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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膝蓋磕在瓷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傅承衍撐著床沿想站起來,腿卻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使不上勁。
助理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傅總!”
助理衝過去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彆管我。”
他咬著牙,又一次試圖站起來。
腿抖得厲害,卻怎麼都無法支撐起身體的重量。
助理站在旁邊,看著他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跌回地上,眼眶都紅了。
“傅總,我去給您叫醫生!”
傅承衍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毫無反應的腿,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醫生很快就來了。
一套流程走完,醫生麵色凝重。
“傅先生,您的腿之前兩次車禍留下的內傷一直冇有好好修養。這次又過度勞累,加上雨天受寒,傷勢已經惡化了。”
“我們建議您立刻回國進行係統治療。”
“說不定,還有能再站起來的可能性。”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醫生走後,助理小心翼翼地問:“傅總,我去訂機票?”
“不。”傅承衍抬起頭,“我不回去。”
助理急了:“傅總!您的腿”
“我說了,不回去。”
當天晚上,傅母便出現在了房間內。
傅母走進來,站在他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傅承衍,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站都站不起來了,還賴在這裡乾什麼?”
“她永遠不可能迴心轉意了,誰也不想原諒一個害死自己孩子的丈夫。”
傅承衍猛地抬頭,看著她。
“什麼?媽你什麼意思?”
傅母歎了口氣,“你失憶之後,沈棠卻懷上了和你的孩子,但卻被那頓家法”
“造化弄人啊”
傅承衍渾身顫抖,心痛到呼吸不過來。
他殺了和棠棠的孩子?
這個念頭襲上心頭的那刻,傅承衍徹底絕望了。
沈棠,大概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了。
“媽,我求你,最後讓我再看她一眼一眼就好”
傅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在這兒把自己熬死,沈棠也不會知道的。你這是何苦?”
“跟我回去。”
“我不。”
傅母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
“傅承衍,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來人。”
幾個保鏢魚貫而入。
“把少爺帶上車。現在就走。”
傅承衍猛地抬頭:“媽!”
傅母冇有回頭。
“你要怪我就怪吧。我寧可你恨我一輩子,也不能看著你把自己毀了。”
保鏢上前,把傅承衍從床上扶起來,架進輪椅。
他掙紮,可他現在的力氣,連推開他們都做不到。
“媽!讓我再見她一麵!就一麵!”
傅母終於轉過身。
她看著他眼底近乎絕望的懇求,心軟了。
“半個小時,然後你必須跟我走。”
車子停在離花店不遠的街角。
傅承衍坐在輪椅上,讓助理推著他,慢慢靠近那個熟悉的地方。
花店的門開著,暖黃的燈光從裡麵透出來。
他看見沈棠站在店裡,背對著門,正把一束花放進花瓶裡。
謝臨遠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傅承衍冇看清那是什麼,直到謝臨遠走到沈棠麵前,單膝跪了下去。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謝臨遠跪在地上,手裡舉著一枚戒指,仰頭看著她。
沈棠站在那裡,笑了。
她伸出手。
謝臨遠把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傅承衍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這樣跪在她麵前,給她戴上戒指。
那時候她也是這麼笑的。
那時候她看著的人,是他。
現在,不是了。
“走吧。”
助理愣了一下:“傅總?”
“我說,走吧。”
助理推著他轉身。
走了幾步,傅承衍忽然說:“等一下。”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間花店。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她撲進了謝臨遠的懷裡,滿臉幸福。
傅承衍慢慢收回目光,眼底最後一絲光也熄滅了。
“走吧。”
被推進機艙的時候,傅承衍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經問過他一句話。
“傅承衍,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找我嗎?”
他那時候怎麼回答的?
他說:“你走不掉的。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現在她走了。
他真的找到她了。
可他再也帶不回來了。
眼角有一滴淚慢慢滑下來,落在座椅上,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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