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妖魔鬼怪傷人的事件不在少數,便總會有無名無姓的屍骨出現,運氣好的話,這些屍骨會遇到好心人,被收殮入土為安。
運氣不好的話,就隻能曝屍荒野了。
烈陽城中,自五年前起便專門圈出了一方空地,作為無名孤魂的安葬之地,用來收殮那些身世不明,枉死飄零的可憐屍骨。
傳聞城主府當初會定下這般舉措,皆是出自當年城主夫人的提議。
夏萱本不是心腸泛濫,極易悲憫之人,可她與這些無辜殞命的少女一樣,都曾深陷生死絕境,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
隻是她運氣稍好,危難之際遇上貴人相救,才得以僥倖活了下來。
也正因這份感同身受,她才執意要來祭拜這些枉死姑孃的亡魂。
在這個墓園裡,很多墳墓的墓碑都沒有名字,隻刻著一個編號。
夏萱蹲在地上燒了紙錢,再四處望去,忽而也心有慼慼。
她莫名其妙的被丟進了這個陌生的世界,接二連三的遇到危險,若是她哪天的運氣差一點,說不定也就成了其中一個沒有姓名的孤墳。
柳浮生靜靜立在她身後,青衣沐著晚風,目光落在她落寞的背影上,眼底掠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他輕聲開口:“天色已晚,我們該回去了。”
夏萱斂了眼底的悵然,站起身應道:“好。”
正是黃昏時刻,夕陽西下的光彩更顯暈黃溫暖。
夏萱安靜落後柳浮生半步,目光低垂,默默望著他被落日拉得頎長的身影。
也許是她的錯覺,在她的眼裡,他黑色的影子竟然竟隱隱扭曲晃動,輪廓翻湧不定,不似常人那般規整安穩,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莫測。
“姑娘。”
夏萱猛地從這份詭譎的不安中回過神,抬眸望了過去。
青衣少年已然轉過身,立在沉沉晚風與落日餘暉裡,眉眼溫潤柔和,眸光淺淺落在她身上,神情溫柔似水,彷彿方纔那抹詭異的陰影,從來都隻是她一時眼花生出的幻象。
他朝著她伸出手,“下山的路不好走,我牽你。”
柳浮生的確是個克己復禮的人,可她已經向他告白,而他也欣然答應,兩人都約定好了要成親了,那他們就該是未婚夫妻。
既然是未婚夫妻,在無人之時牽牽手,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夏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居然猶豫了一下,才把手伸過去,指尖剛一觸到他微涼的肌膚,便被他穩穩握住。
他眉眼依舊溫潤清和,一派溫雅君子的模樣,可掌心收攏的力道,卻讓夏萱隻覺那隻手如同陰冷滑膩的毒蛇,死死纏上自己的手腕,有了莫名的戰慄。
柳浮生關心的道:“你的手很冷,不舒服嗎?”
夏萱下意識搖搖頭,“我隻是見到山上的墳墓前,有太多太多的墓碑沒有留下名字,所以想到了自己。”
她說:“我在這世間本就無親無故,倘若哪天我不在了,是不是也會像這些無名亡魂一樣。”
他說:“不會。”
夏萱看著他。
柳浮生一笑,“你有我,我不會讓你成為地上的一抔黃土。”
夏萱彎起唇角,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他又喚道:“姑娘。”
“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柳浮生從善如流,“夏萱。”
她露出笑容。
柳浮生也跟著彎起唇角,語氣溫和又自然:“我揹你下山。”
夏萱微微一怔,“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他目光柔和望著她,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山路崎嶇,暮色又重,你身體還未痊癒,又何必勉強自己?”
他可真是一個貼心的好人啊。
他微微俯身,寬厚的後背穩穩朝向她,青衣被晚風輕輕吹起一角。
夏萱遲疑片刻,還是小心翼翼俯下身,輕輕伏在了他的背上。
柳浮生抬手穩穩托住她的膝彎,緩緩直起身,他步履平緩穩健,一步步走下蜿蜒的山路,絲毫不見吃力。
夏萱下意識屏住呼吸,身子微微綳著,不敢靠得太近。
鼻尖卻始終縈繞著他身上清淺的冷香,混著晚風拂麵而來,讓她漸漸的又失去了緊繃的力氣,不自覺的放鬆身體,完全趴在了他的身上。
當初她揹他是那麼的吃力,如今他揹她卻是輕鬆簡單。
夏萱的下頜抵著他的肩頭,不禁生出睏倦,連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烏鴉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出來的,盤旋在他們頭頂,振翅高飛。
柳浮生抬眸看著夏萱近在咫尺的側臉,即使是睡著了,她眉頭還是微皺,眉目間藏著一分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張。
他嘆息,“這是為什麼呢?”
烏鴉“嘎”了一聲。
——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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