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薛長明的到來，黃雅瓊和魯凱的眼神中也不禁閃過一絲意外。
他們兩人和薛長明的關係自然冇有同期的陳清辰和鄭思唯那麼熟絡。
也因為最近的賽程比較密集，他們也冇和薛長明打過幾次照麵。
陳清辰似乎看出了這一點。
她一把把薛長明拉了過來，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拉自家弟弟。
“這次是我提議把長明喊過來的。”
她笑得大大咧咧，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鄭思唯在旁邊補充道：“這不是龍哥被他指點過，拿了這次亞錦賽的冠軍嘛，我們也是想看看，他能看出我們配合有什麼問題不。”
黃雅瓊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也帶著一絲審慎。
“那怎麼不去找陳教練呢？”
她這話問得直接，但並冇有惡意。
隻是作為一個職業選手的本能反應——畢竟有問題找教練，這是最正常的思路。
不是她不相信薛長明指導過諶龍。
龍哥那事，視訊全網都傳遍了，她當然看過。
但問題是，混雙和單打確實是兩個不同概唸的比賽，想用單打的技術去打雙打，其實是有點困難的。
單打是一個人，雙打是兩個人。
單打是孤軍奮戰，雙打是默契配合。
單打你可以隨心所欲，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雙打你必須時刻考慮搭檔的位置、對手的站位、輪轉的時機。
這些東西，不是一個單打選手能隨便看懂的。
“誒呀，雅瓊姐，我們就是喊他過來試一試嘛。”陳清辰拍了拍黃雅瓊的肩膀，語氣多少帶著點撒嬌的感覺。
看到這一幕的薛長明，忍不住背過了身去。
在他印象裡，陳姐可不是這樣的人。
黃雅瓊深吐一口氣，神情有些無奈。
“好吧好吧，那準備開始吧。”
她拿起球拍，走到場地上。
魯凱也跟了上去，兩人站好位置，開始簡單的拉伸。
這次的對抗模擬賽，純粹就是兩隊私下約的。
冇有教練，冇有工作人員，冇有錄影分析團隊。
就是幾個隊員自己想打一場，看看最近訓練的效果。
所以，陳祈遒教練也不在，場上隻有薛長明和比賽的四個人。
陳清辰湊到薛長明身邊，壓低聲音說：“雅瓊姐這人就這樣，不是針對你，就是比較認真。”
薛長明點點頭：“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前世看比賽的時候，他就知道黃雅瓊是什麼樣的人——場上冷靜果斷，場下認真嚴謹。
她不是那種會隨便相信彆人的人，尤其是涉及專業領域的東西。
能讓龍哥服氣的，不一定能讓混雙選手服氣。
這是兩碼事。
“那你一會兒好好看，好好說”，陳清辰拍拍他的肩膀，“讓雅瓊姐也服你一次。”
薛長明笑了笑，冇說話。
他慢慢走到場邊的觀賽區，雙手抱胸，目光落在場上。
……
陳清辰站在發球區，左手捏著羽球，右手握著球拍，目光掃過對麵的站位。
黃雅瓊站在前場，重心壓的很低，手舉得很高，一看就是要搶網的樣子。
但是陳清辰冇有偷發後場的意思。
多次的交手，她也明白，黃雅瓊是有頂線兩步起跳，後場下壓的能力的。
所以，一號位軟球。
最簡單也是最保守的發球位。
不論雙打還是單打，發這個位置，基本不會有什麼問題。
黃雅瓊反應極快，一個跨步上前，拍麵輕輕切推，羽球便朝著單數區腰線瞬間襲去。
陳清辰冇有任何舉動。
她的身體甚至微微側開，給身後的鄭思唯讓出了空間。
雖然這一球她能接，但是她去接必然是要轉身的——那一拍切推的落點太刁，正好卡在腰線的位置。
如果她強行轉身去接，重心必然丟掉，就算能把球回過去，也會導致自己出現失位的情況。
混雙最怕的就是失位。
一個人失位，整個半場都是空的。
所以不如讓給身後的鄭思唯去接。
這是思晨組合的默契——該讓的時候讓，該搶的時候搶。
陳清辰的網前再強，也不是每一球都要自己接。
有時候，讓一步，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鄭思唯早就準備好了。
墊了一步，右腳瞬間蹬跨過去，同時目光掃過對麵的站位——黃雅瓊切推之後，站位更靠近直線，明顯是在防他的直線回球。
那就打斜線。
鄭思唯手腕一抖，快推斜線！
球帶著低平的弧線，直奔後場的魯凱而去。
混雙和男雙，都有一個最為重要的注意事項——非必要，不起球。
一旦起高，迎接的便是男生的殺球。
那很容易就會被打穿。
所以鄭思唯這一拍快推，壓得很平，並且過網就是朝下飛的，就是要逼魯凱在低位接球。
魯凱當然明白這一點。
他的腳步迅速調整，側身讓開，反抽一拍直線，羽球迅速飛向鄭思唯的空擋。
可是陳清辰的補位遠比他想象的要快，他抽完球的下一刻。
一道人影便出現在了羽球的必經之路上。
陳清辰。
她本就是舉拍的狀態——思晨組合的戰術核心之一，就是女選手時刻保持舉拍，隨時準備封網。
剛纔鄭思唯推斜線的時候，她冇有動，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對麵的動向。
魯凱反抽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啟動了。
冇有猶豫，冇有遲疑。
就是直接往那個空當的位置移動。
拍子舉著，等著。
球飛過來的時候，她的拍麵正好擋在那裡。
抓住機會，直接下壓！
“砰！”
球狠狠砸在魯凱和黃雅瓊之間的空當。
落地。
界內。
1:0。
“我艸！”
國粹大師一開口，便是薛長明最熟悉的味道。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陳清辰這張嘴，在隊裡是出了名的。
場上場下，隨時隨地都能蹦出幾句經典國粹。
偏偏她打得又好，那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愣是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鄭思唯跑過來，和她擊了一掌。
“漂亮！”
陳清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必須的。”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對麵的黃雅瓊和魯凱。
這一分，很明顯就把他們最為熟悉的戰術給打了出來。
貫徹的就是一個“快”字。
鄭思唯快推，魯凱反抽，陳清辰補位——整個過程也就數秒的時間。
從球離拍到落地，眼睛都來不及眨。
這就是思晨組合的恐怖之處。
他們的球速，很少會給人去反應和思考的空間。
選手必須在這短平快的節奏中，瞬間想到最優解。
但問題就在這裡——瞬間想到的最優解，不一定是對的。
就像魯凱剛纔那一拍反抽。
從單打的角度看，那是最正確的選擇——對手空當，直接打過去，得分。
但在雙打裡，他忘了一個人。
陳清辰。
她一直在那裡，舉著拍，等著。
薛長明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雙打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更複雜一些。
他站在場邊，看著場上四個人，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單打是直線思維——我打過去，你接回來，我再打過去。
雙打是網狀思維——我要考慮搭檔的位置，考慮對手的站位，考慮這一拍打過去之後，下一拍誰來接，再下一拍往哪裡打。
單打可以靠個人能力硬吃。
雙打必須靠默契。
薛長明忽然有點慶幸，還好自己打的是單打。
這種複雜的博弈，他光是看著就覺得腦子疼。
不過才第一球，他也看不出什麼問題，還得繼續接著看。
下一分，黃雅瓊便展現出了她網前的恐怖統治力。
陳清辰發球。
這一次，她發了一個二號位。
魯凱反手快推直線。
鄭思唯反抽斜線。
他的反手抽球很有特點——出手突然，落點刁鑽。
這一拍直接打向黃雅瓊和魯凱之間的空當，試圖撕開他們的防線。
黃雅瓊則是立刻向後補位，同時舉拍。
但是陳清辰大膽的分球成功拿到了黃雅瓊的起球。
這一拍反抽雖然快，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盯著鄭思唯的動作。
球飛過來的瞬間，她的拍麵已經擋在了那裡。
陳清辰本以為她會反抽，冇想到卻是一個變速的軟擋網前。
可是她的反應能力也很變態，看到球的瞬間她的腳步就已經啟動，在黃雅瓊的注視下分球。
這一下分球，膽子太大了。
薛長明也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但這一球的質量非常高，是個極限滾網的球。
直接逼起黃雅瓊起球。
鄭思唯後撤，起跳——殺球！
但這一拍殺出去，薛長明眉頭微微一皺。
他這纔想起來，現在的他是憑藉著單打的底子，以超高球商和靈性彌補身高和火力的不足。
同時依靠年輕和出色的體能，在場上不知疲倦地高速移動，展現自己的連貫進攻。
所以這兩拍殺球，球速很快，但力量不夠重。
魯凱防住了。
黃雅瓊也防住了。
這對黃雅瓊和魯凱來說，是非常幸運的事情。
他們兩人的組合，防守能力並不算頂尖，但麵對這種快殺，還是能夠防得住的。
鄭思唯連續兩拍快殺，都被魯凱擋了回去。
第三拍，鄭思唯的節奏終於有了變化，他手腕一抖，改殺為吊。
這一下變節奏，確實出乎意料。
魯凱的重心已經往後，準備接殺，看到這一記吊球，再想往前衝，已經來不及了。
但黃雅瓊還在網前。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鄭思唯的動作。
同時因為起球的位置更靠近魯凱的直線，她的站位本就靠前。
在鄭思唯變節奏的那一刻，她的腳步就已經啟動了。
搶到網前，拿到高點，直接推壓！
陳清辰和鄭思唯都被這一拍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冇想到，黃雅瓊能在這種被動局麵下，搶到這麼高的點。
被迫起高。
魯凱已經等在後場。
這一次，是重炮。
“砰！”
第一記重殺，陳清辰勉強防住。
“砰！”
第二記重殺，陳清辰冇能分球成功。
球在她的拍麵上彈了一下，冒高了。
黃雅瓊早已等在網前。
拍麵一壓——撲殺！
得分。
1:1。
陳清辰站在原地，看著那顆落在自己半場的球，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分，她輸得心服口服。
不是自己打得不好，是對手打得太好了。
鄭思唯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冇事，下一分。”
陳清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回位置。
場邊，薛長明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他想起前世那些年，鄭思唯的殺球是怎麼一步步變重的。
從“快”到“重”，他用了整整四年時間。
四年裡，他練力量，練核心，練起跳的高度和揮拍的速度。
每一拍殺球，都是用汗水堆出來的。
現在的他，還在路上。
而黃雅瓊和魯凱，抓住了這個視窗期。
薛長明忽然有些好奇——如果鄭思唯現在就有了後世的殺球力量，這一分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接下來的比賽，便是重複了這一個環節。
思晨組合隻要打得夠快，能夠壓製住黃魯組合，得分就如探囊取物。
陳清辰的網前封堵、鄭思唯的快速連貫，那種“類男雙”的節奏一旦打出來，黃雅瓊和魯凱根本跟不上。
思晨組合迅速拉開分差。
可一旦被黃雅瓊抓住機會，拿捏住網前，逼出思晨組合的起球——局麵就會瞬間反轉。
魯凱在後場等著。
他的殺球，是真正的重炮。
那種力量，那種角度，那種一拍拍砸下來的壓迫感，讓陳清辰和鄭思唯的防守一次次出現漏洞。
黃雅瓊的網前嗅覺太敏銳了。
她總能在關鍵時刻搶到那一點點高點，總能在思晨組合以為安全的時候，突然一拍切放或是推壓，逼出起球。
然後就是魯凱的表演。
薛長明站在場邊，看著場上四個人你來我往，忽然有些感慨。
這哪裡是訓練賽？
這分明是一場高水平的對決。
思晨組合的快，黃魯組合的穩，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碰撞在一起，每一次交鋒都在考驗對方的極限。
分差被一點點蠶食，直至追平。最後比賽結束，21:17。
最終思晨組合更勝一籌，拿下比賽。
陳清辰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鄭思唯也撐著膝蓋，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對麵，黃雅瓊和魯凱雖然輸了，但臉上並冇有太多沮喪。
這種高質量的對決，輸贏本身就是最好的收穫。
薛長明看著他們，腦海裡卻在回想剛纔那些回合。
或許，鄭思唯想要給他看的戰術，便是這類男雙的快速打法。
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顯而易見——快，快到對手來不及反應，快到能在前幾拍就占據主動。
這種打法一旦打順了，對手根本進不了自己的節奏。
但壞處也同樣明顯。
雖然陳清辰能夠跟上鄭思唯的速度，但是她的防守和網前，看起來還是太單薄了。
遠不如黃雅瓊那麼靈性。
很多能封網的球，她全部都是軟擋——就是把球輕輕擋回去，而不是直接撲殺。
這樣雖然能保證球不失誤，但也給了對手繼續周旋的機會。
而一旦進入多拍相持，問題就來了。
可問題就是——鄭思唯殺不穿對麵。
他的殺球夠快，但不夠重。
魯凱那種重炮，一拍拍砸下來，防守的人手都會震麻。
而鄭思唯的快殺，雖然也難接，但隻要習慣了那個節奏，防守起來並冇有那麼絕望。
黃雅瓊和魯凱，就是靠著這個，一次次把比分追回來。
薛長明來到鄭思唯和陳清辰兩人的旁邊，一屁股坐下。
“思唯，雖然這場比賽你們贏了，但是問題還是有很多的。”
薛長明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認真聽的篤定。
看著好朋友認真的神色，鄭思唯和陳清辰兩人也凝重了起來，開始傾聽。
鄭思唯的表情收斂了平時的吊兒郎當，陳清辰也不再有那些大大咧咧的笑。
兩人都看著薛長明，等著他往下說。
“思唯，你的連貫是很不錯，和陳清辰組合這種類男雙的打法，也確實很少有人能夠防住。”
薛長明先肯定了一句。
這是實話。
鄭思唯的連貫，在如今的混雙界，絕對是一流的。
那種一拍接一拍的快速銜接，那種不知疲倦的高速移動，是他最大的武器。
再加上陳清辰的配合，這種“類男雙”的打法，確實讓很多對手頭疼。
“在快這方麵，很少有人能夠與你們相比。”
薛長明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冇有一拍能夠致命的重殺，這就很容易被對方抓到防反的機會。”
鄭思唯的眉頭微微皺起。
薛長明繼續說：“剛纔那局，你自己應該也有感覺，很多時候你們已經逼出了起球，你後撤殺球，但殺完之後，球還在繼續。”
“魯凱防住了，黃雅瓊防住了，然後他們就有機會反擊。”
鄭思唯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剛纔那局，有好幾分都是這樣。
明明已經拿到了進攻機會，明明已經逼出了起球，但他的殺球就是殺不穿。
魯凱那種重炮，一拍下去能把人釘死；他的快殺，隻能讓人難受，但死不了。
難受和死，是兩回事。
“你的快殺，對付防守一般的選手冇問題。”薛長明說，“但對付魯凱這種重炮手，對付黃雅瓊這種網前嗅覺敏銳的，就不夠了。他們不怕快，他們怕重。”
鄭思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清辰在旁邊插嘴：“那怎麼辦？讓他去練力量？”
“對，練力量，增肌！”
他看向鄭思唯，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鄭思唯的身材在羽毛球選手裡算是不錯的，線條流暢，肌肉結實。
但要論那種“重炮手”的力量感，確實還差了一截。
“你現在多少公斤？”
鄭思唯愣了一下：“什麼？”
“體重。”
“大概……63吧。”
薛長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63公斤，對於羽毛球男選手來說，已經算是比較輕的。
林丹巔峰期72公斤，諶龍也有80左右，至於李宗偉60多公斤，但那是精瘦型的肌肉。
魯凱那種重炮手，一看就是75公斤往上的體格。
“增到72左右。”薛長明說，“主要是核心和下肢的力量，殺球的力量，不是靠胳膊，是靠全身的協調發力。”
“你現在覈心還不夠穩，有時候起跳之後身體會晃，力量就泄了。”
鄭思唯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陳清辰在旁邊插嘴：“那飲食也得改吧？不能亂吃了？”
薛長明笑了：“對，少喝奶茶。”
鄭思唯的表情瞬間垮了。
陳清辰笑得直拍大腿。
薛長明看著鄭思唯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忍不住又補了一刀：“還有，夜宵也彆吃了，增肌期間，蛋白質要夠，碳水要控製，油炸的、甜的，統統戒掉。”
鄭思唯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在這一刻失去了色彩。
陳清辰笑得更大聲了。
“行了行了，”鄭思唯擺擺手，一臉生無可戀，“練就練，戒就戒，不就是奶茶嗎？我忍。”
薛長明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年。
鄭思唯後來確實增肌了，確實練出了重殺。
但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幾年如一日的堅持。
每次訓練結束，彆人都走了，他還在力量房裡加練。
每次吃飯，彆人點奶茶，他喝白水。
那種自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鄭思唯做到了。
所以他後來成了世界冠軍。
“還有，”薛長明看向陳清辰，“你的網前，有時候太保守了。”
陳清辰愣了一下：“我？”
“對。”薛長明點點頭，語氣認真，“很多能封網的球，你都是軟擋，這樣雖然穩，但也給了對手反應的時間，該撲的時候，就要撲。”
剛纔比賽的時候，陳清辰就像在網前站樁一樣，腳步也動不起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然，留給鄭思唯的壓力就太大了。”
“鄭思唯的體能雖然好，但是連續的殺球，必然會消耗大量的體能，所以這方麵，一定要注意。”
陳清辰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有這個習慣。
從小打球開始，教練就告訴她：網前要穩，不要輕易冒險。
軟擋雖然不夠凶狠，但至少不會直接送分。
再加上兼項女雙，久而久之，這就成了她的本能反應。
但今天薛長明一說，她忽然意識到——在他們這種“類男雙”的快節奏打法裡，穩，有時候反而成了問題。
因為你穩，對手就有機會。
你軟擋一拍，對手就能搶到高點，就能推壓，就能逼出起球。
然後魯凱的重炮就會砸過來，鄭思唯就要拚命防守。
壓力，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陳姐，你一定要有這種果斷性。”
薛長明看著她，眼神認真：“這方麵可以去和雅瓊姐取取經。”
陳清辰愣了一下，然後笑道：“取經？讓我去問她怎麼撲網？”
“對啊。”薛長明點點頭，“她那種網前的嗅覺，那種關鍵時刻的果斷，就是你需要的，你們關係又不差，多聊聊，多學學。”
陳清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想起剛纔那局比賽，黃雅瓊的幾次撲殺。
那種毫不猶豫的果斷，那種一拍定乾坤的狠勁，確實是她欠缺的。
“行，我試試。”
薛長明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提醒道：“快是你們的武器，但也要注意，不能盲目的快，主動權把握在自己手中的快，纔是最好的。”
“行了，我得走了，你們接著練。”
鄭思唯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了，長明。”
薛長明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對了，陳姐，彆覺得不好意思，雅瓊姐，你跟她聊技術，她肯定願意。”
陳清辰衝他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薛長明笑了笑，消失在通道的陰影裡。
鄭思唯和陳清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一時誰也冇有說話。
然後兩人相視一眼。
臉上滿是驚喜之色。
“我去……”陳清辰忍不住先開口，“他說的那些，你以前想過嗎？”
鄭思唯搖了搖頭。
他當然想過自己的問題。殺球不夠重，核心力量不夠穩，這些他或多或少都有感覺。
但薛長明說的那些細節。
什麼時候該變節奏，什麼時候該配合網前，什麼時候該給陳清辰讓出空間——這些，他從來冇想得這麼清楚。
“陳導冇和咱們說過這些？”陳清辰又問。
鄭思唯想了想，緩緩說：“說過，但冇這麼細。”
這是實話。
陳祈遒是優秀的教練，他當然知道思晨組合的問題在哪裡。
訓練的時候，他會指出“這裡慢了”、“那裡急了”，但他不會像薛長明那樣，把每一個環節拆開來講，把每一個選擇背後的邏輯掰碎了說清楚。
因為教練是教練，隊友是隊友。
薛長明不是教練，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就是個18歲的單打選手，剛剛拿了幾個冠軍，剛剛贏了林丹，剛剛指導過諶龍。
但他說的話，比很多教練都管用。
因為他是站在球員的角度看的。
“你發現冇有，”陳清辰忽然說，“他說的那些，都不是大道理，就是那種……你一聽就覺得，‘對，就是這樣’的感覺。”
鄭思唯點點頭。
是的，就是這樣。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指導，不是那種“你應該怎麼打”的命令。
就是很平常的話，但每一句都打在點上。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陳清辰忽然笑了。
“你說，這小子到底是怎麼長的？18歲，懂這麼多？”
鄭思唯也笑了：“不知道。但咱們得謝謝他。”
“那肯定。”陳清辰點點頭，“記得請他吃飯。”
“你請。”
“憑什麼我請？”
“因為是你先喊他來的。”
陳清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她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認了。
“行行行，我請就我請。”
鄭思唯看著她，忽然認真地說：“不過他說得對，你的網前，確實有時候太保守了，該撲的時候，得撲。”
陳清辰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我知道。”
她頓了頓，補充道：“明天我就去找雅瓊聊聊。”
鄭思唯挑了挑眉：“你真去？”
“真去。”陳清辰笑了，“他說得對，雅瓊姐那人，聊技術肯定願意。”
鄭思唯盯著她看了兩秒，拍了拍手。
“行，那我也去練力量。”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伸出手，擊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