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踩著步子下樓，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指尖夾著煙，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映得他眼底晦澀一片。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他望著空蕩蕩的客廳，記憶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
也是這樣一個深夜，他帶著一身寒氣進來。
“阿珩，你回來啦”，江菀穿著毛絨絨的睡衣，撲進他懷裡。
“這麼晚了還不睡?”
沈知珩順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在等你啊”
江菀仰著臉，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沈知珩脫下西裝掛在玄關處，攬住她的肩，嗅著她發間的氣息：“以後彆等這麼晚，客廳給我留盞燈就好”
江菀笑著推他到餐桌旁，“餓了吧?”
沈知珩將她拉到自己腿上，緊緊環住她的腰，臉埋進她胸口，“我老婆真好”
“知道就好”，江菀輕哼，“娶到這麼好的老婆，你就偷著樂吧”
沈知珩低低地笑，可下一秒，他忽地蹙眉，“什麼味道?”
江菀從他腿上跳起來，驚呼：“啊，我的粥！”
指尖的煙無聲燃至儘頭，猩紅的火點灼上麵板，細微的刺痛讓沈知珩猛地回神。
視野裡隻有滿室沉寂的黑暗。
他撚滅菸蒂，攥著的指節泛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樓上臥室，江菀背靠床沿坐在地上，指間夾著香菸。
煙霧瀰漫中，眼前不受控的晃過十七歲謝宸的臉。
“我們宸哥的女人也敢搶?活膩歪了吧”，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叫囂道。
“我……我就搶了，怎麼樣?有……有本事單挑，這麼多人堵我一個，算什麼好漢”另一個聲音發抖，卻還在梗著脖子嘴硬。
“嗬”，緊接著，傳來一聲嗤笑，模樣俊美的男生懶洋洋道：“好啊，單挑”
他慢條斯理的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摘下腕錶隨手扔給旁邊的黃毛。
他一步步上前，剛纔放話的人一步步後退。
緊接著，是拳頭砸在身上的悶響，和變了調的慘叫聲。
江菀站在拐角處，攥緊書包帶，她並不想惹事，但眼看就要遲到了。
她並不是本地的，父母為了陪她讀書，全家搬到了海城。
因此她遲了幾天纔來報到。
最終，她咬了咬牙，用書包死死擋住大半張臉，低著頭，從那群人身邊溜了過去。
不好惹，這是江菀對謝宸的第一印象。
可命運偏要跟她開玩笑似的，她和謝宸竟然在同一個班。
往後的日子，江菀刻意避開他，在謝宸麵前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透明人。
生怕惹了他不快，把自己狠狠揍一頓。
“你怕我?”
放學後的空教室，謝宸堵住了她。
他手臂撐在她耳邊的牆上，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我……我纔沒有”，江菀聲音發顫，卻強撐著瞪回去。
然後趁他不注意，從他胳膊底下鑽出去，抓起書包，頭也不回的衝出了教室。
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那之後，他們之間又恢複到了以前那樣。
高二開學，江菀看著座位表，眼前一黑。
謝宸校服穿得鬆垮，嘴角的笑，在她當時看來無比犯賤。
“江菀同學”，他拖長了調子，“以後請多指教”
江菀抿緊唇，冇搭理，將自己的桌子與他拉開一條涇渭分明的縫隙。
可緊接著，桌子卻又被拉了回去，嚴絲合縫的並在一起。
“江菀同學，有話好好說嘛”
謝宸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乾嘛一上來就冷暴力我，我做錯了什麼?”
“我……”，江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菸蒂燃到指尖，灼人的疼，拉回了江菀的思緒。
她怎麼也冇想到，多年以後，她竟會和謝宸躺在同一張床上。
但命運偏偏就是喜歡捉弄人。
就像她也冇想到，那個曾對她說會永遠愛她的沈知珩，會用最殘忍的方式，背叛了她。
江菀眼角滑落的淚滴在她的手背上，她向上抹去，漠然地擦掉。
好冷啊，她抱緊膝蓋，頭埋在腿間，任由黑暗吞噬著她。
夜幕深沉，禦霆苑彆墅。
謝宸單手支著下頜，側身倚在島台邊，杯中猩紅的酒液，隨著他的手腕漫不經心的晃動著。
忽然，他低低笑了一聲，“真有意思，冇想到有一天，我竟會成了彆人婚姻裡，見不得光的小三”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非但冇有讓他感到恥辱，反而激起了某種更隱秘的興奮。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儘。
清晨，手機震動聲嗡嗡響起。
江菀摸索著摁掉，身體沉重而酸澀，窗簾縫隙漏進的光讓她眯起了眼。
昨晚睡得太晚了，或許根本冇真正睡著，隻是在一片混亂的思緒裡浮沉。
走進浴室，她機械地擠上牙膏，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頸側曖昧的紅痕囂張又刺目。
江菀刷牙的動作慢了下來，盯著那枚吻痕，昨晚激烈交纏的畫麵不受控製的閃回。
她輕嗤一聲：謝宸不愧是萬花叢中過的情場老手，取悅女人的花樣……外麵的小狼狗還真比不上。
關鍵是，免費的。
江菀扯了扯嘴角，腦海中又浮現出男人那張近乎妖孽，好看的極具侵略性的臉。
這樣看來，倒也不算太吃虧。
洗漱收拾好後，她從衣櫃裡拎出一件菸灰色的高領薄衫，遮住了脖頸間的痕跡，往樓下走去。
走到樓梯口時，她的腳步頓了一瞬。
客廳裡，她本以為早已離開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沙發上。
“你怎麼還在?”
“餓了吧?”，沈知珩聞聲站了起來，“我去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灌湯小籠包，還有蝦仁餛飩”
江菀靜靜看著他，冇有說話。
若是在三年前，她會笑著撲到男人懷裡，摟住他的脖子，獎勵他一個甜甜的吻，對他說：“我的老公可真賢惠，愛老婆的男人會發財哦！”
若是在一個月前，她會用那種尖酸刻薄的語氣刺他，將餐桌上的飯全都掀翻在地。
但現在……
她的胸腔裡一片寂然，懶得說，不想說，不知道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