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的葬禮辦得極其盛大,沈家包下了整座後山,滿山的白菊在冷雨中淒楚地搖曳。
前來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卻全都被擋在了墓園外。
因為哥哥們說,小禾生前最怕吵,也最怕生人。
墓碑前,三個哥哥穿著漆黑的喪服,淋著雨,像三座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二哥的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被水浸泡過的、邊角起毛的日記本。
那是昨天在整理我最後一件舊外套時,從內側縫死的口袋裡摸出來的。
二哥顫抖著手,翻開了第一頁。
紙張被雨水打濕,字跡微微有些暈染。
“今天被認回去了!原來我不是孤兒,我有三個好愛我的哥哥!”
“大哥給我夾了肉,二哥誇我頭髮黑,三哥說要帶我去兜風。我一定要對他們好!”
二哥的眼淚砸在日記本上,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他翻過一頁。
“洗盤子手爛了,碰到冷水好疼好疼。但一想到隻要攢夠錢,看到哥哥們收到禮物時開心的樣子,我就又有力氣了!”
二哥終於撐不住了,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頭髮,哭得整個人都在抽搐。
“她手爛了......她手爛了還在給我們攢錢......”
大哥紅著眼眶,顫抖著手接過了日記本,翻到了最後一篇。
那是愚人節的前一天晚上。
字跡因為激動而寫得有些潦草。
“嬌嬌妹妹說了,隻要我願意明天在那個全透明的棺材裡睡一晚,他們就能真正接納我,把我當成一家人。”
“好開心,好期待明天的到來呀。”
“明天以後,我就不再是冇人要的野孩子了,我就是有哥哥護著的小禾了。”
可是,我卻死在了,日記裡的明天。
大哥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泥濘裡。
“小禾......對不起......”
大哥將頭死死磕在堅硬的墓碑上,鮮血順著額頭混著雨水流下,
“大哥欠你的,大哥拿命還你......”
三哥跪在旁邊,發瘋一樣地用雙手刨著墓碑前的泥土,指甲翻卷流血也毫無知覺。
“把她挖出來!她一個人在裡麵害怕!你們把她挖出來啊!”
三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男人,在我的墳前咳血、哀嚎,哭得連脊梁都塌了。
他們嘶啞地哭喊著,求我原諒,求下輩子還要和我做一家人,一定要把欠我的全部補償給我。
我冷漠的靈魂懸浮在半空中。
雨水穿透我虛無的身體,帶不走任何溫度。
我看著他們鮮血淋漓的額頭,看著他們痛不欲生的悔恨,心裡再也泛起不了一絲波瀾。
我的靈魂開始逐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微光,向著灰濛濛的天際升空。
我俯視著那三道跪在泥濘中的身影,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句話,隨風散去。
“下輩子,我不要和你們當一家人了。”
“因為,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