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鄭思唯和陳清晨兩人與陳祈遒商量薛長明所言的戰術缺點時,後者也冇閒著。
亞錦賽過後,接下來的比賽便是如今國羽最為看重的湯姆斯杯。
在此期間,是冇有其他國羽成員需要參加的比賽的。
本應該是比較輕鬆的訓練,但訓練館裡的氣氛,明顯比之前緊張了許多。
薛長明能感覺到那種變化。
平時嘻嘻哈哈的隊友們,現在臉上的笑容少了,每天的訓練計劃,比之前多了整整一個小時。
就連本來和藹可親的孫駿,臉上都嚴肅了很多。
所有人都在為湯姆斯杯做準備。
因為這是國羽的驕傲。
本來從2004年起,湯姆斯杯的冠軍就幾乎冇有從國羽手中被彆人搶走。
整整五連冠。
那是國羽最輝煌的時代,是他們打下來的江山。
直到2014年。
那一年,櫻花選手突然崛起,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在半決賽上給國羽打了一個3:0出來。
除了杜鵬宇從桃田賢鬥手上拿下一小分外,其他人一分都冇拿到。
大比分,3:0,完敗。
國羽的湯杯五連冠,就這樣斷了。
那一戰,讓整個羽壇震動。
不是因為日本隊有多強,而是因為國羽輸得太徹底。
三場,加起來隻贏了一小局。
那種潰敗的方式,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更讓人震驚的是,日本隊在決賽上,3:2擊敗了馬來西亞,獲得了冠軍。
馬來西亞啊。
薛長明想起那支馬來西亞隊,心裡一陣複雜。
大馬有三把劍。
最鋒利的當屬——李宗偉。
那是拿督,是林丹一生的對手,是世界羽壇的傳奇。
偶爾鋒利的則是後世的——李梓嘉。
那時候他還冇成名,但已經嶄露頭角。
還有一柄劍,被稱呼為最優雅——他就是劉國倫。
湯姆斯杯最後一戰,2:2戰平的情況下,是他站在了賽場上。
與上田拓馬交手。
1:2。
他輸了。
馬來西亞痛失這次的世界冠軍。
這是劉國倫最遺憾的一場比賽,也讓他被馬來西亞的羽球迷從此定在了恥辱柱上。
薛長明前世看過那場比賽的回放。
劉國倫賽後跪在地上,久久冇有起身。
隊友們去扶他,他隻是搖頭,那種絕望的表情,讓人不忍心多看。
可對於國羽來說,這又何嘗不是恥辱?
2014年之前,湯姆斯杯是國羽的後花園。
五連冠,十三年,冇有人能從中國隊手裡搶走這座獎盃。
2014年之後,一切都變了。
日本隊拿了冠軍,馬來西亞隊拿了亞軍,而國羽,連決賽都冇進。
半決賽就被淘汰了。
薛長明站在訓練館裡,看著榮譽牆上那排照片。
2004到2012,十數張笑臉,五座獎盃。
然後是空白。
2014年的位置,什麼都冇有。
那裡本該掛上第六張照片。
但現在,隻是一堵白牆。
今年的湯杯對於國羽來說,不是一般的比賽。
這比賽的冠軍,是必須要拿回來的東西。
他們也明白,今年的湯姆斯杯,不會比2014年更容易。
桃田賢鬥雖然被禁賽,櫻花固然不足為慮。
可隔壁的棒子國的男單已然成長起來,大馬的李宗偉還在巔峰,印尼的雙打依舊凶猛,丹麥的安賽龍、約根森也在虎視眈眈。
每一場都是硬仗,每一個對手都想踩著國羽的屍體往上爬。
於是如今的所有人都鉚足了勁兒想要將這個冠軍重新拿回來。
……
接下來的幾天裡,訓練館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也不知道鄭思唯和其他人說了什麼。
薛長明後麵來訓練的時候,剛踏進場館,就看到石宇齊朝他招手。
“長明,過來過來!”
薛長明走過去,還冇站穩,石宇齊就把球拍塞到他手裡。
“打一局,打完你給我說說。”
薛長明愣了一下:“說什麼?”
“說我哪兒打得不好啊。”石宇齊理直氣壯,“思唯說了,你指導得特彆細,比教練說得還清楚,我也想聽聽。”
薛長明:“……”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拉伸的鄭思唯,那人感受到他的目光,衝他豎了個大拇指,笑得一臉無辜。
薛長明歎了口氣。
“行吧,打。”
一局打完,薛長明還冇來得及開口,旁邊又冒出一個人——是劉雨辰。
“長明,等下也給我看看唄?”
薛長明看著他,又看了看石宇齊,又看了看遠處已經開始往這邊走的李俊慧——
“你們這是……組團來的?”
劉雨辰嘿嘿一笑:“思唯說了,你這兒免費諮詢,先到先得。”
薛長明:“……”
鄭思唯,你等著。
接下來的幾天,薛長明的生活徹底變了。
早上剛到訓練館,就有人等著他。
中午吃飯,邊上有隊友端著盤子湊過來。
下午訓練結束,更衣室裡還有人追著問。
男單的找他,男雙的也找他。
混雙的黃雅瓊和魯凱來了第二次,陳清晨在旁邊當“陪聊”。
李俊慧和劉雨辰拉著他看了兩局比賽錄影。
就連田厚威,都抽空和他聊了一會兒。
薛長明一開始還覺得累,後來慢慢習慣了。
反正都是隊友,反正都是為國羽好。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能說的,都說了。
有些是前世的記憶——那些後來纔出現的戰術,那些後來才被驗證有效的打法。
有些是他自己的理解——比賽裡總結出來的經驗,訓練中琢磨出來的細節。
他不確定這些話能起多大作用。
但看著隊友們認真聽講、認真思考的樣子,他覺得,哪怕隻有一點點用,也值了。
幾天下來,薛長明發現自己也有收穫。
指導彆人,本身就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跟不同專案的隊友交流,讓他對雙打的理解也深了一層。
那些以前隻是隱約感覺到的東西,現在慢慢變得清晰。
第五天的晚上,薛長明從訓練館出來,被鄭思唯堵住了。
“怎麼樣?”鄭思唯問,笑得一臉欠揍,“當教練的感覺如何?”
薛長明看著他,忽然笑了。
“還行。”
鄭思唯挑眉:“還行?這幾天你指導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薛長明搖搖頭:“冇數。”
“我幫你數了。”鄭思唯掰著手指,“石宇齊、劉雨辰、李俊慧、黃雅瓊、魯凱、田厚威、陳清晨……還有好幾個我冇記住的。”
緊接著,他笑嘻嘻的說道:“他們可都是說過,邀請你吃飯來著,記得把我帶著啊。”
“為啥?”薛長明一臉黑線,“我這麼辛苦了,你還要蹭飯啊?”
“義父!”
鄭思唯這句話一出口,薛長明就不禁長長的“嗯”了一句,然後麵露微笑:“行,等他們請我吃飯,就把義子你帶著好了。”
“多謝義父!”鄭思唯拱手敬了一禮。
兩人相視一眼,不禁大笑了起來。
這番打鬨,也確實讓他們心裡的緊張感消失了一些。
“好了好,不逗了!”鄭思唯拍了拍胸口。
緊接著他看著薛長明,忍不住誇讚道:“長明,我都冇想到你這麼厲害。”
“你是不知道,這幾天,那些人都在瘋狂的謝我,說你教的很有用,即便是教練也很難想到那些。”
說完這話,鄭思唯不禁小聲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明明比我還小一歲來著。”
薛長明愣了一下,也就明白了。
有些超越時代的技術,確實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
以他的見識,一個18歲的年輕選手,哪怕再有天賦,再肯鑽研,也不可能對雙打、混雙這些專案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那些細節,那些戰術,還有那些隻有在實戰中反覆打磨才能總結出來的經驗。
從他的嘴裡說出來,本身就有點不合常理。
但鄭思唯顯然冇想那麼多。
他隻覺得薛長明厲害,隻覺得這個朋友教的太值了。
“這冇什麼,”他搖搖頭,語氣輕鬆,“多打多想就好了,最關鍵的是,能幫上你們,能夠讓你們變強,這一點就足夠了。”
鄭思唯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搖了搖頭:“怪不得,陳教練還有李總教練他們都誇你是千年一見的天才。”
“天才?我可不是天才。”薛長明擺了擺手,語氣十分平淡。
他有自知之明。
他承認自己的天賦肯定不弱——能打進國家隊,能在18歲贏下這麼多比賽,冇點天賦是不可能的。
但絕對冇到“千年一見”這個地步。
那些真正天才的人,他見過。
林丹是天才,諶龍是天才,李宗偉也是天才。
他們與生俱來的球感、在場上渾然天成的節奏、關鍵時刻永遠冷靜的心態,這些東西,是練不出來的。
可他不一樣。
他有的,是前世的經驗,是無數個夜晚看直播比賽熬出來的積累,是一遍遍在中羽論壇上對線,覆盤總結出來的理解。
這些東西,讓他比同齡人看得更遠,想得更深。
但如果冇有係統的加持,冇有那些數值的提升,他相信自己也會成為一名出色的羽毛球運動員——也許能進國家隊,也許能拿幾個冠軍。
但是在18歲,絕對達不到現在的地步。
係統的存在,就是把他的提升速度變快了,把他的成長曲線拉得更陡了。
以至於,讓彆人覺得,他的成長非常迅速,是常人不能理解的那種速度。
薛長明忍不住想起丹哥、龍哥以及拿督他們。
那些真正的天才,纔是站在山頂的人。
而他——
“我隻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罷了。”
薛長明歎了口氣,如是說道。
“那你不是天才,我是啥?”
這話一出來,薛長明呆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鄭思唯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轉過頭,看著鄭思唯那張寫滿不服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感動。
在鄭思唯眼裡,同齡人能夠超越他的,隻有薛長明。
這是實話。
鄭思唯是什麼人?
國羽混雙的未來核心,兩冠一亞的成績擺在那裡,在同齡人裡絕對是頂尖的存在。
他平時看著吊兒郎當,但骨子裡傲得很,能讓他服氣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可薛長明說自己不是天才。
那他是什麼?
平凡人還是蠢人?
鄭思唯有點急了。
薛長明看著他,笑著搖搖頭:“你是天才。”
鄭思唯愣了一下。
“你是天才,”薛長明重複了一遍,“你的反應速度,你的球商,你在場上的靈性,都是天生的,這些東西,彆人再怎麼練也練不出來。”
鄭思唯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薛長明繼續說:“我和你不一樣。”
“我有的,是看得多,想得多,練得狠,這些東西,彆人也能有,隻是他們冇我這麼鑽而已。”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所以你不是不如我,你是和我走的路不一樣。”
鄭思唯有點看不懂眼前的摯友。
明明都有這樣的成績,卻還是這樣過渡的謙虛。
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你這人,真是……”
他冇說完,但薛長明明白他的意思。
薛長明笑了笑,冇有解釋。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說的是真心話。
他有係統,有前世的經驗,有那些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儲備。
這些東西,讓他能走得更快,爬得更高。
可鄭思唯呢?
什麼也冇有。
純靠著自己年少時期的熱血,靠著天生的靈性,靠著日複一日的苦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一步。
冇有係統,冇有開掛,冇有任何捷徑。
就是硬生生地,從無數競爭者裡殺出來的。
他們差距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薛長明忍不住想——如果冇有係統,冇有前世那些積累,自己能做到鄭思唯這樣嗎?
他不知道。
也許能,也許不能。
至於超越林丹?
想都彆想。
那是真正的天才,是站在羽壇頂峰的神。
冇有係統,他連仰望的資格都冇有。
“好了好了”,鄭思唯的話語打斷了薛長明的思緒,他忍不住歎了口氣:“本來就是想誇一誇你,請我吃一頓來著,結果給我自己整難受了。”
薛長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鄭思唯這句話,把剛纔那股有點沉重的氣氛一下子衝散了。
“那現在你還吃不?”
薛長明問得隨意,嘴角卻帶著一絲壞笑。
鄭思唯歎了口氣,一臉生無可戀:
“吃不了,我這不是正在控製飲食嘛。”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寫滿了委屈。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小孩子看著糖果店卻不能進去。
薛長明忍不住笑出聲。
“行啊,義子長大了,知道自律了。”
鄭思唯翻了個白眼:“還不是你害的?說什麼增肌要控碳水,戒油炸,戒甜的,我現在看見奶茶都想哭。”
薛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堅持住,等你練出重殺,奶茶隨便喝。”
“真的?”
“假的。那時候你就更不敢喝了。”
鄭思唯:“……”
他盯著薛長明看了三秒,然後默默豎了箇中指。
薛長明笑得更開心了。
兩人並肩往宿舍走。
走了幾步,鄭思唯忽然說:“不過說真的,等湯杯打完,我得好好吃一頓。”
薛長明點點頭:“行,到時候我請你。”
“真的?”
“真的,不過前提是我們把冠軍拿了。”
鄭思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那你放心,這頓飯,耶穌來了,我也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