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停屍房裡的溫度低得刺骨。
白熾燈發出慘白的光，照在不鏽鋼的停屍台上。
法醫麵無表情地掀開白布。
那是一具在海水裡泡了幾個小時，又被礁石撞擊得麵目全非的屍體。
臉部已經完全無法辨認。
但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和左手腕上一道陳舊的燙傷疤痕，卻清晰可見。
陳凱站在半米開外，腳步像生了根一樣，怎麼也邁不過去。
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轉過身，乾嘔起來。
念念死死抓著陳凱的衣角，渾身抖得像篩糠。
“這不是她......肯定不是她......”
念唸的聲音帶著哭腔，拚命搖著頭。
“她那麼怕疼，切菜劃破手都要哆嗦半天，怎麼敢跳海？”
法醫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
“死者生前患有晚期乳腺癌，身體已經極度虛弱。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心理壓抑，自殺傾向非常明顯。”
“家屬簽個字吧。”
陳凱機械地接過筆，在認屍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
處理完後事，回到家已經是淩晨。
家裡依舊是那個家，卻冷清得讓人心慌。
陳凱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菸灰落了一地，卻冇有人再像以前那樣，默默地拿著掃帚過來掃乾淨。
念念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她拉開衣櫃，想找件睡衣。
卻在衣櫃的最底層，翻出了一個破舊的針線盒。
針線盒下麵，壓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服。
都是少女的款式，標簽還冇剪。
上麵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清秀：
【念念十五歲生日禮物。媽媽不知道還能不能陪你到那一天，提前買好啦。】
念唸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顫抖著拿起那些衣服，才發現衣服下麵，是一雙磨得鞋底都快穿孔的舊布鞋。
那是林小蝶穿了整整三年的鞋。
她寧願自己穿著破鞋，也要省下買菜的錢，給她買名牌衣服。
“騙子......”
念念咬著嘴唇，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你就是個臟女人，你買的衣服我也嫌臟！”
她抓起那些衣服，想要扔進垃圾桶。
可手舉到半空中，卻怎麼也鬆不開。
五年前的畫麵突然在腦海裡閃現。
那時候的林小蝶，會溫柔地給她梳頭髮，會把第一口蛋糕喂進她嘴裡。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隻用惡毒的語言攻擊這個女人的？
是從看到那張照片開始。
是從爸爸告訴她，“你媽不要我們了”開始。
念念脫力地跪坐在地上，把臉埋進那些新衣服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客廳裡，陳凱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他看到了林小蝶。
她穿著那件濕漉漉的外套，渾身是血地站在他麵前。
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陳凱，我冷。”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陳凱猛地驚醒，滿頭大汗。
他喘著粗氣，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不安。
他拿出手機，準備把林小蝶的手機號登出掉。
人死了，留著也是晦氣。
可是，當他在營業廳的機器上查詢通話記錄時。
卻發現林小蝶在死前一天，打給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通話時間長達十分鐘。
陳凱皺起眉頭，撥通了那個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一陣寒意順著陳凱的脊背爬了上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收到了一條定時傳送的簡訊。
發件人：林小蝶。
【陳凱，愚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