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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澤的家長會,宋思雨特意挽著傅承衍的手臂出現在教室門口。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米色套裝,臉上掛著微笑,進門時特意放慢腳步,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他們一家三口同框的畫麵。
“小澤媽媽真漂亮。”
“傅總親自來開家長會,小澤多有麵子。”
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傳來,宋思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傅承衍站在她身側,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明明他是小澤的父親,明明宋思雨是他的妻子,可站在這裡,被這麼多人注視著,他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爸爸!”
小澤從座位上站起來,衝他招手。
傅承衍壓下心裡的異樣,走過去在孩子身邊坐下。
家長會進行得很順利。
老師表揚小澤成績優異,宋思雨笑得溫柔得體,時不時側頭看他一眼,眼神裡滿是的驕傲。
傅承衍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
可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下意識想,如果換一個人坐在這裡,會是什麼樣?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自己都愣住了。
換誰?
家長會結束,宋思雨挽著他的手臂,小澤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回頭衝他們笑。
“爸爸!媽媽!快點!”
傅承衍看著那張稚嫩的臉,心裡湧起一點暖意。
不管怎麼樣,這是他的孩子。
他這樣告訴自己,壓下心底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車子駛出校門,彙入車流。
宋思雨坐在副駕駛,正翻看著家長會上發的材料,嘴裡唸叨著要給小澤報什麼興趣班。
小澤在後座擺弄新買的玩具,偶爾抬起頭問一些天真的問題。
傅承衍握著方向盤,聽著他們說話,心裡漸漸平靜下來。
也許這樣也挺好的。
他想。
下一秒,刺眼的燈光迎麵撞來。
巨大的撞擊聲撕裂了傍晚的寧靜。
天旋地轉間,傅承衍隻有一個念頭。
他猛地側身,張開雙臂,把副駕駛和後座的人死死護在身下。
世界陷入一片混沌。
意識昏沉間,有什麼畫麵從腦海深處浮上來。
也是車禍。
上一次車禍他是為了什麼?
畫麵漸漸清晰。
他握著方向盤,心裡想著一個人。
那個人說想吃城南的栗子糕,他要趕在她午睡醒來之前買回去。
他想看清那張臉,卻隻有一團模糊的輪廓。
頭疼。
太疼了。
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橫衝直撞,拚命想要衝出來。
然後,畫麵突然清晰了。
她站在廚房裡,繫著圍裙,把剛出鍋的桂花糯米糕遞到他嘴邊。
“嚐嚐看,我剛做的。”
她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頭衝他笑。
“回來了?”
她蜷縮在他懷裡,小小的一團,耳後那顆小小的痣在月光下像一粒硃砂。
“承衍,我睡不著。”
她跪在祠堂裡,滿手是血,那雙眼睛看著他,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傅承衍,你真的不信我嗎?”
她被他下令關起來。
她被銀針刺穿十指。
所有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把他整個人淹冇。
棠棠。
他的棠棠。
他對她做了什麼?
他到底做了什麼?!
“傅總這次傷得很重,顱內出血,如果三天內醒不過來,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醫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然後是宋思雨的聲音。
“植物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醫生,您確定嗎?”
“我們隻能說有這個可能。”
“那如果他醒不過來,是不是就一直這樣了?”
“理論上是的。”
沉默了幾秒。
然後傅承衍聽見宋思雨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腳步聲遠去。
病房裡安靜下來。
傅承衍的意識浮浮沉沉,卻隱約聽見有人在打電話。
“對,幫我訂最快的一班機票目的地?隨便,越遠越好錢我已經轉出去了,你那邊接一下”
是宋思雨的聲音。
“孩子?管不了了,傅家那個老太婆不可能讓我帶走的反正她也不會虧待那幾個孩子,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守著一個植物人乾什麼?下半輩子都搭進去?我傻嗎?”
那些話一字一字鑽進傅承衍的耳朵,清晰得刺耳。
“傅承衍?嗬,要不是為了錢和傅夫人的地位,誰願意伺候他這麼多年現在他自己作死,正好,我拿錢走人,他愛死不死”
聲音漸漸遠去。
病房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一切都安靜了。
黑暗中,傅承衍忽然睜開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手指慢慢收緊,攥成拳。
宋思雨。
他全都想起來了。
傅承衍緩緩坐起來。
渾身的傷都在疼,可他顧不上。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病房門口。
下一秒,宋思雨推開門,走了進來,看到那道坐起來的身影,尖叫出聲。
直到藉著月光看清傅承衍陰沉的臉,宋思雨臉色煞白,手機從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承承衍”
傅承衍看著她,眼神冰冷。
“宋思雨。你剛纔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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