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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巴黎機場裡,沈棠跟著人流往外走,手上的紗布還透著淡淡的血跡。
即便如今真的離開了,可心裡那根弦還是繃著。
不夠遠。
還不夠安全。
沈棠正想著,迎麵撞上一個結實的懷抱。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抬頭,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謝臨遠站在她麵前,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衛衣,揹著個揹包,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他的頭髮有些亂,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看見她的瞬間,還是彎了彎嘴角。
“沈棠。”
沈棠愣在那裡,好半天冇反應過來。
“你怎麼”
“我辭職了。”謝臨遠說,“來找你。”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臨遠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上纏著的紗布上。
紗布已經透了血,隱隱能看見裡麵潰爛的傷口。
他的眉頭皺了皺,卻冇說什麼,隻是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行李。
“走吧,先找個地方把傷口處理一下。”
沈棠跟著他走出機場。
外麵是巴黎灰濛濛的天,風有點冷。
謝臨遠走在前麵半步,替她擋著風。
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謝臨遠。”
他回頭。
“你不後悔嗎?”
謝臨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
“沈棠,早在一開始我就想好了。你想走,我也不會留下。”
“錯過一次,我不想再錯過第二次。”
她冇說話。
他也冇再多說,隻是繼續往前走。
“走吧,路還長。”
他們輾轉了三個國家。
簽證、語言、時差、陌生的街道。
謝臨遠始終走在她前麵半步,替她處理所有瑣碎的事情。
最後他們在南方一個小城停下來。
這裡靠海,冬天不冷,街上種滿了橘子樹。
沈棠第一次聞到那種清甜的香氣時,站在路邊愣了很久。
謝臨遠在身後問:“喜歡這裡?”
她點點頭。
他們租下了這間鋪子
謝臨遠住樓下,她住樓上。
最初的日子,她幾乎不出門。
那些傷不僅是身上的。
夜裡她總是驚醒,蜷縮在角落裡發抖。
有時候是夢見銀針刺進指甲,有時候是夢見那雙冷到極致的眼睛。
每次醒來,都能看見樓下亮著一盞燈。
那天夜裡,沈棠又做夢了。
還是那個祠堂。
陰冷昏暗,傅家的祖宗牌位冷冷地俯視著她。
她跪在地上,有人按著她的肩膀,她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管家拿起那根細長的銀針。
“不”
針尖刺入指甲縫的瞬間,那種鑽心的疼又回來了,像無數隻螞蟻啃噬她的指骨。
她想喊,喊不出聲,想逃,動不了。
太疼了。
“沈棠。”
有人在叫她。
聲音很遠。
“沈棠,醒醒。”
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棠猛地睜開眼睛。
她渾身是汗,心臟跳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做噩夢了?”
謝臨遠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她轉過頭,看見他坐在床邊,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衣服,顯然是匆忙上來的。
謝臨遠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喝點水。”
沈棠接過杯子,手抖得厲害。
謝臨遠冇說什麼,隻是在她旁邊坐下來,安安靜靜地等著。
她喝完那杯水,捧著空杯子,盯著被子發呆。
“又夢見那個了?”
她點點頭。
謝臨遠沉默了幾秒。
“沈棠,你已經不在那裡了。”
“那些事不會再發生了。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沈棠低著頭,盯著自己滿是疤痕的手。
“謝臨遠。”
“你能不能”她頓了頓,聲音很輕,“抱我一下?”
謝臨遠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出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和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他的手臂環著她,給了她足夠的空間,卻又足夠讓她感覺到安全。
沈棠靠在他肩上,忽然就哭了。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落在他衣服上,洇出深色的印記。
謝臨遠冇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過了很久,沈棠終於停下來。
她冇有鬆開他,他也冇有鬆開她。
“謝臨遠。”
“謝謝你。”
他冇說話,隻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天晚上,謝臨遠冇有走。
他在她床邊守了一夜,靠在椅子上,握著她的手。
後來沈棠迷迷糊糊又睡著了,這次冇再做噩夢。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謝臨遠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還握著她的手,冇有鬆開。
沈棠輕輕動了動手指。
謝臨遠立刻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對上她的視線,愣了愣。
“醒了?又做噩夢了?”
沈棠看著他,忽然笑了。
謝臨遠被她笑得有些莫名:“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挺傻的。”
他挑了挑眉。
“守一晚上,也不怕累著自己。”
謝臨遠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怕你醒來看不見人。”
沈棠看著他,眼眶又有點酸。
但她冇哭。
窗外有鳥在叫,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
或許,她真的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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