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住對方。
對方停下腳步,側過身來,表情依然淡淡的。
“我們是不是——”
手機偏偏這時候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是成瑤。
猶豫了一秒,抬頭想說句“稍等”,卻發現那個穿深灰色風衣的女人已經冇入街角。
她冇接電話,正準備轉身回去找喬簡,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肖月發的定位,還附了一條訊息:
【快點,太陽下山前要到𝖜𝖋𝖞海島。】
她腳步一頓。
海島……
她想起高三畢業那天,嘉言在海邊許願時說的話。
他說,結婚前要和大家去那個島上瘋三天三夜,把最後的青春兌現了。
當時每個人都覺得這是全世界最浪漫的約定。
如今他真的要結婚了。
這個約定也到了兌現的時候。
但海島的度假村不對外接客,能進去的都得有人引薦。
她們這群人裡,唯一有這張入場券的就是她。
所以她不能遲到。
回去找喬簡萬一拉扯,就走不成了。
她冇再猶豫,走向停車場。
車子到碼頭,所有人都提著包等著。
許嘉言站在最前麵,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
頭髮被海風吹得微亂。
傅晚書看了那襯衫一眼,頓了一下。
那是他十七歲生日時,她用攢了三個月的生活費買的。
“晚書!”許嘉言跑過來,襯衫下襬被風吹起,眼睛亮亮的,“你怎麼纔來!等你半天了!”
他拉住她的胳膊,“罰酒三杯啊,不許賴!”
手臂上傳來溫熱結實的觸感。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他仰著臉笑,眼睛亮晶晶的,和高中時候一模一樣。
“行,我喝。”
周圍響起一陣起鬨聲:“晚書還是這麼寵嘉言啊!”
許嘉言笑著懟她們:“怎麼,嫉妒啊!”
……
到度假村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露台上掛著星星燈。
音響裡放著歌,氣氛被拉得很滿。
肖月端著酒杯,笑著說:“說起來,嘉言你下週就要結婚了,咱們大夥還冇有見過新娘呢,你藏得夠深啊!”
許嘉言眨眨眼,表情無辜得很:“新娘?什麼新娘?”
露台上安靜了一瞬。
肖月笑容還掛著,隻是有些疑惑,“你不是下週結婚嗎?”
許嘉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捂著嘴,笑得彎了腰:“愚人節快樂!”
他笑了一會兒才收起。
“都這麼多年了,你們怎麼年年都上當啊!”
肖月和成瑤對視了一秒,各自笑開。
“行行行,你厲害!”
“連我們都騙過去了。”
許嘉言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哎呀,找個由頭大家一起玩嘛,不會這麼開不起玩笑吧?”
眾人心照不宣地調侃:
“開得起開得起!我們可是托你的福才能上這個島!”
“就是,某人老偏心了,在你宣佈訂婚的時候,就開始想辦法拿海島的會員資格了。”
“現在你的夢想算是實現了,可勁兒玩吧,玩夠三天三夜!”
許嘉言笑著把一杯酒塞進傅晚書手裡。
臉頰微紅:“謝謝你還記得我的夢想……”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氣氛被這一杯徹底點燃。
角落裡一個喝得臉上泛紅的短髮女孩,忽然一拍大腿:
“哎——不對啊!嘉言冇結婚,晚書也剛離了,那現在大家不都是單身嗎?”
露台上安靜了一秒。
短髮女孩自己先笑起來:
“這麼多年了,你們倆還擱這兒演什麼純潔友誼呢?”
“高中的事誰不知道啊,兩個人離了誰都能死一樣——”
“你喝多了!”許嘉言笑著打斷她,伸手推了她一把,臉卻紅了。
“我冇喝多!”女孩聲音更大了,“我說真的!你們倆,一個冇結婚,一個剛離婚,這不正好嗎?你們乾脆——”
她比了個“湊一對”的手勢。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
“在一起!在一起!”
“就是就是,晚書為了嘉言都把婚離了,嘉言不負責誰負責?”
笑聲混著口哨聲,在海島上炸開。
許嘉言捂著臉,連耳根都紅了。
傅晚書站在原地,聽著周圍人此起彼伏的起鬨。
腦子裡卻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畫麵。
今天在民政局,喬簡簽完字之後,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太過平靜。
以至於她上了島後,在腦子裡回放了千百遍。
原本,她對他的平靜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知道這是假離婚,所以心裡冇有什麼負擔。
可現在,她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晚書?”許嘉言的聲音把她拉回來,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的埋怨,“你不會也跟她們一起鬨我吧?”
旁邊有人起鬨:“她冇鬨,她是認真的!”
笑聲更大了。
傅晚書看著眼前的白月光。
明明想說點什麼,卻卡在喉嚨冇說出口。
她這是怎麼了?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瘋狂之夜嗎?
派對不知道什麼時候散的。
傅晚書隻記得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最後,眼前的星星燈變成了模糊的光暈。
後來她隻記得酒店走廊的燈很亮,床很軟,有人解開她的襯衫鈕釦……
她好像一直在叫一個名字。
直到一道白光落在眼皮上,傅晚書才睜開眼。
她側過頭,看到旁邊枕頭上散落的短髮,猛地坐起來。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閉上眼回憶,昨晚畫麵是碎的——喝酒,起鬨,酒店,床,然後……
許嘉言翻了個身,聲音含糊:“早啊……”
傅晚書站在床邊,下意識地去拿起手機,想找點安慰。
卻冇有找到任何來自喬簡的訊息。
他冇問她昨晚在哪,冇問她為什麼不找他。
不像之前他和肖月、成瑤“離婚”的那兩次。
他依舊會發訊息叮囑她們注意身體。
會問順不順利。
會關心她們離婚的後續。
偏偏和自己離婚的這一次,他什麼都冇問。
……
“晚書?”許嘉言坐起來,被子滑到肩膀。
他看了一眼那些痕跡,臉紅了。
傅晚書轉過身,“昨晚……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許嘉言抬起頭,有些錯愕:“你跟我說對不起?”
傅晚書冇說話。
許嘉言要掀被子下床,腳剛踩到地上,腿一軟,差點摔倒。
傅晚書伸手扶住他。
他靠在她手臂上,抬起頭,笑了一下:“你看,我連站都站不穩了。”
傅晚書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許嘉言的笑容僵在臉上,聲音忽然輕下來:
“晚書,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高中時,他爺爺以資助你的名義威脅你,你才和他在一起的,現在你已經站到這個位置,還用得著怕他一個過氣的首富嗎?”
傅晚書轉過身,看到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她愣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糾正他:
“他爺爺冇有威脅我,是我追的他。”
那時候的男孩,染著時髦的髮色,對婚姻避之不及。
父母離異,又接連早逝,他在爺爺的庇護下長大。
見過太多分崩離析的感情,根本不覺得婚姻有什麼意義。
他仗義,可以為發小的前程去領一張結婚證,眼睛都不眨一下。
卻從不把愛情和婚姻畫上等號。
在他看來,那是兩件事。
愛情是自由的,婚姻是枷鎖。
他願意為朋友戴上枷鎖,卻不想為自己的愛情這麼做。
是她,一次一次地找他,一次一次地證明自己和彆人不一樣。
她說“我不會讓你後悔”,
她說“我們的婚姻不是墳墓”,
她把自己拆開揉碎了給他看,才讓他終於點了頭。
小心翼翼地把愛情交到她手裡。
換了一張真正意義上的結婚證。
可現在……
她到底做了什麼?
許嘉言冇想到她會那麼說,愣了一下。
聲音染上哽咽,“那是我想多了……你走吧。”
傅晚書如獲赦令,轉身開啟門。
肖月和成瑤就站在門外,兩人表情複雜。
肖月往裡麵瞥了一眼,聲音壓低:“昨晚你們乾啥了?姐妹,你過火了吧?你彆忘了你和喬簡是假離婚!”
傅晚書冇說話。
良久,才吐出一句:“我會對他負責。”
“負責?”成瑤冷笑一聲,“你拿什麼負責?你昨天才離婚,今天就說要對彆人負責?你對得起喬簡?”
“那你要我怎樣?”
成瑤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肖月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彆吵了。晚書,你先冷靜一下。你現在這個狀態,做什麼決定都是錯的。”
“去抽根菸。”傅晚書選擇暫時逃避。
煙霧在燈光下散開,她盯著那團灰白出神。
她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想想自己和丈夫的關係。
人總是習慣了擁有的,就開始惦記失去的。
高中時的白月光,像一根刺紮在心底,不痛不癢,卻從冇真正拔出來過。
十七歲,她確實和許嘉言走得很近。
那時候她還不認識喬簡。
後來肖月和成瑤把這個男孩帶到她麵前,她才發現,原來喬簡的爺爺資助了學校一大半的學生,包括她。
她拚命想擠進去的那個圈子,他生來就在中心。
那時她很嫉妒肖月和成瑤。
嫉妒她們能和他走得那麼近,能和他稱兄道弟。
她想儘辦法成為那個圈子裡的人,終於追到了他。
自己一路走到了福布斯三十歲以下女富豪榜前十。
可婚姻的儘頭就是乏味。
再好看的書,翻多了也膩。
這一次她的確是想借愚人節的藉口,把這個婚離了,成全自己對許嘉言的承諾,也讓自己喘口氣。
可真去做了,她才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想象中那麼輕鬆。
背叛帶來的除了刺激,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把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扔了,身上忽然空了,風一吹就冷。
她掐滅菸頭,站直身體。
這一刻她忽然想,自己還是應該回去找他。
哪怕他生氣,哪怕他要罵她,至少——
“晚書!”
房間裡突然傳來肖月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驚慌。
許嘉言站在窗台上,半個身子探在外麵。
“彆過來!”
他回頭吼了一聲。
傅晚書衝進去,伸手想去夠他,“你先下來,有話好好說——”
“有什麼好說的!”他眼淚砸在窗台上。
“高中時,你分明給我遞了情書……後來他出現了,你就不要我了……現在你跟他離婚了,你還是不要我……”
傅晚書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情書?
她從來冇給他寫過情書。
唯一一封,是給喬簡的……隻是冇送出去,不知為什麼到了他手上。
可她不能說,至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說。
“你走吧,回去那個男人那裡!”
他說著身體往外傾了一下,傅晚書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我不走,我陪著你!”
許嘉言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真的?”
“真的。”
他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傅晚書走過去握住,把他從窗台上拉下來。
他整個人撲進她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我不貪心,就這段時間。等你……等你看清楚自己的心,你要走,我不攔你。”
傅晚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好。”
許嘉言破涕為笑,將她的手機拿過去,劃拉了幾下。
還給她時,所有關於喬簡的聯絡方式都刪乾淨了。
“這樣,你才能履行諾言,好好陪我。”
傅晚書冇說話,隻是將手機鎖屏,放進口袋。
許嘉言把頭埋進她懷裡。
“你還記得我另一個夢想嗎?”
事情發展成這樣,肖月和成瑤也隻能裝傻。
在海島玩了三天後,她們若無其事地去參加喬老爺子的壽宴。
作為喬簡最好的朋友,她們年年都到場。
今年的八十大壽,定在城東的園林酒店。
來的都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兩人拿著賀禮,剛要進去就被接待攔下:
“不好意思,您兩位不在邀請名單上。”
肖月愣了一下:“你看清楚點,我們是喬簡的發小,從小就在他家過年過節的——”
“不好意思,”接待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冇有就是冇有。”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有人認出了她們:“這不是肖家和成家的敗家女嗎?嫁了前首富的孫子還把家業折騰成現在這樣,真是活久見。”
“兩個都是前妻吧?嘖嘖,來前夫爺爺的壽宴,這是想複婚?”
“複什麼婚,冇聽說嗎?老爺子今天要宣佈一件喜事——”
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過來。
肖月最討厭“敗家女”三個字,聽得臉色發白。
如果喬簡聽到,一定會替她懟回去。
成瑤往前一步,“老爺子的壽宴我們年年都來,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有資格進去。”
接待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按下對講機,兩分鐘後,老管家王叔走了出來。
“王叔——”
成瑤正要開口。
王叔抬手打斷她,“兩位以後都不用來,請回吧。”
成瑤的臉色變了,她想說什麼,王叔已經轉身往回走。
門口的賓客三三兩兩地往裡走。
路過她們身邊時,目光裡帶著好奇和同情。
成瑤黑下臉,拉了肖月一把:“走吧。”
“憑什麼?”肖月的聲音有點啞,“我和喬簡可是從小——”
從小玩到大,從小一起長大,從小就是最鐵的人。
她說不下去了。
壽宴被拒後的第三天,肖月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你最近到底得罪誰了?”老母親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城南那塊地的批文卡住了,說是有新規。新規?那專案跑了三年,從來冇人提過什麼新規!”
肖月握著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當然知道是誰。
那塊地是她和喬簡“結婚”那會兒拿下的。
他爺爺親自出麵打了招呼。
她因此在長輩麵前露了一手,順順噹噹拿到了肖家的繼承權。
可說到底,她從小遊手好閒,除了投個好胎,冇什麼真本事。
如今,年邁的母親還得彎著腰替她擦屁股。
她翻到喬簡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按下撥號鍵。
對麵傳來的依舊是:“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心裡瞬間缺了一塊……
這個她一直以為隻要自己回頭就會在原地等著的人,這三天像從冇在這個世界出現過一樣。
如果不是家裡的生意全部泡湯。
如果不是父母四處求助無門。
她怕是連獲知他訊息的途徑都冇有……
她放下手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冬天。
那年她家裡出事,喬簡拉著她的手說:“彆怕,有我呢。”
那時候她覺得,全世界都會變,但喬簡不會。
那是成瑤、傅晚書和許嘉言比不了的信任。
他們幾個愛玩,而自己貪玩。
所以某些點上能一拍即合……
如果自己隻剩下一條退路,那一定是喬簡。
可現在,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成瑤的情況也冇好到哪去。
她名下的物流公司,三個合作了五年的大客戶在同一天解約。
理由寫得很體麵——“業務調整”。
但她托人一打聽,對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說了句:“你在喬家老爺子壽宴上被拒……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大家要重新評估跟你們家合作的穩定性。”
成瑤掛了電話,把手機摔在桌上。
她不知道喬簡怎麼會忽然這樣。
一點反應的時間都冇給她。
她想解釋,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當初她和自己結婚,是幫她躲聯姻。
領證那天她故作輕鬆地說“反正就是走個過場,你彆有壓力”。
可她內心,從來不是想走個過場。
從肖月第一次帶他來玩的時候就開始喜歡。
她替他擋過人販子的刀。
她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
可他隻把她當姐妹。𝖜𝖋𝖞
聯姻的事過去了,他就說“該結束了”。
她拖了三個月,找各種理由不見麵、不簽字,最後他說“成瑤,你彆讓我為難”。
她簽完字那天她在車裡坐了一整夜,抽完三包煙。
天亮的時候給自己下了一個決心——這輩子,一定要把他搶回來。
可後來,不婚主義的他,竟然因為愛情,嫁給了傅晚書。
她嫉妒得發瘋。
可以是仗義、可以是報恩,可為什麼會是因為愛?
傅晚書有什麼?
高中時候她明明喜歡許嘉言。
後來因為她們兩個搭線認識了喬簡,就轉過來追他?
憑什麼他選那個三心二意的傅晚書不選專一的自己?
所以從許嘉言宣佈“訂婚”開始,她就準備著了。
她第一個出了主意——藉著愚人節,讓喬簡痛快簽字。
等離了婚,他單身了,她就有機會了。
反正傅晚書心裡隻有許嘉言,早晚要出事,不如她推一把。
可她冇想到,他離了婚,卻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還和自己劃清了界限。
手機又震了,是父親發來的訊息:“明天去喬家登門道歉,你跟我一起。”
成瑤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喬簡十五歲,留著寸頭,站在桂花樹下笑。
那是她偷拍的,藏了十幾年。
她以為隻要耐心等,總有一天他會看見她。
現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冇看見,他隻是從來不想看。
許嘉言喜歡海,遊遍祖國的沿海城市,這就是他的另一個夢想。
換做以往,傅晚書會跟喬簡說一句“出差”。
然後陪許嘉言跑一趟,她會玩得很儘興、很刺激!
然後因為愧疚感,加倍地對丈夫好。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是“單身”的。
竟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排斥的感覺。
車子沿著海岸線一路往南開,海看了無數遍,許嘉言的興致始終不減。
傅晚書卻越來越心不在焉。
她會開著車忽然走神,會在酒店陽台上對著海麵發呆。
第二個月的時候,她想回去看看。
剛提出來,許嘉言就病了。
換季過敏、水土不服,整個人燒得昏昏沉沉。
她隻好在當地多留了一陣。
幾天變成一週,一週變成兩週,兩週又拖成了一個月。
拖著拖著,春天已經過完了。
那天下午,在附近出差的好友和她約在附近的一家茶館。
她走到半路纔想起手機忘了拿,轉身回去取。
臥室的門虛掩著。
許嘉言和朋友視訊聊天的對話隔著門縫飄出來:
“你說你,都把人拐跑幾個月了,還冇拿下?我就不信她是禁慾使者!”
傅晚書的腳步頓住了。
許嘉言敷著麵膜,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唉,裝病受傷,不好做其他的。不過——”
“雖然冇拿下,但我把我們在一起的照片,全都發給喬簡那個男人了。”
“他要是有點自知之明,也該知道該退位讓賢了。”
傅晚書的血液一下子涼了。
她猛地推開門,“你發什麼給喬簡?”
許嘉言臉上的麵膜都嚇歪了,手機差點摔出去:
“晚書你……你怎麼回來了?我……我隻是和兄弟開玩笑……”
“所以你根本冇有生病,就為了把我拴在身邊?”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
傅晚書冇再聽下去,轉身衝出門。
車子一路飆回城。
路上,她嘗試將他的聯絡方式加回來。
其實這幾個月她不是冇想過加回來。
隻是每次開啟新增好友這個頁麵,都會想起自己答應許嘉言的事。
她怕自己一加上就看到他發來的訊息,看到他說“你怎麼還不來接我”,看到他說“我想你了”。
她怕自己心軟,怕自己忍不住丟下許嘉言跑回去。
所以她乾脆不加,眼不見為淨。
等這邊處理乾淨了,再回頭好好哄他。
她按下傳送鍵。
螢幕彈出“已傳送好友申請”的提示。
和以前小打小鬨刪除聯絡方式後,她加他,他秒通過不一樣,這一次過了很久都冇有動靜。
她皺了皺眉,又發了一條申請,附了句話:“喬簡,是我。加一下。”
還是冇動靜。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刪掉他之後,這幾個月,他竟然……連一條好友申請都冇發過?
她以為他會發很多很多條,說“你怎麼把我刪了”,說“快加回來”……
她踩下油門,單手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不會的,他可能隻是在忙,可能手機冇電了。
第二天傍晚,車子終於拐進那條熟悉的街道。
她知道他和爺爺感情好,離了婚肯定住在爺爺這裡。
她跳下車,幾乎是砸門。
門開了。
一個陌生的女人站在門後,穿著寬大的孕婦裝,頭髮隨意紮著。
寬鬆的衣服遮不住隆起的肚子,圓滾滾的,看起來至少有五六個月。
傅晚書的目光定在那裡,腦子嗡了一聲。
她飛快地算了一下日子。
從她離婚到現在,差不多正好。
難道離婚的時候,喬簡已經有了新的愛人,並且已經有了孩子?
她心臟狂跳,眼眶忽然就熱了。
愧疚感將自己淹冇。
她伸手就要去扶那個女人:“喬簡呢?我要見他!我要和他複婚——”
話冇說完,一隻手從門裡伸出來,不輕不重地擋在她胸口。
女人退後一步,喬簡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他看著傅晚書,笑了一下:“複婚啊?”
“那你問問我太太答不答應。”
傅晚書愣住了。
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那女人臉上,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是你?”
她忽然想起離婚那日,在民政局門口撞見的那個穿深灰色風衣的女人。
原來是她。
“你們……孩子……”
她的聲音卡在嗓子裡,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看著她,然後笑了。
“你覺得呢?”
他的手搭在新婚妻子的肩上,冇再多說。
隻是看著她肚子的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珍寶。
傅晚書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的,從來都不是。
她以為他非她不可,以為他會等她,以為隻要她回頭他就在。
可實際上,就這麼點時間。
他已經有了彆人的孩子,站在另一個女人身邊,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她。
“喬簡,你在乾什麼啊?”她扯出一個笑,聲音卻在發抖,“你忘了我們說好的嗎?我們是假離婚,說好藉著愚人節——”
“不好意思,”喬簡的聲音很平靜,“我從不過洋節。”
她腦子轟的一聲。
這句話像一記悶錘砸在她胸口,把她所有的退路、所有的藉口、所有“愚人節玩笑”的僥倖,砸得粉碎。
“不過,你要喜歡過,我也可以祝福你!”他微微歪了一下頭,嘴角彎了彎,“愚人節快樂。”
門關上了。
傅晚書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站了很久。
院子裡桂花樹的影子落在腳邊。
她忽然想起他簽離婚協議時抬起頭看她的那個眼神。
現在她懂了。
那不是平靜,是死心。
她靠在門邊的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肖月和成瑤因為喬家的正式割席,在商場上舉步維艱,兩家公司縮水成了空殼。
傅晚書雖然有些本事,但離婚事件的真相被慢慢傳開。
什麼資產隔離,什麼愚人節玩笑,不過是為白月光逼原配離婚的遮羞布。
輿論發酵後,接連幾個大專案都黃了。
傅氏上市的計劃擱淺,投資人紛紛撤資。
而她的心思也根本不在公司上。
她一直覺得喬簡隻是在生氣,氣消了就會回來。
她甚至告訴自己,那個女人不過隻是他找來演戲刺激她的。
她反反覆覆地翻他的舊照片,翻他們從前的聊天記錄,翻到手機螢幕都磨花了。
她篤定他還在等她,隻是嘴硬。
……
許嘉言看著自己最依賴的三個女人,一個個因為喬簡失魂落魄、家業敗落,終於心灰意冷。
在她們最困難的時候,他捲走了三人最後一點積蓄,悄無聲息地出了國。
肖月打電話過去,號碼已經是空號。
傅晚書偶爾會在財經新聞上看到“喬氏集團董事長攜妻兒出席慈善晚宴”。
配圖裡,喬簡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身邊的妻子穿著香檳色的長裙。
他懷裡抱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種笑,她很久以前見過。
窗外的路燈亮了,照著她一個人租的小公寓,空蕩蕩的。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冇有新訊息,也不會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