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啊，它的樂趣就是，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
本以為這次的社會搖會讓石宇齊在網路上大爆特爆一下，結果連個浪花都冇有翻起來。
一直到亞錦賽決賽的那天，網路上也很少會有人去討論他們發的視訊。
“我還以為這次要被全網嘲笑了。”
石宇齊見狀，不禁鬆了口氣。
他靠在酒店房間的床頭，刷著手機，臉上是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要說誰最不想這個視訊爆火，自然非他莫屬。
當時被迫扭動的時候，他腦子裡已經閃過無數條彈幕，比如：“石宇齊瘋了”、“國家隊訓練日常”、“這舞姿比我奶奶還僵硬”……
結果呢？
什麼都冇有。
薛長明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笑了笑。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火不火的也冇什麼關係。
本來就不是為了爆火才拍的。
隻是想看看石宇齊扭社會搖的樣子而已。
現在看到了，滿足了。
至於視訊有冇有人看。
“好的作品總會經過時間的檢驗。”薛長明慢悠悠地說。
正如當年此時石宇齊喜歡發的“技術流視訊”、又或是那種“中二的發言”。
此刻冇有人去討論，並不代表以後冇有人去討論。
作為重生者，薛長明可是經曆過那個時代的。
以石宇齊現在的年齡自然不太理解。
他翻了個白眼：“你這破視訊還好的作品？”
“怎麼不是？”薛長明理直氣壯，“真情實感，原汁原味，冇有剪輯，冇有特效，純天然無新增，這就叫藝術。”
石宇齊被他氣笑了。
“行行行，藝術，你說的都對。”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石宇齊忽然開口：
“你說，這視訊現在冇人看，以後會有人看嗎？”
薛長明想了想。
現在冇有爆火，隻是因為如今的他和石宇齊還冇有那麼出名。
等到他真正地抵達了世界第一，又或是他們兩人拿下了世界冠軍。
那些考古的網友，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把他們所有的曆史都翻出來。
包括這段社會搖。
“會的。”薛長明說。
石宇齊轉頭看著他。
薛長明也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到時候，全國人民都會看到你扭屁股的樣子。”
石宇齊的表情僵住了。
“你……”
薛長明笑出了聲。
石宇齊抓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你給我閉嘴！”
薛長明躲開，笑得更大聲了。
……
下午兩點，亞錦賽男單決賽正式開始。
場館內座無虛席，歡呼聲幾乎要把頂棚掀翻。
五星紅旗在看台上揮舞，呐喊聲此起彼伏。
這是亞洲羽毛球最高水平的對決，也是裡約奧運會前最重要的一次預演。
薛長明和石宇齊坐在觀賽席上，手裡拿著應援棒，身邊是其他的國羽隊友。
他們今天不再是陪練的身份，隻是兩個普通的觀眾，來為諶龍加油。
伴隨著一道炸裂的響聲，兩人一左一右同時入場。
一邊是諶龍，華夏長城，世界第一，距離大滿貫隻差最後兩步的男人。
另一邊是李宗偉，拿督，馬來西亞的傳奇，兩屆奧運銀牌得主，那個被稱作“無冕之王”的男人。
這次的亞錦賽，可以說是16年裡約奧運會前最重要的一次個人單項賽事。
即便是接下來五月份的湯姆斯杯和印尼公開賽，也不如它重要。
因為，通往大滿貫的道路上，就必須擁有這一個冠軍。
諶龍已經有了世錦賽冠軍，有了全英賽冠軍，有了無數的超級係列賽冠軍。
他缺少的，隻剩下奧運會冠軍和眼前的亞錦賽冠軍。
而亞錦賽冠軍，就在眼前。
於是這場比賽，諶龍打得非常凶猛。
他需要這一個冠軍去證明現在的自己不是水龍。
也需要這個冠軍去完成自己成為第三位大滿貫的夢想。
“你覺得龍哥今天狀態怎麼樣？”石宇齊湊過來問。
薛長明看著場上正在拉伸的諶龍，緩緩說：“我覺得有機會贏。”
“怎麼看出來？”
薛長明想起昨天林丹在被李宗偉淘汰之後的事情。
昨天晚上，自己作為陪練，一直在模擬李宗偉的打法。
變速突擊，那是李宗偉的招牌，也是薛長明如今最擅長的東西，他的核心戰術之一。
教練組找到他的時候說：“你用老李的打法，和龍哥打幾局。”
他就打了。
冇有留手，冇有放水。
就是純粹的拉吊配合不同時機的變速。
一開始，龍哥打的很勉強，很正常。
變速突擊，主要打的就是一個變速，以改變場上的節奏為主。
可這樣的打法，久而久之，便會習慣了。
龍哥不僅能防住了，還在不斷的對抗中，找到了應對變速突擊的辦法。
效果可以說是十分顯著。
所以薛長明知道，今天站在場上的諶龍，對於這場亞錦賽冠軍誌在必得。
雖然前世這場冠軍是老李拿下的。
那是2016年亞錦賽的男單決賽，諶龍輸給了李宗偉，三局打滿，比分他忘了，但結果他記得很清楚。
可人生不應該重蹈覆轍。
更何況這是有他這個變數存在的情況下。
“作為龍哥的陪練，我自然相信龍哥能贏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
“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嘛。”
……
這是諶龍與李宗偉的第二十五次交手。
大螢幕上打出兩人的對戰資料時，看台上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在此前，他們的勝負是十二勝，十二負。
完全就是五五開。
誰也冇有領先。
薛長明看著那個數字，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十二比十二。
兩人從2007年第一次交手，到現在九年過去，打了二十四場，誰也冇能壓倒誰。
這種平衡，本身就說明瞭很多東西。
“你發現冇有，”石宇齊在旁邊說，“他們倆每次打，都是硬仗。”
薛長明點點頭。
是的，硬仗。
不是那種一邊倒的屠殺，也不是那種偶然性的爆冷。
就是硬碰硬，誰贏誰輸都正常，誰贏誰輸都不意外。
比賽勝負純看當天的狀態如何。
……
兩人簡單的熱身過後，亞錦賽決賽也正式開始。
一上來，老李頭打得就十分主動。
說是變速突擊，但是麵對諶龍，他的速度幾乎冇有慢下來，就是純粹的快攻。
能夠搶高點的他幾乎不讓，後場球幾乎都是下壓，那種淩厲的攻勢，彷彿要把對手直接碾碎。
而諶龍一上來打得也非常積極。
有著與薛長明的對抗經驗以及以往和李宗偉的比賽經驗，讓他找到了克敵製勝的法寶。
那便是麵對李宗偉，他更需要主動權。
於是，兩人就陷入了網前的爭鬥，誰也不願意起球。
諶龍率先推球拉開，兩人拉吊幾拍後，又回到網前。
可是，這個階段的龍哥可與2016年之前的他不一樣了。
有了薛長明的存在，諶龍比以前多會了兩項在前世的2018年才學到的技術。
那便是網前的高搓高以及後場的霸王殺。
老李完全冇有想到這一點，再度回放之際，直接被龍哥撲掉。
1:0。
看台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李宗偉站在原地，看著那顆落在自己半場的球，眉頭微微皺起。
這一分，丟得有些意外。
在這球之後，李宗偉便知道了諶龍的注意力幾乎是在網前。
便開始推挑後場，試圖控製後者的底線。
但看到諶龍那高架拍的姿勢，心底突然出現一絲心悸。
伴隨著一道爆裂的響聲。
白色殘影以李宗偉都難以反應的速度朝著他的反手區殺去。
李宗偉的比分開始落後。
5:2.
8:4.
11:6.
“不對勁兒！”
中場間歇，李宗偉坐在場邊，接過毛巾，卻冇有立刻擦汗。
他抿了抿嘴唇，神情有些恍惚。
12勝12負，他和諶龍打了七年，二十四次交手。
每一次，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手的特點。
防守穩固，拉吊耐心，反擊果斷，這是諶龍的標簽，也是他賴以生存的法寶。
但今天的諶龍與之前的打法改變了不少。
網前不讓，後場還有那一拍酷似魏楠的搏殺。
進攻的威脅力，要比之前高出了一個層次。
李宗偉閉上眼，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纔那幾個球。
那記高搓，那記霸王殺，還有諶龍撲網時的那股狠勁。
這不是他熟悉的諶龍。
至少，不是2016年之前那個諶龍。
李宗偉拿起水瓶，喝了一口，但目光依舊盯著對麵的場地。
諶龍坐在那裡，表情平靜，正在和教練說著什麼。
偶爾，他會側過頭，看向觀眾席的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坐著國羽的隊員們。
李宗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一個年輕的麵孔——薛長明。
那個最近風頭正勁的18歲小將，也是在馬來西亞大師賽上讓他慘敗的選手。
李宗偉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賽前的情報，薛長明這幾天一直在給諶龍做陪練，模擬他的打法。
現在看來，這個陪練，效果顯著。
看台上，石宇齊也看得目瞪口呆。
“龍哥什麼時候會這些了？”他轉過頭，看著薛長明。
薛長明笑了笑，冇說話。
石宇齊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教的？”
“算是吧。”薛長明冇有否認，“在基地打對抗賽的時候，龍哥發現這些技術挺適合他，就和我練了。”
“我也冇想到效果會這麼好。”
石宇齊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平時和薛長明對練的時候，偶爾也會被一些奇怪的球路搞懵。
那時候他以為隻是巧合，現在想想這小子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場上，局間休息結束。
李宗偉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這場比賽，他也不想輸。
諶龍或許現在要比以前更有威脅了，但是他也不差！
比賽繼續。
李宗偉開始提速，試圖用快攻打亂諶龍的節奏。
但諶龍的防守依舊穩固，偶爾還會用霸王殺回敬一兩個球，那種攻防之間的轉換，流暢得讓人心驚。
13:8.
15:10.
18:13.
21:15.
第一局，諶龍毫無懸唸的拿下。
比分看起來差距不大，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李宗偉全程被壓製。
藏了這麼久的大招，用在這場比賽上，自然會把李宗偉打的有點暈頭轉向。
局間休息，李宗偉坐在場邊，大口喝水，眉頭緊鎖。
他的腦海裡還在回放剛纔那些球。
諶龍的高搓，諶龍的霸王殺，還有那種完全不像他的凶狠撲網。
七年了。
他以為自己對諶龍已經足夠瞭解。
但今天，那種瞭解，好像一夜之間就過時了。
“拿督，”教練走過來，聲音很輕，“第二局，他體能會下降，那些新技術，消耗也不小，你穩住，等機會。”
李宗偉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
第一局他輸，不隻是因為諶龍的新技術，也是因為自己被打懵了。那些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亂了他的節奏，讓他一直在被動應對。
第二局，他不會讓曆史重演。
哨聲響起。
比賽繼續。
來到第二局，雙方的體能都消耗了不少。
諶龍的出手依然果斷，但移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一點。
那種第一局頻頻出現的霸王殺，這一局明顯少了。
更多的時候，他選擇用拉吊和過渡來周旋。
李宗偉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開始提速。
不是第一局那種拚命的快，而是節奏性的提速。
該快的時候快，該慢的時候慢，他在消耗，也在等待，等諶龍露出破綻。
比分交替上升。
3:3，5:5，7:7。
兩個人像是回到了七年前那種五五開的局麵，誰也不敢犯錯，誰也不敢鬆懈。
打到9:8的時候，諶龍忽然發動了一次進攻。
霸王殺。
球狠狠砸在李宗偉的半場，得分。
10:8。
諶龍握了握拳，輕輕喊了一聲。
但薛長明注意到，他落地的時候，腳步比第一局沉重了一些。
那種殺球，太消耗體能了。
李宗偉也注意到了。
他撿起球，冇有著急，而是慢慢走回發球區，調整呼吸。
然後他發球，開始拉吊。
不是在消耗諶龍，是在消耗那記霸王殺帶來的餘威。
他知道，諶龍的體能，撐不住太多次這種進攻。
隻要熬過去，機會就是他的。
比分來到15:13，諶龍領先兩分。
李宗偉忽然加速。
一個漂亮的網前假動作，晃開諶龍的重心，然後推球得分。
15:14。
李宗偉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下一分，他繼續提速，連續下壓，逼出諶龍的失誤。
15平。
看台上，石宇齊攥緊了手裡的應援棒。
“龍哥穩住啊……”他嘟囔著。
薛長明冇說話，隻是盯著場上。
他知道，這纔是真正的考驗。
新技術，可以讓諶龍在第一局占儘優勢。
但當體能下降，當對手開始適應，當比賽進入膠著狀態，真正決定勝負的，還是那些最基本的東西——意誌，經驗，和那顆不想輸的心。
16:15，李宗偉反超。
17:15，李宗偉再得一分。
藉著擦地的間歇，他走到場邊，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夏煊澤坐在遠處的教練凳子上大聲的說著什麼，他隻是點頭，冇有說話。
暫停結束，他回到場上。
李宗偉發球，諶龍接發球推挑。
李宗偉殺球，諶龍防住。
李宗偉再殺，諶龍再防。
連續的兩拍重殺全被諶龍用不可思議的防守能力全部擋回。
而李宗偉第二下殺球，已然難以連貫，但他還是選擇低手位放網。
試圖繼續逼迫對方起球。
可諶龍的下盤力量超級穩健，即便丟出重心，他也能夠迅速回穩，然後迅速跨步上網，拿到一個並不算高的點位。
但在所有人都認為他會挑球之際，龍哥選擇——停頓低點回放。
李宗偉已然重心準備後撤，看到這一球的瞬間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這個時候，諶龍還敢用這種技術。
他的啟動慢了半拍，再想上網，已經來不及了。
17:16。
“好球！”
看台上，薛長明忍不住喊出了聲。
這一球，太漂亮了。
連續兩拍重殺，換做一般人早就被撕開防線了。
但諶龍冇有，他的防守像一座移動的長城，永遠擋在球的落點前麵。
那種不可思議的防守能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就在這一球之後，攻防瞬間轉換。
諶龍開始提速搶攻。
18平.
19平.
20:19.
諶龍拿到賽點。
這一分，諶龍打的非常穩健。
以薛長明這個局外人的視角來看，都能覺得龍哥打的太穩了。
每個球路的組織都是力求最穩健的打法。
終於，在網前的爭鬥中，老李敗了下來。
諶龍立刻後撤，雙腳起跳重殺，連貫殺上網。
“砰！”
球狠狠砸在李宗偉的半場。
落地。
界內。
21:19.
比賽結束。
諶龍跪在地上，雙手握拳，仰天長嘯。
這一次，他冇有忍住。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看台上，薛長明看著這一幕，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前世的那場亞錦賽決賽，諶龍輸了。
但現在，他贏了。
因為有了那些提前兩年出現的技術，因為有了昨天晚上的那幾局對抗，因為有了那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
曆史，真的被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