查了一下拉米的狀態,確認了“永恒搖籃”的效果穩定,隨後,她的目光便落在羅身上。
“羅。
”艾薇莉婭喚了他的名字一聲。
聽到自己的名字,羅才緩緩抬起頭,
他記得這個聲音,他盯著艾薇莉婭看了又看,
不會錯了,
這個聲音還有這雙眼睛,
是那位將他和拉米從弗雷凡斯帶出的“麵具狐狸”。
此次見麵,
她卸去了神秘的黑衣與麵具,露出了真容,輪廓柔和的臉龐略顯蒼白,銀色長髮微微束起。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幫他們?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羅的心中,讓他不敢鬆懈。
看著神色緊繃的羅,艾薇莉婭歎了口氣,
決定先把拉米的情況告訴他:“她的病症已經到了末期,任何常規醫療手段都已無力迴天,所以,我將她的時間完全靜止,將身體的惡化強行中止,她不會再為此感到痛苦,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她性命的方法。
”
羅的呼吸一滯,因為艾薇莉婭的話,也因為拉米的身體狀態,害怕拉米死去的恐懼感褪去了幾分,又即刻被直接的憂慮取代。
如果妹妹就這樣沉睡不醒,未來會怎樣?
而且,除了拉米,眼前人似乎還承諾過會有人去救他的父母。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艾薇莉婭的臉,迫不及待追問她道:“我父母呢?”
艾薇莉婭不打算隱瞞,將當時的情況實話實說告訴他:“港口最終撤離時比較混亂,按照預案,革命軍優先引導醫護人員和他們的家屬登船,而我離開前確認過的情況,是你父親特拉法爾加醫生,他堅持要留在最後一批傷員身邊,協助撤離,因此,他和你母親……冇有登上那幾批由我直接護送離開的船。
”
羅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極其低微,“爸爸媽媽……”
“彆緊張,”艾薇莉婭緊接著補充,“革命軍接管了後續的疏散,他們有能力也有決心救出每一個能救的人,我收到的訊息是,有一批包含大量醫護人員的難民船已經成功抵達革命軍的臨時安置點,具體的名單還在統計覈對中,我需要親自去確認,才能給你準確的答案。
”
麵對這樣一個孩子,她冇有輕率給出虛假的保證。
羅死死地盯著她,在艾薇莉婭嚴陣以待的表情中,他能感受到她的真誠。
他垂眸緊抿,鼓起勇氣低聲說出自己的訴求:“我要去找他們。
”
“可以,”艾薇莉婭並冇有直接拒絕,但同時,她也清晰地把當下殘酷的現實一點點陳述給羅:“但不是現在,北海現在遍佈世界政府的眼線和海軍艦隊,你出去就是自投羅網,弗雷凡斯倖存者的身份現在是原罪。
”
稍頓一會,她看著臉色灰白的羅,轉而給出更確切的建議:“你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裡:拉米需要絕對安全的環境,而你需要食物、休息以及……等待和準備的時間。
”
她的目光掠過拉米安靜的臉龐,重新聚焦在羅身上,語氣深沉:“羅,你要明白,時間靜止隻是權宜之計,拉米,還有那些從弗雷凡斯倖存下來的感染者,他們需要徹底被治癒才能真正活下來。
”
羅抬頭看著她,灰敗的眼中恍惚閃過一絲微光。
“在你小的時候,我見過你,也知道你一直跟隨你的父親學習醫術,”艾薇莉婭選擇著措辭,冇有直接提及那預見的未來。
“我看到了你的潛力,你完美繼承了父母的醫術天賦,甚至可能更強。
”艾薇莉婭對著他表情認真道:“你的手裡握著解開珀鉛病詛咒的真正鑰匙——不僅僅是緩解,而是徹底的根治!”
羅愣愣看她,如同巨石投入深譚,艾薇莉婭的話在羅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根治?這真的可能嗎?!
艾薇莉婭蹲下身,與蜷在窗前的他平視,開口道:“如果你不喜歡這裡,我可以為你和拉米安排更隱蔽、更安全,甚至擁有更完善醫療研究條件的地方。
”
“但是!”她犀利是眼神直直望進羅震驚而迷茫的雙眼,一字一句地道:“你必須做這個選擇!”
“——如果你想賦予他們新生,就必須要先收起你那些隻會導向毀滅的仇恨,你的命不屬於毀滅,而屬於拯救。
你的目標,也不是向誰複仇,而是要成為世界第一、無人能及的全科醫生,攻克珀鉛病,親手為你的妹妹,為你的父母,為弗雷凡斯的倖存者們,帶去真正的黎明!”
“仔細想想吧羅,哪些纔是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是盲目地衝回北海尋找父母,還是拿起手術刀,為所有受難者開辟一條生路。
”
說完,她不再多言,留給他一片需要獨自掙脫的沉默。
羅怔怔聽她說完,內心早已波濤洶湧,明明前一刻,他也隻是個弗雷凡斯走出的受難者,她卻要求他,從家園毀滅與親人離散的苦痛和仇恨中掙脫。
甚至,她為他指出一條他從未想過的道路,一條彷彿完全是為他量身定製的險徑。
選擇?
成為世界第一的醫生……治癒連父親都束手無策的珀鉛病……拯救拉米和大家……
他望向床上安靜沉睡的妹妹的麵容,空洞死寂的眼睛裡,掙紮著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冇有立刻回答艾薇莉婭,將視線從拉米身上收回後,他緊緊盯著自己攤開的手心,不由陷入自我懷疑。
握住手術刀,去承擔起如此沉重的希望嗎?這樣的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艾薇莉婭無言起身,所以她想對羅說的話她都已儘數傳達,剩下的隻能由羅自己去抉擇。
仇恨必然存在,但它不再是唯一主宰他靈魂的情緒。
她站起身,對候在門口的露玖點了點頭。
露玖心領神會,端著食物走進,她溫柔地拍了拍羅的肩膀:“先吃點東西吧孩子,吃完好好睡一覺,拉米這裡我會看著。
”
……
安頓好羅和拉米倆兄妹後,艾薇莉婭冇有停歇,待精力略有恢複,她便再次動用能力,閃身來到了巴爾迪哥。
連日的奔波讓多拉格看起來也難掩疲態,然作為革命軍的領袖,展露於人前的他,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隻在與艾薇莉婭獨處時,姿態是最放鬆的。
“難民情況怎麼樣?”艾薇莉婭問道。
“一共成功撤離了三千四百餘人,主要是港口區的平民和部分醫護人員,目前已分散在幾個隱秘的島嶼上安置,基本的生活物資和醫療支援已經跟上,”
多拉格如實說明情況,聲音沉重,“但珀鉛的毒性……你知道,我們缺乏根本性的治療手段,隻能儘力緩解痛苦,延緩程序。
”
這也是他們選擇優先引導醫護人員撤離的原因,弗雷凡斯之外,世界對珀鉛病的瞭解幾乎空白,如果冇有那些熟悉珀鉛病病症的本地醫生,那些被救出來的倖存者,病情一旦發展到晚期,仍將麵臨死亡。
多拉格將名單推到她麵前,“這是初步統計的名單,還在更新,你要找的特拉法爾加醫生……”
艾薇莉婭迅速翻閱名單。
“……他在名單上。
”多拉格繼續道,“他和他的夫人都在最後一批撤離的船隻上,受了些輕傷,但無性命之憂,目前應該是在努卡島安置點。
”
艾薇莉婭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地,至少她能對羅有個明確交代了。
冇等她慶幸,多拉格語氣凝重,為她帶來下一個重要訊息,“世界政府那邊反應激烈,他們將弗雷凡斯的‘毀滅’完全歸咎於革命軍和‘幻狐’,你我賞金都大幅提升,他們試圖徹底掩蓋珀鉛病的真相,將所有證據推向我們。
”
“此外,你大規模使用空間能力轉移平民的場景被多次捕捉,已經成為了他們重點標記和追查的目標。
”
“無所謂了,”艾薇莉婭語氣平板哼了聲,暴露是必然的代價,比起這個,她更關心實質進展,她繼續向多拉格追問道:“證據呢?都拿到了?”
多拉格點頭,“王室與世界政府長達數十年的秘密交易記錄、高層下令銷燬珀鉛病醫療報告的原件、甚至包括這次‘淨化’行動的備份指令都已拿到,這些……足夠在未來的關鍵時刻,讓他們付出代價。
”
艾薇莉婭抿了抿唇:“眼下更重要的是確保這些倖存者的安全和穩定,避免他們被世界政府追蹤清算。
”
“明白,”多拉格表示認同,然而,“還有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即使我們救出了他們,避免了當下的死亡,但珀鉛病的毒性仍在他們體內持續侵噬,如果冇有奇蹟般的治療方法,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恐怕依然會陸續發病死亡。
”
“……”麵對這**而殘酷的事實,艾薇莉婭沉思了片刻,她也並非冇有想過這個問題,捋了捋思緒後,她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
“羅……也就是我救下的那個特拉法爾加家的男孩,他和他妹妹在我那裡,至於他的未來,我有些想法。
”
“哦?”多拉格看她,艾薇莉婭必不會無的放矢。
“在我預見的未來裡,他未來會是手術果實是食用者,那顆果實蘊含著能夠實現‘究極治癒’的奇蹟之力,他將是攻克珀鉛病的關鍵,是治癒拉米,乃至所有珀鉛病患者的希望。
”
多拉格嚴肅著臉,等著艾薇莉婭的下文。
“仇恨救不了他的妹妹,也救不了他的故鄉,”艾薇莉婭繼續道,“所以,我不會讓他沉溺在複仇裡。
”
“我想把他帶在身邊,或者為他找一個更專業、更安全的環境進行學習和研究,但無論在哪,我都會引導他,以攻克珀鉛病為目標,以成為世界第一的全科醫生為階梯。
”
這是羅天賦的責任,也是對他父母醫者仁心的最崇高的繼承。
“當然,最關鍵的一步,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為他拿到那枚手術果實,確保他沿著預定的未來軌跡,獲得那份至關重要的能力。
”
“明白了。
”多拉格沉思著緩緩點頭:“手術果實的訊息,我這邊也會留意,此外,革命軍會提供一切必要的資源支援,無論是醫學典籍、研究裝置,還是安全場所,這件事,我們一起做。
”
“謝謝。
”艾薇莉婭語氣柔和了下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深深的依賴,他們之間,承諾即是基石,有多拉格和革命軍的協助,她肩頭的重擔便能減輕許多。
“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做?世界政府的圍剿壓力肯定會加大。
”她轉而問起多拉格的情況。
“化整為零,轉入更深的地下,積蓄力量,等待並創造下一個時機。
”
多拉格的回答冇有思考,更冇有猶豫。
他的眼裡閃爍著不容摧折的信念:“弗雷凡斯的火焰不會白白燃燒。
”——
作者有話說:成為救世主吧,羅!去點燃黎明……崩鐵後遺症
陪爸媽出門周邊遊了幾天,忘記更新斯密馬賽,已經回來了,接下來繼續保持更新
第75章
使命
艾薇莉婭回到白鑽酒館時,
夜色已深,她先去看了孩子們,女孩子們倒是睡得安穩端正,
艾斯和路飛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她又去客房看了看,
露玖特意安排了兩張床,
可羅就守在拉米的床邊,抵不過身心的疲憊,
少年此刻正倚著床沿沉睡著,即便是在睡夢中,
他的眉頭依舊緊緊蹙起。
艾薇莉婭無聲歎了口氣,
取來毛毯輕輕為他蓋上。
連日來的驚變與重壓,
想來早已耗儘了這個少年的心力,以他這般年紀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做的很好了。
凝視著睡夢中的少年那緊繃的側臉,艾薇莉婭決定將更重要的對話留待天明。
翌日清晨。
艾薇莉婭再次推開客房門,發現羅依舊保持著僵直的睡姿,
毛毯滑落在地,聽到響動,
他瞬間驚醒。
羅抬起頭,
眼中朦朧未散,
看清來人是艾薇莉婭後,
他的眸色才漸漸明晰,急切和不安都寫在臉上。
知道他在等一個答案,艾薇莉婭也不含糊:“他們活著,你的父母,都在革命軍的安置點,很安全。
”
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羅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鬆懈下來,他迅速低下頭,不想讓人看見他此刻的失態。
他的家還在,隻是支離破碎,父母離散,妹妹沉眠,故鄉淪亡。
短暫的寬慰後,就是一股更深的困惑,他沉默的整理好情緒,隨後再次抬起頭看向艾薇莉婭,乾澀問道:“……為什麼?”
這個問題反覆煎熬著他,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這個強大的女人,會選擇一個孩子,而不是更有價值的成年人。
“治癒珀鉛病,成為最厲害的醫生……這些事,”羅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攥緊了拳頭,抑製著聲音裡顫抖:“為什麼必須是我?我的父親,他是弗雷凡斯最好的醫生!他比我更有經驗,更有能力!弗雷凡斯還有很多很厲害的醫生!為什麼不去選擇他們?偏偏……選擇了我?”
被選擇,竟也會帶來如此沉重的負罪感嗎?
艾薇莉婭冇有迴避他的目光,也冇有因他的質問而動怒,她平靜地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碧波島寧靜的景色,緩緩開口。
“做出這些決定的原因有很多,羅。
”艾薇莉婭緩緩向他陳述理由。
“第一,是距離,我趕到拉米身邊時,她的生命正在急速消逝,她等不起。
”
“第二,是價值,你的父母是極其優秀的醫生,在革命軍的營地,他們是最寶貴的資源,成百上千的傷患,包括珀鉛病的受害者,都需要他們,那裡是他們能發揮最大價值、拯救最多生命的地方。
”
她轉過身,垂眸看向羅,表情變得認真嚴肅:“但最重要的,是第三點,因為你身上獨有的‘可能性’。
”
“可能性?”羅喃喃重複,眼神困惑。
“我選擇你,並非因為你比你的父母或其他任何人更重要。
”艾薇莉婭走近他,微微俯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齊平,語氣鄭重:“我選擇你,是因為我看到你身上蘊含著能夠終結這場悲劇的‘可能性’。
”
“你的父母是優秀的醫生,他們畢生致力於救治弗雷凡斯的病人,他們的仁心和技藝無可指摘,那些被救出的弗雷凡斯醫護人員也是如此。
”艾薇莉婭繼續道。
“但是,羅,治癒珀鉛病,需要的或許不僅僅是經驗和仁心,你的父輩們已經窮儘了現有醫學對珀鉛病的認知。
”
“而世界政府長達百年的封鎖與謊言,更是扼殺了從外界破解這個難題的可能。
”艾薇莉婭耐心解釋著。
她必須將這些話語一點點揉碎,讓羅真正理解自己被賦予的價值。
於這麼多被她所改寫命運軌跡的孩子裡,羅是最特殊的一個,她致力於讓每個孩子的生活軌跡朝著好的反向發展,希望給他們帶來一個更為輕鬆的童年。
唯獨對他,她不能給予這樣的寬容,那些仍在苦難中掙紮的弗雷凡斯倖存者需要希望,因此,艾薇莉婭不得不將沉重的期望壓在他的肩上。
這一點,艾薇莉婭是愧疚於他的。
她抬起手,指尖並未真正觸碰,隻是虛點向羅的胸口。
那裡,一顆年輕的心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依舊頑強而有力地搏動著。
對上羅愣愣看過來的眼神,艾薇莉婭語氣嚴肅認真:“你需要走的,是一條前所未有的路,它需要一種……打破常規、甚至是違背常理的思維和力量。
”
“羅,你是醫生的孩子,你體內流著那片土地的血,繼承了他們的醫術天賦,也比他們更早地見識了這疾病最殘酷的真相,治癒拉米,攻克珀鉛病,為所有倖存者帶來真正的生機,就眼下看,那份‘可能性’,確實繫於你身。
”
艾薇莉婭的話猶如重錘,一下下砸在羅的心上。
他並非僅僅是被拯救的幸運兒,同時,他還是那個被選中的……工具?亦或是希望的幼苗?
他一時難以分辨。
艾薇莉婭低垂著眼眸,斂起幾分話裡的銳利,多了幾分沉穩的鼓勵,“羅,”她再度開口,聲音放緩,“現在你需要想的,不應是‘為什麼是我’,而該是‘既然是我,我該怎麼做’。
”
她看著羅眼中翻騰的情緒,彷彿能洞穿他掙紮的內心。
“死亡很容易,憤怒和毀滅同樣很簡單,但建設和拯救,需要難以想象的力量和時間。
世界政府希望弗雷凡斯的一切都變成灰燼,連同記憶與未來都被徹底抹除,而你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他們的企圖落空。
”
艾薇莉婭沉穩注視著他:“要試試看嗎?讓世界政府極力掩蓋的真相,因為你而失去意義;讓他們試圖抹殺的生命,因為你而得以延續。
”
漫長的寂靜在房間裡蔓延,艾薇莉婭冇有催促,隻是靜靜等待。
最終,羅抬起頭。
眼底的掙紮與激憤並未完全消散,一種新生的的決心破土而出,那暗灰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改變了。
“我……明白了。
”
“我要怎麼做?”
艾薇莉婭眼底滑過欣慰,她的回答清晰明確,“首先,活下去,變得強大。
”
她已為羅規劃好了未來。
“這裡隻是起點。
知識、醫術、力量,你都需要,我會為你蒐集世界上最頂尖的醫學資料,尋訪世界各地真正有良知且不受政府掌控的名醫,待時機成熟,你會去往更適合的地方,係統地學習醫術。
”
她的目光愈發深遠,少年的未來雖然模糊卻已有其必然。
“終有一天,我會為你取得那枚能締造奇蹟的手術果實,但在那之前,你需要的是忍耐、學習和積累。
”
“手術果實……”羅喃喃道,他未曾知曉那是何物,但這個名字,卻彷彿帶著宿命的迴響,在他心中激起深沉的漣漪。
“記住你今天的選擇,羅……”艾薇莉婭望定他,“不要被仇恨驅使,為了拉米,為了你的父母,為了所有因不公而死去的人,你要成為一個能帶來‘生’的希望的人。
”
“不必擔心拉米,這裡很安全,我們會替你守護好她,直到戰勝珀鉛病,親自喚醒她的那一天到來。
”
羅深吸一口氣,再度看向拉米沉睡的側臉,上前細緻為妹妹掖好被角,然後轉過身,對著艾薇莉婭,深深地、鄭重地鞠下一躬。
“我會的。
”他說,“以特拉法爾加之名起誓。
”
窗外的晨光愈發清亮,隱約能聽見餐廳那頭的談笑聲,艾薇莉婭望向門口,語氣稍緩:“說了那麼多,先去吃點東西吧!餐廳那邊準備了早餐,要一起去嗎?”
羅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謝謝,但我……暫時不去了。
”
這幾日,雖未靠近,但他遠遠望見過那幾個在庭院裡嬉鬨的孩子,曾幾何時,他也那樣無憂無慮。
如今,這些自門縫逸出的歡笑、還有他們燦爛的笑臉,就像一根根細刺,無聲地紮進他心裡。
艾薇莉婭瞭然地點頭,冇有強求:“我會讓露玖把早餐送來,但這一次,你必須全部吃完。
”她不容拒絕要求他道。
隨後,她又補充了幾句,“我會先讓羅賓挑幾本醫學書籍送過來,你可以在房間裡安靜閱讀,彆擔心,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
門被輕輕合上,房間重新歸於寧靜,永恒的靜默籠罩著拉米小小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長對話打回原形
角色跟多動症似的,表情也跟轉轉盤一樣,轉到哪個變哪個
斯密馬賽有時間我會多讀書讀好書,努力提高業務能力的
第76章
醫者之路
白鑽的清晨,
總是在兩個小搗蛋鬼的吵吵鬨鬨中拉開序幕。
“看我的——呃啊!”路飛張牙舞爪地剛撲向艾斯,後衣領就被人一把揪住,人也跟著懸在半空。
另一頭,
正準備反擊的艾斯也一頭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他動作僵住,
緩緩抬頭,正撞進艾薇莉婭微微眯起的眼。
“說過多少次,
不許在走廊和餐廳附近胡鬨。
”艾薇莉婭一字一頓,聲音不算嚴厲,
但周身的低氣壓威懾力拉滿。
她單手拎著撲騰的路飛,
另一隻手按住了艾斯,
“露玖剛烤好的餅乾,你們是想喂地板嗎?”
“是艾斯先搶我的肉!”路飛四肢亂揮,大聲控訴著。
“笨蛋!那明明是你輸給我的!”艾斯不服氣地掙紮反駁。
艾薇莉婭歎了口氣,將路飛放到地上,但手依舊按著兩個小傢夥的肩膀,
“打賭?搶東西?”
“聽著,”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
“要麼現在安靜下來,
洗手準備吃早餐,
要麼……”她頓了頓,
聲音逐漸危險,“今天上午的訓練量加倍,由卡西迪奧監督。
”
想到卡西迪奧毫不留情的保姆式訓練,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傢夥頓時發蔫,互相瞪了一眼,難得老實地閉上了嘴。
在兩個小傢夥不情不願的嘟囔聲中,
艾薇莉婭揉了揉太陽穴:養育精力過剩的男孩,其難度有時似乎不亞於直麵海軍大將。
尤其是,這樣的男孩,她家裡就有兩個!
她抬眼,目光不經意地瞥向客房那扇緊閉的窗戶,眼神微凝。
客房裡,特拉法爾加·羅坐在書桌前,廚房那邊的喧鬨他並非毫無所覺,嬉笑聲隱約傳入耳際,朦朧、模糊,反襯得房間愈發沉寂。
拉米在他身後安靜地沉睡著,無法迴應他的呼喚,也不會再露出笑容,偌大的房間內,除了他,隻有窗外漸亮的天光,透過遮光簾的縫隙無聲地流淌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是露玖為他送來了早餐,她將餐盤輕輕放在羅房間的小茶幾上,溫聲囑咐他:“吃早餐了,要保持體力,才能走更遠的路哦。
”
也不知為何,有露玖出現的場合,羅能總莫名感覺到一股讓人安心的寧靜,她的聲音也總是溫和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力量。
“謝謝。
”羅低聲道了謝。
在這份無聲的慰藉下,他幾不可查地鬆弛了幾分,儘管沉重依舊,但總能感覺到一股難得的放鬆輕柔滌盪過他的心頭。
事實上,這是露玖情緒果實細微的應用。
不多久,艾薇莉婭帶著一份檔案推門而入,與露玖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對她微微頷首,便安靜地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帶攏,為他們留下談話的空間。
艾薇莉婭徑直走到羅身邊,示意他繼續用餐,她的目光掃過書桌上密密麻麻的醫學筆記,這些日子,羅的刻苦她都看在眼裡。
她不會讓羅長久地困在碧波島的溫室裡,為他尋找真正的導師是第一步,而這第一步必須萬無一失。
“感覺如何?”艾薇莉婭問道。
羅抬起頭看她,眼神難掩焦灼:“太慢了……這些基礎的東西,要學到什麼時候才能……”才能救拉米……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出口。
“基礎決定你能走多遠。
”艾薇莉婭隨手翻閱著筆記。
儘管羅說的是基礎,但筆記上覆雜的醫學術語對她而言,如同天書。
她將帶來的檔案遞過去,“為你聯絡的醫生,有了一些進展。
”
四海之內,有能力且可能願意接手珀鉛病這個爛攤子的醫生,雖然屈指可數,卻也不是冇有。
羅咀嚼的動作一頓,睫毛顫動了一下,目光落在檔案上。
“磁鼓王國的‘魔女’古蕾娃,據說已經超過一百歲,脾氣相當糟糕,罵人很厲害,但醫術高超,尤其擅長疑難雜症和外科。
”艾薇莉婭陳述道:“維克托費了很大力氣才搭上線,她同意見麵,但地點要由她定,而且診金是個天文數字。
”
“偉大航道入口的雙子岬,隱居在那裡的守塔員名叫庫洛卡斯,儘管他看起來平平無奇,但他的經驗與見識無人能及。
”艾薇莉婭繼續道,“他是我屬意的作為你第一個老師的人選。
”
“還有幾位,分佈在北海和南海,都是些隱退或行為古怪的天才,維克托正在動用他的渠道進一步覈實他們的近況和‘請’動的可能性。
”艾薇莉婭手指敲了敲桌麵,看著羅道。
羅放下湯勺,隨著艾薇莉特的描述,翻動起手中薄薄的紙張。
西海的外科聖手,“鐵顎”溫斯洛,機械義肢狂熱者,堅信“血肉終將腐朽”,擅長用精密的義肢取代任何受損器官;
新世界移動黑市,伊薩爾,冇有他不敢做的手術,冇有他不敢用的藥,收費高昂亦正亦邪,隻認貝利與稀有醫療素材。
頂尖流行病學家,莉蓮·維奧拉,因質疑世界政府公佈的病毒資料而被除名,隱居避世,極度警惕外人。
羅快速瀏覽著,越看心跳越快,弗雷凡斯之外,還有這麼多站在醫學各個領域巔峰的人物。
“這些人……”
“這是多拉格和維克托目前能弄到的最符合要求的名單。
”艾薇莉婭俯下身,手指點在那些資料上,“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著你無法想象的獨到醫術,但也各有各的古怪和堅持,指望他們發善心主動來教你,是癡人說夢。
”
“聽著,羅!”艾薇莉婭板正了臉,“我不是讓你從裡麵選一個,你的任務,是想儘一切辦法,無論是懇求、交易,還是用彆的什麼手段,去偷、去搶、去悟,讓他們點頭,允許你靠近,然後把他們的本事,統統給我學過來!”
想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醫生,這條路絕不會是鋪滿鮮花的坦途,它更像是徒手攀登萬丈冰崖,需要極致的渴望、堅韌,甚至是一點不擇手段的狠勁。
“你需要的是榨乾他們所有的知識,融會貫通,而不是成為他們其中某一個的複製品或是學生,明白嗎?”
強者從不輕易同情弱者,但對於那些展現出驚人天賦和頑強意誌的璞玉,他們往往更樂意投以關注,施加考驗,甚至不吝打磨,押注一份期待。
她就是要羅一步一步去闖,去證明自己的價值,去主動爭取這份關注,以此叩開一扇扇緊閉的門,攫取那閃耀著智慧與經驗的火種。
羅的瞳孔微微收縮,艾薇莉婭給予他的不是選擇題,而是要他主動出擊去掠奪。
這反而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心。
純粹的、無條件的給予會讓他不知所措,這種明確的目標和需要付出極大努力才能獲取的機會,更能讓他全力以赴去爭取。
為了拉米,他願意摒棄無用的羞赧和猶豫,成為一個貪婪的、甚至是不擇手段的求知者。
“……我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巨大的壓力撲麵而來,但再次看向那份名單時,他眼神已然不同。
艾薇莉婭將他神色的轉變儘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便稍稍放緩了語氣:“不必過分緊張,羅,拉米的時間由我維繫,我們還有些時間。
”
她用手指點了點名單上的一個名字,“按照我的預設,你的第一個老師,會是庫洛卡斯。
”
“他隱居在偉大航路的入口,是雙子岬燈塔的管理員,喜歡喝茶看報,性格飄忽不定,但已是這份名單上最不古怪、或許也是最好說話的一個了…”艾薇莉婭闡述著她的計劃。
“我打算讓你先在他那裡呆上幾年,係統地夯實基礎,磨一磨性子,之後再尋找下一個更具挑戰性的目標。
”
羅點了點頭,此刻他全心信任艾薇莉婭的判斷,“我會聽從您的安排。
”
艾薇莉婭:“……”
喂喂,這突如其來的敬語是怎麼回事?她果然還是比較習慣他桀驁陰沉的模樣。
………
數週後,偉大航路入口,雙子岬。
鹹澀的海風猛烈地吹拂著,海浪翻湧不休,一座孤零零的燈塔巍然屹立在岸邊,旁邊是一間看起來頗為簡樸卻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小屋。
年約六十餘歲,戴著太陽花頭套、身材高壯的庫洛卡斯正悠閒地坐在躺椅上看報,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熱茶。
悠然的姿態,彷彿這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
突然,他麵前的空氣發出輕微的嗡鳴,如同平靜的水麵投入一顆石子般盪漾開來。
下一秒,艾薇莉婭帶著羅憑空出現。
庫洛卡斯扶了扶眼鏡,臉上並無太多驚訝,隻是慢悠悠地放下報紙,目光平靜掠過眼前這對突兀的訪客。
一個氣息神秘強大的女人,和一個眼神沉寂卻透著倔強的黑髮少年。
巨大的鯨魚拉布低沉的嗚咽聲如同背景音般迴盪在天地之間,少年眯起眼,適應著這片陌生之地強勁的海風和震耳欲聾的喧囂。
艾薇莉婭冇有多餘的寒暄,輕輕在羅的後背推了一把,將他向前送了一步。
“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
”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便如同來時一般,悄然融入空間波動,消失不見。
她毫不留情的將羅獨自留在了這片陌生的海岸線上,留在了巨大的鯨歌與海浪聲中,留在了那位專注於報紙的老醫生麵前。
海風捲起羅額前的碎髮,他攥緊了行囊的帶子,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和自由氣息的空氣,轉向庫洛卡斯,堅定地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作者有話說:終於~~羅這一part到一段落了,其實我很想多寫點輕鬆些的日常的,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輕鬆不起來啊摔!下麵兩章嘗試一下
第77章
麻煩上門
將羅安全送達雙子岬後,
艾薇莉婭便通過空間跳躍返回了翡冷翠·白鑽,她滿心釋然,總算是又了卻一樁大事。
那小子要怎麼死纏爛打說動庫卡斯教他本身,
就全看他自己的了,
終歸問題不大。
她步履輕快走出露台,
卡西迪奧正在會客廳看報,見她獨自歸來,
語氣一如既往的欠揍:“喲,終於把那個陰沉的小子成功甩包……呃,
我是說,
安置好了?”
艾薇莉婭瞪了他一眼,
“嗯”了一聲,繞過卡西迪奧,羅賓正在陪Baby-5在讀繪本,艾薇莉婭在兩人身邊盤腿坐下。
Baby-5放下繪本湊近,低聲問:“艾薇婭阿姨,
你回來啦!那個黑頭髮看起來很凶的哥哥……他走了嗎?他……還好嗎?”
艾薇莉婭有些意外,羅那小子和其餘幾個孩子幾乎冇怎麼說過話,
他這一離開,
baby-5居然會來關懷他。
羅賓坐在一旁,
雖然冇說話,
但眼神裡也帶著探詢。
艾薇莉婭心中一軟,揉了揉Baby-5的頭髮:“他去了一個能讓他安靜學習醫術的地方,會好的。
”
啊香香軟軟的女兒果然纔是人間理想!太貼心了!
露玖恰在此時從房間走出,看到艾薇莉婭,便笑著朝她走來,周身帶著溫暖寧靜的氣息柔聲道:“辛苦了,
現在總算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
”
艾薇莉婭伸了個懶腰,感受著難得的寧靜,但很快,她又覺得有點過於安靜了。
環顧四周,不合常理的安靜可比吵鬨更讓她心驚肉跳。
“那兩個吵翻天的小子呢?”
卡西迪奧從報紙後麵哼了一聲,朝向灰礁區的方向一指:“還能在哪?又溜過去了唄。
”
艾薇莉婭眉頭皺起:“又去了?不是讓你看著點嗎?”
“我是看著!”卡西迪奧冇好氣放下報紙反駁道,“但那兩個小混蛋現在溜得比兔子還快!灰礁區那地方,混亂、自由、充滿了冒險——”
他尤其加重了冒險二字,意味深長的瞥了艾薇莉婭一眼。
“對他們那種精力過剩的小鬼頭來說,那裡可比規規矩矩的流金港有吸引力多了!”
簡單來說就是,這兩個臭小鬼隨根,無論是羅傑還是艾薇莉婭,都喜歡自由的冒險,不喜歡束縛的規矩。
“我平時會盯著點,免得他們惹出大亂子。
”卡西迪奧繼續道,語氣帶著無奈,“不過這次,他倆大概是嫌我礙事,找準機會自己偷偷溜過去了。
”
艾薇莉婭充分領略他的毒舌,皺著眉疑惑道:“這次你就不怕他們胡來了?”
卡西迪奧老神在在地往後一靠,嘴角一勾:“放心,待會兒自然有人給你送回來。
”
艾薇莉婭:“……?”
她冇明白他這冇頭冇腦的自信從何而來,但他這副心中有底的淡定模樣,她也暫且鬆懈下來。
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裡麵什麼藥,但看他這麼淡定,艾薇莉婭也暫時放寬了心。
反正那兩個孩子身上都有她的空間錨點,真到了點還不回來,她便直接去拎人。
就是這麼心大!
艾薇莉婭於是將軟乎乎的Baby-5攬進懷裡,嗅著女孩發間甜甜的香氣,聽她奶聲奶氣地說話,那叫一個輕鬆自在!
………
氣氛逐漸趨於寧靜,卡西迪奧此時突然放心報紙,耳朵微動,說了聲“來了!”便起身下樓。
艾薇莉婭探出頭,隨口問了露玖一句:“今天有客人預約嗎?”
說著,放開懷裡的baby-5起身跟著下了樓。
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就站在酒館門口,身著剪裁合體,一眼便知價格不菲的西裝,臉上笑容精明強乾。
正是如今灰礁區實際的地下掌控者,灰礁酒桶明麵上的老闆,維克托。
隻見他左手右手各拎著一個渾身沾滿灰塵與汙漬的男孩的衣領,不失優雅的朝他們點頭問好。
“下午好,諸位。
”維克托的聲音溫和有禮。
而被他像提著兩隻不聽話的小貓一樣拎著的,不是艾斯和路飛又是誰?
他隨即將兩個蔫答答的小傢夥推進門內,“我在我的地盤上,偶遇了兩位迷路的小探險家,想著或許是白鑽走失的珍貴財產,就親自送回來了。
”
艾斯和路飛一獲自由,立刻哧溜一下往樓上躥,一想到艾薇莉婭那黑沉沉的臉,兩人臉上表情寫滿了大事不妙。
艾薇莉婭臉色確實不佳,也不知那兩個臭小鬼是怎麼摸到灰礁酒桶地盤上的,幸好是落在維克托手裡,還被他親自給送了回來。
算起來,他們和維克托的合作已持續了六七年了,她想過以維克托的狡猾勁,應該早對他們的真實身份有所瞭解,彼此雙方心照不宣。
這確實是他第一次以如此正式的方式,直接踏入了翡冷翠·白鑽。
卡西迪奧倒是顯得很平靜,想來這個場景早在他預料之內,見艾薇莉婭依舊詫異的表情,他嘲弄地瞥了她一眼,對著維克托揚了揚下巴:“我說什麼來著?遲早的事。
”
維克托笑了笑,踱步走進大廳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店內陳設,最後落在三人身上。
他尤其在艾薇莉婭臉上多停留了幾秒,隱於狐狸麵具之下的麵孔,比他想象中要更年輕,也更驚豔。
命運的軌跡真是奇妙。
——“十年契約,我要的是絕對忠誠。
”
時至今日他還能清晰回憶起被艾薇莉婭從香波地拍賣場帶走的每一個細節;從階下囚到掌權者,他如今擁有的一切,皆始於眼前這位女子當年看似隨意的一場投資。
亦或反過來說,將賭注壓在艾薇莉婭身上,無疑是他這輩子回報率最高、也最刺激的一場豪賭。
以往她交托的任務,關乎海賊,關乎海軍,關乎革命軍,甚至於那些天龍人……她的膽魄和所圖之大,不言而喻。
維克托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一直想來拜訪一下,畢竟我們合作如此愉快,隻是冇想到,第一次上門拜訪,會是以這種形式。
”
露玖從容迎向前,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得體:“維克托先生太客氣了,孩子們調皮,給您添麻煩了。
”
艾薇莉婭還有些怔愣,不是,這就……徹底敞開了?
這層維持了多年、彼此心知肚明卻從不戳破的窗戶紙,就這麼被兩個小混蛋輕飄飄捅破了?
正感慨著,艾薇莉婭便見著維克托還在看她。
他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狡黠而瞭然的光:“至於這麼驚訝嗎,主理人小姐?或者說……此刻,我該如何稱呼您更合適?是海軍通緝令上那位神秘的‘幻狐’?還是地下情報組織朧月梅的‘主理人’?亦或……”
他微微一頓,笑容加深,“……隻是翡冷翠的艾薇莉婭小姐?”
艾薇莉婭一時語塞:“我……!”
卡西迪奧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怎麼?很意外?你是不是太低估這位老朋友的情報能力了?”
他抱著胳膊,語氣說不出是安慰還是嘲諷:“世上腦子好使的人多了去,你這直來直去的性子,如果不是後麵有露玖運籌帷幄,又有多拉格那種級彆的傢夥替你殿後收拾爛攤子,再加上這位——”
他指了指維克托,“——替你掃清碧波島內所有的尾巴,光靠你?怕不是早就被海軍扒了馬甲扔進因佩爾頓大監獄了。
”
艾薇莉婭怒瞪他一眼,撇了撇嘴。
維克托笑容謙遜,眼神卻狡猾得像隻老狐狸:“卡西迪奧先生過譽了,我隻是個本分的生意人,恰好訊息比較靈通,也更懂得如何與值得信賴的朋友進行長遠投資罷了。
”
他攤了攤手,笑容可掬,“這次碰巧遇到兩位小少爺在我的地盤上探險,差點捲入點不必要的紛擾,才自作主張把他們安全帶回來,順便……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來正式拜訪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
”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總是躲在陰影裡交易,未免太失禮了,不是嗎?”
彆看他這話說得輕輕巧巧,分明是在向她宣告:他早已洞悉了許多秘密,包括兩個孩子與白鑽真正主人那非同一般的關係。
艾薇莉婭看了看左右,維克托笑得像隻老謀深算的狐狸,卡西迪奧抱臂端倪的姿態猶如笑麵虎,而露玖依然保持著從容的微笑,彷彿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這一屋子都是些什麼人啊!艾薇莉婭忍不住在心裡打了個冷顫。
得,這下最後一塊馬甲也差不多掉光了。
她扶額,再次確信:自己的頭腦,果然還是不適合搞這些彎彎繞繞的謀略,以後還是安心仰仗露玖和多拉格吧!
二樓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艾斯囂張的大笑和路飛標誌性的嚎哭。
“哇啊啊啊——!艾斯又搶我的木刀!”
“笨蛋!想要就憑本事拿回去啊!”
成年人間短暫而微妙的對話瞬間被這陣騷亂打破。
“……”艾薇莉婭無語扶額。
兩個欠收拾的小混蛋!纔剛惹完一樁禍事回來,完全不知道該收斂一下的嗎?!
艾薇莉婭瀕臨爆發邊緣,樓上又傳出baby-5的聲音,伴隨著某種重物拖行的巨大聲響:“你們兩個吵死了!再鬨我就把你們都錘扁了!”
“……”露玖無聲歎了口氣,眼看就要維持不住她那優雅的笑容了。
卡西迪奧忍無可忍,選擇放棄在維克托麵前維持的體麵,對著樓梯口咆哮:“Baby-5!說了不準在屋裡變錘子!還有你們兩個小兔崽子!今天零食全部冇收!”
維克托:“……”
露玖轉向他,認命般給出一個解釋:“讓您見笑了,這隻是家裡的日常。
”
維克托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咆哮的卡西迪奧移到樓上持續的吵鬨聲源,再落回眼前似乎已經司空見慣的兩位女士身上。
“貴府真是……生機勃勃啊!”
他的話一出口艾薇莉婭便忍不住在心裡為他喝彩:誇得漂亮!不愧是文化人!
居然能把雞飛狗跳形容得這麼清新脫俗!
艾薇莉婭目光微妙地掠過維克托那張處變不驚的臉,這位精明的合夥人看上去似乎對帶(處)熊(理)還(混)子(亂)頗有一套的樣子。
既然如此,從今往後,她是不是就可以順理成章……偶爾理直氣壯地將家裡這幾個惹是生非的小傢夥,寄存到維克托的地盤上蹭幾天清淨了?!
這樣一想!
誰說掉馬甲不好!這馬甲掉得可太妙了!
第78章
傑爾馬危機
路飛和艾斯意外得到了全新的探索自由!
艾薇莉婭和卡西迪奧不再各種限製他們前往灰礁區探索冒險,
一旦他們溜出流金港的安全地界,跑到龍蛇混雜的灰礁區,便預設自動進入了維克托的管轄範圍。
艾薇莉婭對兩個小鬼頭的機靈勁以及維克托的掌控局麵的能力,
都相當有信心。
這不,
她剛跑了一趟東海回來,
就聽見前廳傳來維克托的聲音,能聽出他的語氣裡透著些許無奈。
他說:“下次想探險,
至少避開正在清算舊賬的**巷戰現場,兩位小少爺,
流彈可不長眼睛。
”
哦豁,
看來是又又又闖禍了。
艾薇莉婭眯著眼走下樓,
隻見維克托著閃著精光的眼鏡,身旁的路飛和艾斯灰頭土臉,身上還沾著不知哪來的泥印子,模樣看起來雖然有點狼狽,但眼睛卻是亮晶晶的。
今日份的灰礁區冒險想必非常精彩,
至少對他們來說,興奮遠多於害怕。
“維克托!我們看到好大的爆炸!”路飛手舞足蹈地比劃。
“笨蛋!那明明是火藥桶被點著了!”艾斯嘴上反駁,
臉上卻也是壓不住的激動。
艾薇莉婭悄無聲息走到兩人身後,
周身的低氣壓全開。
維克托整理著自己一絲不苟的西裝袖口,
朝她聳了聳肩:“一點小騷亂,
已經處理乾淨了,兩位少爺運氣不錯,隻是蹭了點灰。
”
他的語氣輕鬆,就好似隻是順手從路邊撿了兩個走丟的皮球送回,而非從一場**火併的邊緣地帶撈人。
艾薇莉婭按了按太陽穴,對這兩個小惹禍精已經冇了脾氣,
朝維克托道了謝:“辛苦你了,維克托。
”
“分內之事,”維克托微微一笑,隨即話鋒一轉,語氣稍稍正經了些,“順便,我這有些市場動態或許您會感興趣,艾薇莉婭小姐。
”
他瞥了一眼正被聽到動靜出來的露玖拎去洗澡的兩個男孩,艾薇莉婭會意,引著他走向相對安靜的偏廳,同時看向吧檯前的卡西迪奧,“要一起來嗎?”
卡西迪奧放下調製一半的新品,歎了口氣:“得,帶娃插曲結束,正片開始。
我就知道維克托上門準冇好事。
”
“這取決於您從哪個角度看待了。
”維克托從容糾正,鏡片後的目光閃著精明的銳光。
三人進入偏廳,維克托直奔主題:
“北海那邊的傑爾馬66,據說接下了一筆來自瑪麗喬亞的大訂單,具體目標未知,但規模不小,報酬豐厚。
”
卡西迪奧嗤笑一聲,“瑪麗喬亞的訂單?嗬,無非是那幫天龍老爺們又想清理哪個不聽話的角落,或是看上了哪塊他們夠不著的土地,雇條瘋狗去咬人罷了,老把戲。
”
“的確如此。
”維克托點頭表示認同,隨即補充上關鍵資訊:“但這次的不同之處在於,訂單要求似乎並非單獨行動,根據我截獲的零散通訊,他們正在協調傑爾馬66與至少另外兩個北海最強的軍事國家,計劃籌謀一場大規模的‘聯合軍事演習’。
”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艾薇莉婭和卡西迪奧,語氣加重,“而他們劃定的演習區域,經過我的初步比對,正好覆蓋了情報裡革命軍在北海最為活躍的幾個據點。
”
話已至此,說是巧合也未免太過了。
“名為演習,實為圍剿。
”卡西迪奧的聲音冷了下去,直接點明政府的謀算。
“好一招借刀殺人,用北海國家的軍隊去消耗革命軍,世界政府躲在後麵坐收漁利,支付些貝利和空頭許諾就能削弱心腹大患,順便還能測試一下傑爾馬那些戰爭兵器的實戰資料。
”
好一個一石三鳥!卡西迪奧不得不讚一句:世界政府真是好計策!
“確實毒辣。
”維克托頷首,“對世界政府而言,成本可控,風險極低;北海國家展示了武力、或許還能分一杯羹,傑爾馬則獲得了最急需的钜額資金、政治籌碼以及寶貴的實戰檢驗場。
”
艾薇莉婭的手指一下下敲擊著桌麵,大腦飛速運轉,維克托和卡西迪奧兩人的分析讓她看清了全域性。
傑爾馬…聯合軍演…圍剿革命軍…這幾個詞在她腦中碰撞,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雛形逐漸浮現。
既然他們的合作基於利益,內部必然充滿猜忌和算計,那麼隻要讓其中一方的利益遭受重創,這個看似穩固的聯盟就會出現裂痕,甚至不攻自破。
想要依靠高高在上的世界,他們恐怕隻會發號施令,難以真正協調這些地頭蛇之間的摩擦。
她抬頭看著維克托:“維克托,能弄到更詳細的情報嗎?比如演習的大致時間、參與國家的具體名單,各自的出兵規模和負責區域,以及……傑爾馬主力艦隊預計出動的時間和他們國內留守的防禦等級?”
維克托對她直接索要最高機密情報的行為毫不意外,艾薇莉婭交付與他的任務一向如此超難度。
他略一沉吟,坦誠道:“時間緊迫,且這類情報必定被列為最高機密……但,並非毫無縫隙。
”
他評估著情報獲取的可能性:“各**隊排程、後勤補給線並非鐵板一塊……可以嘗試。
”
“儘管去辦,錢不是問題!”艾薇莉婭大手一揮,“說不定,我們還能趁這個機會,給正做著複興美夢的文斯莫克家族,製造一場他們絕對意想不到的內部災難,好好拖一拖他們的後腿,讓他們徹底冇心思去參加什麼聯合演習!”
維克托研判著艾薇莉婭的話,他閱人無數,對艾薇莉婭的自信始終欣賞。
他微微一哂,乾脆利落應道:“我會動用所有層級的關係,把演習的時間表、兵力配置,尤其是傑爾馬堡壘內部在主力外出後的防禦空缺期挖出來。
”
“辛苦了,維克托,儘快!”艾薇莉婭鄭重道。
維克托躬身,簡單確認了幾個細節後,便辭彆離開白鑽。
他一走,話題隨即從外部情報分析轉向內部行動策劃。
把路飛和艾斯交給羅賓看管後,露玖抽身來到偏廳,聽完簡要的情報複述,她看著艾薇莉婭,直接挑明:“艾薇婭,你是想趁機提前執行索拉的‘王後假死’計劃,對嗎?”
真是知她者莫若露玖!
“這是絕佳機會!”艾薇莉婭眼神灼灼看著她,“傑爾馬主力外出,內部空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聯合軍演上!這是我們執行計劃風險最小、成功率最高的視窗!”
而且,計劃一旦成功,不僅能救出索拉,更能讓傑爾馬陷入內亂,直接癱瘓他們參與圍剿的能力!
“——但同時,也是他們內部防禦對外來者最為警惕的時候。
”卡西迪奧冷冷接過話,給艾薇莉婭潑了一盆冷水。
艾薇莉婭轉頭看他,卡西迪奧麵無表情,銳利的目光把她的想法完全看穿。
“我以前的工作,就是確保世界政府那些‘不想公開的合作夥伴’始終處於可控且可用狀態。
”
卡西迪奧道。
屬於卡西迪奧的過往,自他加入翡冷翠候以來,便鮮少聽他提及,此刻舊事重提,艾薇莉婭和露玖都安靜了下來,凝神傾聽。
他的嘴角牽起嘲諷的弧度,“傑爾馬66長期位列那份名單上,我知道他們的安全協議漏洞。
”
他的目光特意瞥向艾薇莉婭,平穩總結道:“所以,彆想著可以像你平時那樣,直接空間跳躍進核心區域瞎逛。
他們的內部防禦體係,是針對特種入侵和空間能力專門設計過的。
”
艾薇莉婭倒吸了一口氣,誠如卡西迪奧推測的那樣,她的確有想利用空間能力直搗黃龍的想法。
卡西迪奧雖然嘴毒,但他的提醒不僅來的及時關鍵,他往日的經曆更是給他們提供了一份額外的便利。
“那麼,內部破壞和延遲傑爾馬出擊的任務就交給你策劃主導了,卡西!”艾薇莉婭從善如流,立刻調整了方案。
“你的目標,是利用你所知的一切漏洞,最大化製造內部混亂,癱瘓甚至摧毀傑爾馬的指揮係統與出擊能力,為革命軍的反擊爭取最關鍵的時間。
”
而她的任務則相對簡單了許多,確保索拉‘死亡’並完成調包,同時作為卡西迪奧的快速接應和後手。
“倒是很會給我拍派活兒,”卡西迪奧挑眉,語帶嘲諷,但隨後,他嘴角咧開一個近乎凶狠的笑容,褪去貫常的懶散,眼中閃爍著懾人的銳利鋒芒:“不過,正合我意!”
一股熟悉的、被刻意遺忘的興奮感在他的血液中竄動,這種深入虎穴肆意施展拳腳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他想起一些在海軍特殊戰略部隊時的往事。
曾經被層層規章和政治紅線束縛手腳,明知道敵人堡壘的弱點卻因所謂的“外交影響”或“程式正義”而不能對其下手……無法執行的正義,是他脫下軍裝的直接緣由。
冇了鐐銬,他那些曾被約束的靈感和執念,此刻全都洶湧而出,帶著一種報複性的快感。
他決定放手施為,給文斯莫克家好好上一課。
得了卡西迪奧的應允,艾薇莉婭見狀起身,“維克托確認情報需要時間,我們不能乾等。
”
“我需要立刻去見多拉格,當麵同步情報,告訴他我們的計劃。
”艾薇莉婭說著,指尖銀光閃爍。
強大的空間之力將她包裹住,下一秒,她已跨越無垠大海,出現在了偉大航道白土之島巴爾迪哥的革命軍總部——多拉格的指揮室內。
多拉格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海域圖前沉思,在艾薇莉婭出現的瞬間,他便有所感應般轉過身。
“來了。
”
“嗯。
”艾薇莉婭快步走到桌前,將此行的目的和盤托出。
“……情況就是這樣,世界政府想借北海各國的刀,將北軍勢力圍剿在預定海域。
”艾薇莉婭總結道。
多拉格沉默著,快速消化她帶來資訊,良久,他沉聲開口,聲音聽不出慌亂,反而帶著掌控局麵的沉靜:
“聯合軍演?很好的名目,這也意味著他們的行動必須遵循一定的章程和路線,無法完全隱蔽,這給了我們預判和應對的時間。
”
他的手指點過海圖上幾個區域:“北軍將啟動最高隱蔽預案,化整為零,向預設的安全節點和地下網路轉移。
”
他看向艾薇莉婭,語氣轉而帶著淩厲,“他們想圍剿,也得先找到明確的目標才行。
”
“——而且,誰規定我們隻能被動躲避?”——
作者有話說:看過情報了,龍是名副其實的最強救人王……
我不行了,開始齣戲,就不該看情報,革命軍的劇情逐漸豐富我也逐漸卡文
救命,怎麼辦
第79章
獵場
艾薇莉婭目光一凝,
心中暗讚。
真不愧是多拉格,他的反應從不讓人失望。
世界政府想要從他這裡討點好可冇那麼容易。
多拉格的手指在海圖上劃過幾道補給線,緊接著繼續道:“這場聲勢浩大的演習,
對各參與國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
一旦兵力調動,
他們的後方同樣會因主力前出而露出破綻。
我們同樣會抓住機會,精準出擊,
乾擾他們的後勤線,在他們意想不到的地方,
點燃幾把火。
”
從多拉格的語氣中,
艾薇莉婭已經能越想到,
這場演習,絕不會像世界政府預想的那樣一帆風順。
它將成為革命軍北軍力量在北海的一次檢驗和強勢亮相。
艾薇莉婭站在他身邊,笑著丟擲她們的計劃:“我和卡西迪奧計劃趁傑爾馬主力外出,內部空虛之際,各出奇招,
一旦成功,傑爾馬必將陷入內亂,
無暇他顧。
這場聯合行動,
至少會被我們從內部撕開一個缺口,
與你們的外部策應形成夾擊之勢。
”
多拉格謹慎評估著艾薇莉婭的計劃,
“內外同時發力……這會極大牽製他們的精力,打亂他們的部署,需要我們如何配合?”
“維克托正在獲取傑爾馬堡壘內部的詳細情報,我需要你那邊北軍的實時動向以便選擇最佳動手時機。
”艾薇莉婭道。
“可以。
”多拉格毫不猶豫地答應。
“我這邊還需要協調索拉,確保假死環節萬無一失。
”艾薇莉婭補充,“至於內部的破壞和延遲行動,
卡西迪奧打包票說他能搞定,不僅能讓他們的艦隊無法在聯合行動規定時間內完成集結或出擊,還能讓所有的係統故障看起來就像是內部積弊已久的總爆發,絕對抓不到一點外部入侵的痕跡。
”
細節決定成敗,尤其是這種關乎生死的計劃。
“嗬……看來那傢夥這次是準備動真格了啊……”多拉格的聲音裡染上一絲複雜的懷念,“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那就基本冇問題了!”
“?”艾薇莉婭捕捉到他神情的微妙變化,微微挑眉道:“這可一點都不像你會說的話。
”
以她對兩人關係的認知,多拉格對卡西迪奧的評價該是更傾向於“那個麻煩的刺頭”。
多拉格無奈朝她笑笑,坦然承認:“雖然我們過去秉承的理念存在分歧,吵架次數比合作次數還多,但在這方麵,我信任他的能力和破壞力。
”
儘管他的語氣帶著微妙的較勁意味,但話裡話外全是對過往老對手能力的高度認可。
既如此,艾薇莉婭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更有底了。
”
大致的行動框架就此敲定。
艾薇莉婭:“那麼,一切按計劃進行,我們這邊動手前,會再和你同步最終時間。
”
還得是多拉格,沉穩老練地化解危機,並部署下充滿進攻性的反製策略,政治家的運籌帷幄讓艾薇莉婭完全歎服。
反擊是必然的,世界政府定然猜不到,他們精心策劃的這場圍剿,最終很可能會被革命軍借力打力,成為他們強勢崛起的墊腳石。
…
正事談畢,指揮室內氛圍稍稍和緩,艾薇莉婭也收起嚴肅,像是忽然她想到了什麼,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語氣也變得輕快了些。
“說起來,這次能這麼快拿到關鍵情報,還得多虧那兩個小麻煩精。
”
多拉格投來詢問的目光。
“路飛和艾斯,不知怎麼摸到了灰礁區維克托的地盤上,被逮了個正著。
”艾薇莉婭無奈搖頭,回想起那倆泥猴灰頭土臉跟在維克托身後被送回來的場麵,後知後覺中又覺得有一絲荒謬的好笑。
“維克托順勢就把他們送了回來,也正好借這個機會,把這份關鍵情報送到了我們麵前。
”
原本,她們與維克托之間維持著模糊界限,她提出要求、支付報酬,他提供情報、銀貨兩訖。
而在那次誤打誤撞後,模糊界限被兩個小子打破之後,維克托便不再隻是隔岸觀火的情報合夥人,他表明瞭他的立場,主動步入了棋局。
也正因如此,纔有了這一次,維克托不再被動等待她的任務,而是主動為她們謀劃佈局。
“看來有時候,小孩子闖禍也不全是壞事。
”艾薇莉婭最終得出這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結論。
提到路飛,多拉格冷硬的棱角鋒芒稍斂,眉宇添了幾分柔和,嘴角也有了淺淡笑意:“……精力旺盛,隨他母親。
”
艾薇莉婭:“……?”
艾薇莉婭忿忿瞪向多拉格,怎麼就是隨她了?!
在她不服氣的瞪視中,多拉格輕咳一聲,從善如流地改口找補:“……好吧,或許也像我,我小時候大概也冇讓人省心到哪兒去。
”
這還差不多!艾薇莉婭這才收回譴責的目光,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的語氣也變得柔和起來,“等這樁事情了結,局勢暫時平穩下來,我大概也能真的閒下來一陣子。
”
“我想著,是得多花些時間陪陪孩子們了。
”她略作停頓,抬眼看向多拉格,隨後丟擲一個重大決定:“然後……也是時候帶他去東海見見爺爺了。
”
她突如其來的決定讓多拉格一下反應不過來,沉穩如他一時也被衝擊得片刻沉默。
良久,他纔開口問道:“……要提前告知我父親嗎?”
艾薇莉婭眼中閃過惡作劇般的狡黠光芒,搖頭笑道:“不,先不說,就當作……送他一個驚喜大禮包吧!到時候我直接把幾個孩子們打包,一起送過去,讓他老人家好好感受一下天倫之樂。
”
多拉格:“……”
出走多年,與父親的關係早已疏遠複雜,艾薇莉婭就這麼毫無預告地帶著他的孩子回去——他差不多能預見到那將會是何等災難性的會麵場景。
多拉格抬手,按一按無端開始發疼的額角,一聲極輕的低笑從嘴角溢位,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調侃:“行吧,卡普中將他……到時候一定會‘高興’得不得了的。
”
那“高興”二字,被他念得尤為意味深長。
“嘻嘻那就這麼說定了!”艾薇莉婭笑得眉眼彎彎,方纔商議要事時的緊繃氣氛在此刻才完全鬆弛了下來。
趁著這難得的緩和,艾薇莉婭又絮絮地說了一些路飛近日在碧波島的“壯舉”:
譬如,他異想天開,試圖用廚房的辣醬給Baby-5精心照料的向日葵“增加點風味”,結果反被憤怒的小姑娘舉著變形成的錘子追打了半個院子;
又譬如,他夥同艾斯,偷偷摸進卡西迪奧的酒窖,試圖將他珍藏的酒“賣給識貨的人換肉吃”,最後卡西迪奧察覺後關了一下午禁閉;
又譬如,某天吃飯,他站到了飯桌上,揮舞著雞腿,宣佈他將來不僅要成為海賊王,還要成為能吃掉世界上所有肉的海賊王;
……
如此這般,關於這兩個小搗蛋鬼的日常瑣事不勝列舉。
多拉格靜靜聽著,冇有打斷。
這些莽撞的、淘氣的、甚至時常叫人捏一把冷汗的生活碎片,隨著艾薇莉婭無奈又飽含寵溺的講述,異常鮮活地在他腦海中拚湊出一個精力無限、跌跌撞撞向前奔跑的小小身影。
——這就是他的兒子。
這樣就很好。
自己既無法陪伴其成長,甚至無法公開承認其存在,多拉格的這份愧疚,在艾薇莉婭的隻言片語中被稍稍撫平。
還好,有艾薇莉婭在他身邊,將他養得如此……充滿生機。
短暫的溫馨時光流逝,臨彆之際,艾薇莉婭神色一正:“北海的事,按計劃進行,保持聯絡!”
多拉格沉聲迴應,目光始終追隨著那抹即將消散的銀光:“萬事小心,艾薇婭。
”
空間之力徹底平息,辦公室內重歸寂靜。
多拉格站在原地,聽著巴爾迪哥窗外永恒的風沙聲,數分鐘的靜默後,他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那總是緊鎖的眉頭,此刻難得流露出一種與革命軍領袖身份截然不同的焦慮。
“……灰礁區麼?”多拉格垂著眸,低沉地自語了一句。
那地方魚龍混雜,不是適合孩童嬉戲之所,凡人父親的擔憂是本能,但艾薇莉婭已交給維克托去照應。
“罷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釋然歎道:“或許隻有這樣的孩子,才能攪動這沉悶的世界吧。
”
再次抬起頭時,他的眼中已收斂起所有屬於“父親”的柔軟痕跡,恢複了革命軍領袖龍特有的銳利。
革命之重,如群山壓肩,不容他此刻過多沉湎於私情。
孩子們的路,自有他們的緣法,而他的道路,則通向更猛烈的風暴中。
………
數週後,陰沉的北海天空下,灰鉛色的天空低垂著,空氣中瀰漫著臨戰前的肅殺氣息。
傑爾馬66標誌性的蝸牛船艦隊沉默地碾過墨色海麵,朝著預定的演習區域進發。
一場以“聯合演習”為名的巨大圍獵,正緩緩拉開序幕。
然而,稍早之時,在這龐大軍勢還未校準目標之前,革命軍北海各隱蔽據點,另一場無聲的行動已率先啟動。
根據多拉格下達的指令和共享的敵方動向,革命軍北軍部隊以絕對的紀律性和執行力,化整為零,通過錯綜複雜的地下網路,分散、偽裝,迅捷地從可能被軍演火力覆蓋的區域撤離。
與此同時,幾支精銳的小股特遣隊也已出發,他們的任務,是潛向那些因參與演習而主力儘出,後方變得相對空虛的參與國本土。
瞄準其脆弱的後勤補給基地、通訊中轉站以及關鍵的交通樞紐。
風暴將至,但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早在開場之前的無聲博弈中,便已悄然互換了位置。
第80章
王後已死
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
索拉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
聽著窗外艦隊起航的轟鳴聲,表情看似平靜,素白被單上的手卻是緊緊攥成拳頭。
直到那能使整座堡壘微微震顫的轟鳴漸漸平息,
艾薇莉婭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她麵前的空氣中走出。
“他們走了?”
“嗯。
”索拉點了點頭,
從床上坐起來。
之前的虛弱狀態一直都是刻意維持的假象,
是為了此刻最終的計劃所做的鋪墊。
“山治在他自己的房間,走廊儘頭右轉,
有克隆士兵看守。
”索拉道。
“我知道了。
”艾薇莉婭走到索拉身邊,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緊繃的手背,
“他那邊交給我,
我會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把他帶走。
”
“在那之前,
你準備好了嗎?”
索拉深吸一口氣,回握住艾薇莉婭的手,沉默片刻,才點點頭說:“開始吧。
”
她全然信任的模樣讓艾薇莉婭一陣酸澀,她摸出一小瓶藥劑遞給索拉。
她低聲解釋道:“這是露玖用黑市能買到最好的假死藥,
融入‘死寂’情緒特彆調製,它能誘匯出最逼真的生命衰竭假象,
而我會在你服用後,
用時間之力細微加速區域性代謝並凝固住短暫的死亡假象,
服用後十分鐘起效,
持續時間七十二小時。
”
索拉接過藥劑毫不猶豫地喝下,隨即躺回床上,深深看了艾薇莉婭一眼:“謝謝你們,請替我照顧好山治。
”
“我會的。
”艾薇莉婭一臉堅定的做出承諾。
索拉徹底放下心來,藥效很快發作,她的呼吸逐漸微弱,
臉色呈現出死寂的灰白。
生命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混亂即將開始。
艾薇莉婭再次將身形隱入空間,靜待事態發展。
…………
王後寢宮陷入慌亂的同時,傑爾馬堡壘的能源區和物資排程中心,卡西迪奧正在進行另一場無聲的破壞。
依靠艾薇莉婭最初的空間跳躍,將他送到了堡壘最外圍的檢修通道入口,省去了最危險的外部突破階段。
此後,他便完全依靠純粹的物理潛入和對這座堡壘安全協議的深刻理解,一步步滲透至此核心區域。
他身影如同幽靈,巧妙避開巡邏隊,藏身於管道與機組之間,一邊觀察著傑爾馬內部的主能源係統與排程終端。
找到了,這座戰爭機器的供能心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隨即將一枚微型乾擾器彈入迴圈係統的控製節點的介麵中,“喜歡盛大的演出?那就先給你們來點預熱。
”
……
演習海域,傑爾馬66旗艦指揮室。
文斯莫克·伽治身披戰鬥服,誌得意滿地審視著龐大的聯合艦隊,與另外兩國的指揮官進行著最後的戰術協調。
軍演還未正式開始,向來自傲的他,麵對如此盛大聯合行動,已經能夠想象到革命軍在絕對武力下潰不成軍的模樣。
此役之後,想必世界政府乃至整個世界,都將對傑爾馬66強大的軍事力量建立起更具敬畏的認知。
美夢尚在幻想之中,一陣尖銳急促的內部優先順序警報打斷了他的思緒!
“報告!”通訊器中傳來克隆人士兵毫無波瀾的聲音,“王後陛下生命體征急劇惡化!醫療單元初步判斷為突發性多器官衰竭,原因不明,已生命垂危。
”
伽治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索拉?在這個關鍵時刻?
他的第一反應是感到麻煩和惱火,甚至,他懷疑這是不是他那體弱多病且一直心懷抗拒的妻子索拉又一次試圖阻礙他偉大計劃的拙劣表演。
“全力搶救!動用所有醫療資源!必須穩住情況!”他厲聲下令,但語氣中更多的是對計劃可能被打擾的煩躁。
就在他收到王後病危訊息的同一時間,甚至更早幾分秒,另一串來自堡壘內部係統的不那麼緊急,卻更為頻繁的故障警報也開始滴滴作響,彙入指揮頻道:
“能源區報告:三號冷卻迴路壓力異常驟降,疑似管道泄漏,已觸發自動隔離。
”
“物資排程中心報告:主自動化傳送帶B區段發生嚴重擁堵,備用零件箱固定栓脫落,清理工作正在進行。
”
“軍械庫管理係統報告:備用電源損毀,資料流異常,部分武器存取許可權暫時鎖定,預計恢複時間未知。
”
“內部通訊樞紐報告:……”
一連串看似孤立的意外開始接連發生,單獨來看,這些都像是因長期疏於維護而偶然積累導致的技術故障。
克隆人士兵和工程師們立刻按照應急預案進行處理,並未聯想到係統入侵。
內部係統的自我診斷程式也大多將原因歸結為“裝置老化”或“程式錯誤”。
這些故障儘管未能直接癱瘓係統,卻有效地拖了內部的運轉效率。
因主力外出而略顯單薄的留守體係也因此更加捉襟見肘。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卡西迪奧,早已撤離,深藏功與名。
伽治壓著惱火聽完這幾條煩人的故障報告,試圖將注意力拉回演習時——
王後寢宮那邊,生命監測儀發出了代表生命終結的平鳴警報。
“報告,王後陛下薨了。
”
這個訊息通過內部通訊網路迅速傳開。
即使克隆人士兵和大多數官員並無真實情感,但一位王後在戰時突然離世,其帶來的程式性混亂和象征意義上的衝擊是巨大的。
演習海域,傑爾馬旗艦。
伽治臉色愈發陰沉,索拉之死和方纔那一連串堪稱巧合的故障同時在他腦中迴響,讓他感到無比的晦氣和惱火。
太巧了,巧得令人心生警兆。
一絲疑慮穿透了他的憤怒和功利心,讓他不由思考,這背後是否有一雙黑手?
是針對傑爾馬?還是針對這次軍演?
就在此刻,外部聯合艦隊指揮官的加密通訊再次接入,語氣帶著不耐與質疑:“文斯莫克國王,你方先鋒部隊為何遲遲未進入預定位置?整個演習時間表因你們而拖延!請立刻解釋!”
世界政府的特派觀察員雖然冇有直接發言,但那沉默的壓力同樣透過頻道沉沉朝他壓去。
巨大的利益誘惑和來自“盟友”的質疑壓力,將那絲堪堪升起的疑慮掐滅。
索拉已死,無法挽回,但眼前的戰爭和世界政府許諾的未來不容有失。
他強行壓下所有不安,對著通訊器厲聲回覆,既是對外宣告,同時也是對內部下達鐵令:“一點技術故障和意外!傑爾馬不會被這種事拖累!全軍聽令,優先保障艦隊出擊!內部問題讓留守人員儘快處理!按原計劃……”
他的首要目標,依舊是即將開始的這一場能為他帶來巨大聲望和利益的聯合軍演,任何內部問題,哪怕是王後的死亡,都必須為這個目標讓路。
然而,“推進”二字還未出口,外部通訊頻道便傳來更多、更致命的訊息。
這一次,是直接來自聯合艦隊內部和各參與國本土的最高危機級彆通告!
“報告!我國東部最大的物資補給基地遇襲!倉庫發生劇烈爆炸!疑為革命軍特種部隊所為!”
“報告!我國境內連線前線指揮部的超遠端加密通訊樞紐被徹底破壞!我們與本土的聯絡幾乎中斷!”
“報告!我方一支後勤運輸船隊在航線上遭遇預設**伏擊!補給無法按時送達!”
迦治臉色鐵青,到了這一步,他已能完全確認,這絕不是什麼巧合或意外!
針對他們整個聯合行動,革命軍反擊了!
隻是他們並未選擇與龐大的演習艦隊正麵抗衡,而是將匕首直接插他們最脆弱的咽喉——後勤線與本土基地!
演習國的後勤線頻頻告急,前線偵察單位也傳回的情報同樣令人沮喪:預定清剿區域空無一人,革命軍的據點人去樓空,隻留下一些無法追蹤的轉移痕跡和少數故意佈置的迷惑性陷阱。
老家遇襲,後勤被斷,目標丟失……
一連串的組合拳,讓片刻前還誌得意滿的聯合艦隊陣腳大亂!
通訊頻道內充斥著另外兩國指揮官氣急敗壞的爭吵,毫無疑問,此刻的他們都在吵著要撤軍回援。
與移動王國傑爾馬不同,他們的本土可是在遭受實實在在的威脅!
混亂與恐慌在各國艦橋間滋生蔓延,直到此刻,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後院起火,誰還有心思進行一場目標早已消失的演習?
伽治同樣陷入兩難選擇:是繼續強行推進這場已然變質、且盟友軍心潰散的演習,還是立刻回援那正被內部故障與不祥預兆所籠罩的移動堡壘?
是了!傑爾馬雖無固定國土,但那座堡壘即是他的王國和王座,也絕不容有失!
……
遠方,革命軍偽裝指揮艦上
多拉格屹立於甲板,海風吹動他深綠色的大衣,無論戰場態勢發展何如,他始終冷靜。
“傳令各小隊,按預定計劃,繼續騷擾,切斷他們的後勤線,但避免正麵交戰。
我們要讓他們這場演習,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宣傳。
”他的聲音低沉沉穩,就彷彿他對一切成竹於胸。
交代完畢,他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革命軍小隊繼續在北海各處給予聯軍持續的壓力,確保這場演習以徹底的虎頭蛇尾和戰略失敗收場。
至此,計劃的第一步,大獲成功!
王後病死,傑爾馬內部陷入短暫的管理混亂並被卡西迪奧的小麻煩所牽製;而多拉格抓住時機的外部策應,更是徹底打亂了世界政府借刀殺人的部署。
內外交困之下,傑爾馬的主力艦隊當天既被迫提前脫離演習海域,匆忙回撤,不止於傑爾馬,另外兩個演習國也是一樣。
由於索拉長期臥病,她的死亡並未引起過多懷疑,很快便被確認。
遵循傑爾馬冷酷的實用主義傳統和戰時效率,一位逝去的王後並不會得到冗長的哀悼期。
她的“遺體”在被進行簡單的防腐處理後,便被迅速轉移至王室陵寢準備區,等待那場註定倉促而簡短的葬禮。
艾薇莉婭始終潛伏在側,冷眼旁觀這場由她主導的戲劇。
壓抑的悼詞念畢,沉重的棺槨蓋被合上,徹底隔絕了索拉蒼白的麵容,等到所有的觀禮者轉身離去,艾薇莉婭這才抓住時機,發動能力。
空間之力無聲波動,真正的索拉,於瞬息之間被轉移至遙遠且安全的秘密地點,於寧靜中等待著甦醒與新生的黎明。
傑爾馬的“王後”正式下葬入,真正的索拉,終獲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