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晨，林夏夏被鬧鍾吵醒時，窗外的天剛矇矇亮。
她抓過手機一看——6:45。
搬進陸明舟家已經第四天了，可她還是沒完全習慣。這張床又大又軟，床單是她最愛的淡藍色，可半夜總忍不住醒過來，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發呆。以前宿舍的床雖小，卻睡了四年，早就有了熟悉的安全感。
“夏夏，起來吃早飯了。”樓下傳來陸明舟的聲音，清晰又溫和。
林夏夏趕緊爬起來，簡單洗漱後下樓。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煎蛋、培根、吐司，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香氣直鑽鼻子。
“你怎麽每天都起這麽早？”她拿起一片吐司咬了口，“社團又要開會？”
“習慣了。”陸明舟喝了口咖啡，語氣平淡，“在美國的時候就自己做飯，不然得餓肚子。而且計算機係的專案催得緊，早起能多敲幾行程式碼。”
林夏夏心裏輕輕一緊，沒再往下問。她知道他在國外的日子不容易，每次提起這個話題，氣氛就會變得沉下去。
“對了，你今天有早八嗎？”陸明舟主動轉移話題。
“有啊，高數。”林夏夏歎了口氣，一臉苦相，“上學期差點掛科，這學期再考不好，獎學金就沒指望了。”
“高數？”陸明舟挑了挑眉，“等會兒把你的筆記給我看看，晚上回來我教你。”
林夏夏眼睛瞬間亮了：“真的？你高數也這麽厲害？”
“還行吧。”他說得雲淡風輕，“美國的高數比國內難不少，我那時候拿了A。”
林夏夏心裏的小算盤打得飛快——有陸明舟這個學霸輔導，這學期的高數穩了！
“太好了！”她高興得差點拍桌子，“那我這週末請你吃飯！”
“對了，今晚我有個社團聚餐。”陸明舟突然說，“計算機學院的，專案快上線了，導師說慶祝一下，可能會晚點回來。”
“哦。”林夏夏的興奮勁淡了點，“那我晚上自己熱菜就行？”
“嗯，我早上燉了湯，炒了兩個你愛吃的菜，放冰箱裏了。”陸明舟叮囑道，“不想熱菜就點外賣，別吃太晚，涼的對胃不好。”
林夏夏點點頭，心裏有點空落落的。雖然住在一起，可他們還是有各自的生活和圈子，這種孤單感，和在宿舍時完全不一樣。
“你少喝點酒啊。”她忍不住補了一句。
陸明舟挑了挑眉，眼底帶著笑意：“怎麽，擔心我？”
“才沒有！”林夏夏趕緊搖頭，“我是怕你喝醉了沒人照顧。”
“放心，我酒量還行。”他笑了笑，“倒是你，晚上一個人在家，門窗鎖好，陌生人敲門別開。”
簡單的幾句話，卻讓林夏夏心裏暖暖的。他總是這樣，話不多，卻總能說到點子上。
上午兩人都沒課，林夏夏在客廳寫作業，陸明舟在書房敲程式碼。
偶爾他會出來倒杯水，路過她身邊時，總會停下看兩眼她的作業本，然後毫不留情地吐槽：“字怎麽還是這麽醜？”
“要你管！我已經很認真寫了！”林夏夏翻個白眼反駁。
“認真寫也醜。”陸明舟拿起她的高數題本，眉頭一皺，“這道題公式用錯了。”
“啊？哪裏錯了？”林夏夏趕緊湊過去。
“這裏。”他用筆指著題目，“得先求導再積分，不能直接套公式，基礎題都能錯。”
林夏夏看著他快速寫下的解題步驟，心裏滿是佩服——高數這麽折磨人的東西，他居然輕輕鬆鬆就搞定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笨？”她小聲問，有點沒底氣。
“本來就不聰明。”陸明舟毫不客氣，“不過笨沒關係，努力點總能跟上。”
林夏夏氣得想捶他，可仔細想想，他說得也沒錯。她不是那種天賦型選手，成績全靠死磕。
“那我以後每天做十道高數題！”她咬了咬牙，“我肯定能學好！”
陸明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偷偷揚了揚：“行，我等著檢查。”
這種互相吐槽又彼此督促的感覺，讓林夏夏覺得很熟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他總愛欺負她，卻又會在她遇到困難時，拉著她往前走。
中午陸明舟做了飯，紅燒排骨、西紅柿炒雞蛋，還有清炒小白菜，全是林夏夏愛吃的。
“你怎麽什麽都會做啊！”她夾了塊排骨，酸甜軟爛，好吃得眼睛都亮了。
“在美國練出來的。”他把湯推到她麵前，“多喝點湯，補補。”
“對了，你英語六級過了嗎？”林夏夏突然想起自己的煩心事，“我上次考了423分，這次再不過就慘了。”
“過了。”陸明舟點頭，“晚上回來我給你找點聽力材料，我室友那時候每天聽兩個小時，最後考了600多分。”
“這麽厲害！”林夏夏瞪大了眼睛，“那我可得跟著你好好學。”
“沒問題。”他笑了笑，“不過得等我專案上線，這幾天得加班。”
“加油加油！”林夏夏給他夾了塊排骨，“等專案上線，我請你吃火鍋！”
“好啊，就這麽說定了。”
吃飯的時候，林夏夏掏出手機，看到唐佳佳發來的訊息：“夏夏，最近還好嗎？下週要交論文，頭都要禿了。”
“還行，就是被高數折磨得夠嗆。”她快速回複，心裏有點複雜。以前和唐佳佳關係挺好的，可自從搬出來住，兩人好像慢慢疏遠了。
“怎麽了？”陸明舟看她對著手機發呆。
“沒什麽，和唐佳佳聊了兩句。”林夏夏把手機收起來。
“你們室友關係怎麽樣？”他隨口問。
“就那樣吧，有點距離感，不像以前那麽親了。”林夏夏歎了口氣。
“正常。”陸明舟安慰道，“大學室友本來就是這樣，合得來就多來往，合不來也不用強求。”
林夏夏點點頭，心裏的失落少了點。她拿起筷子，剛想夾排骨，就被陸明舟搶先夾到了她碗裏：“多吃點，下午還有課。”
下午下課後，兩人直奔三食堂。林夏夏唸叨了好幾天這裏的糖醋排骨，今天終於趕上了。
食堂門口排了老長的隊，林夏夏有點後悔：“要不我們去二食堂吧，人太多了。”
“都排這麽久了，再等等。”陸明舟看了看錶，“十來分鍾就能到。”
林夏夏隻好耐著性子排隊，無聊地掏出手機刷朋友圈。
“又在看江遠航的朋友圈？”陸明舟突然開口。
林夏夏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你怎麽知道？”
“你每次看他朋友圈都這表情，嘴角往下撇，還老瞄聊天界麵。”他說得一本正經。
“我沒有！”林夏夏趕緊把手機揣回兜裏，“我在看新聞！”
陸明舟沒拆穿她，隻是往她身邊挪了挪，胳膊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胳膊。
“哎，你擠我幹嘛！”林夏夏瞪他。
“後麵有人擠我。”他說著，手很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人多，別被擠散了。”
林夏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很熱，指腹上有常年敲代麻磨出的薄繭，蹭在她的胳膊上，有點癢，又有點燙。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可他握得很穩，沒鬆開。
隊伍慢慢往前挪，兩人就這麽挨著站著，林夏夏的臉頰越來越燙。她偷偷瞄了眼陸明舟，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前麵，好像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到你了。”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吹得她耳朵發麻。
林夏夏趕緊往前走，腿都有點軟。打菜的時候，她特意多打了一份糖醋排骨，端著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
陸明舟端著兩碗米飯過來，坐在她對麵。
“這排骨確實不錯。”林夏夏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酸甜度剛好。”
“喜歡就多吃點，以後常來。”陸明舟給她夾了塊排骨。
就在這時，一個同學端著湯路過，沒注意腳下，眼看就要撞到林夏夏。陸明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往自己這邊拉。
林夏夏整個人撞進他懷裏，鼻尖碰到他的胸口，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食堂飯菜的香氣。她的臉瞬間紅透，趕緊想推開他，可他的手還扶著她的肩膀，力氣不大，卻讓她動彈不得。
“沒事吧？”他低頭看她，身影就在頭頂。
“沒……沒事。”林夏夏結結巴巴地說，心髒砰砰直跳，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撞擊他的胸口。
陸明舟看了她幾秒，才慢慢鬆開手：“下次小心點。”
林夏夏趕緊坐直身體，低頭扒飯，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剛才撞到他懷裏的感覺，硬實又有安全感，讓她有點不想離開。
下午兩人一起去教學樓，剛到門口就碰到了江遠航。
“夏夏，明舟！”江遠航笑著走過來，“你們一起來上課啊？”
“嗯。”林夏夏點點頭。
“晚上有空嗎？”江遠航看向林夏夏，“想請你吃個飯，上次約你一直沒約成。”
林夏夏愣了一下：“我今晚得回住的地方，有點事。”
“哦，這樣啊。”江遠航有點失落，“那下次再約。”
“好。”
江遠航打完招呼就走了，陸明舟全程沒怎麽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
上課的時候，林夏夏有點走神，總在想江遠航的邀請。
“你在想什麽？”陸明舟突然湊過來問，聲音很低。
“沒……沒想什麽。”林夏夏嚇了一跳。
“你剛才一直看江遠航的背影。”他的語氣淡淡的，“怎麽，喜歡上他了？”
“怎麽可能！”林夏夏立刻反駁，“我把他當朋友！”
“哦。”陸明舟點點頭，“那你剛才為什麽支支吾吾的？”
林夏夏被問住了，總不能說“我搬去你家住了，不想讓他誤會”吧？那也太尷尬了。
下課後已經快九點了，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明天有早八，我們抄近路回去吧。”林夏夏提議，“穿過小樹林那條路快。”
那條路是學校的近道，白天人還行，晚上沒什麽人，路燈也昏昏暗暗的。
“那條路不安全，走大路。”陸明舟皺起眉。
“沒事的，就幾分鍾路程。”林夏夏不想繞遠路，說完就往小樹林的方向走。
陸明舟無奈，隻好跟了上去。
小樹林裏的光線很暗，樹影斑駁，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有點詭異。林夏夏一邊走一邊刷手機，完全沒注意周圍的動靜。
“別玩手機了。”陸明舟一把拿過她的手機。
“哎，還給我！”林夏夏伸手去搶。
就在這時，前麵突然傳來幾聲嬉笑聲。三個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男生站在路中間，看起來不像學生，手裏還夾著煙。
“喲，小姑娘，這麽晚一個人啊？”領頭的男生走過來，眼神猥瑣地打量著林夏夏。
林夏夏下意識往陸明舟身後縮了縮，聲音有點抖：“我……我有人陪。”
“就他？”男生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陸明舟，“小白臉一個，能護得住你嗎？”
另外兩個男生跟著鬨笑起來，眼神越來越不懷好意。
林夏夏手心全是汗，她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嚇得有點不知所措。
陸明舟把她往身後拉了拉，往前站了一步，擋住她，眼神冷得像冰：“讓開。”
“喲，還挺橫。”領頭的男生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就想抓林夏夏的胳膊，“小姑娘，跟哥哥們去玩玩唄——”
他的手還沒碰到林夏夏，就被陸明舟一把抓住了手腕。
“啊！你幹什麽！”男生痛呼一聲。
陸明舟用力一甩，男生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另外兩個男生見狀，立馬衝了上來。
“別動她。”陸明舟一腳踹在最前麵男生的肚子上，力道又快又狠。
那男生悶哼一聲，直接倒在地上。
林夏夏驚呆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陸明舟，眼神裏的狠勁，是她從未見過的。她不知道，在美國的七年，他一個人受了多少欺負，才學會了用武力保護自己。而現在，有人想碰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怎麽可能忍？
“滾。”陸明舟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靠近。
三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有點怕了，那個被踹倒的男生爬起來，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你們給我等著！”
“還不走？”陸明舟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更冷了，“要我報警？”
三個男生見狀，罵罵咧咧地跑了。
看著他們跑遠，林夏夏才鬆了口氣，手心全是冷汗。
“沒事吧？”陸明舟轉身問她，聲音裏的冷意已經褪去，隻剩下溫柔。
“我……我沒事。”林夏夏搖搖頭，聲音還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和安心。
“手怎麽這麽涼？”他皺著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包裹著她冰涼的手腕，指腹的薄繭摩擦著她的麵板，讓她心裏一顫。
“我隻是有點緊張。”她小聲說。
陸明舟沒鬆開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以後再也別走這條路了，知道嗎？”
“嗯，我聽你的。”林夏夏乖乖點頭。
兩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周圍靜悄悄的。林夏夏低頭看著交握的手，心跳越來越快。
“剛才……謝謝你。”她鼓起勇氣抬頭看他。
陸明舟的眸子很黑，專注地看著她：“不用謝。”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敲在她的心上：“我說過，我會護著你的。”
林夏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好像這句話，他真的在心裏說了無數遍。
回家的路上，陸明舟一直沒怎麽說話，氣氛有點沉。他放慢了腳步，刻意配合著她的步調。
“你在生氣嗎？”林夏夏小聲問。
陸明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昏黃的路燈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海，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沒生氣。”他淡淡地說，“我隻是在想，你以後要少跟江遠航單獨出去。”
“為什麽啊？”林夏夏不解。
“不為什麽。”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我不喜歡。”
林夏夏愣住了，想說“你憑什麽管我”，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想問“你是不是吃醋了”，又不敢太直接。
陸明舟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下意識想後退，卻被他的眼神定在原地。
“因為我不喜歡他追你。”他說，每個字都像砸在她心上，“我不喜歡任何人對你有想法，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眼神太直白，太熱烈，帶著占有和隱忍的怒意，讓林夏夏的心跳快得要蹦出來。
“你太笨了，根本看不出來別人的心思。”他的手指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很輕，“他們給你買奶茶、約你吃飯，都是在示好，可你傻乎乎的，全當是朋友。”
林夏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從來沒想過江遠航的邀請有別的意思。
“那我以後……盡量少跟他單獨出去。”她小聲說。
陸明舟的眼神軟化了一些：“嗯，最好如此。”
他補充道：“以後有麻煩，找我。”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讓林夏夏心裏暖暖的，好像她找他，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好。”她點點頭。
回到家，陸明舟去熱菜，林夏夏坐在客廳發呆，腦子裏全是剛才的事。
“夏夏，吃飯了。”陸明舟端著菜出來，有她愛吃的紅燒排骨和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碗溫熱的湯。
林夏夏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偷偷看他。
“怎麽了？一直盯著我看。”陸明舟抬頭問。
“沒……沒什麽。”她趕緊低頭，“就是覺得你剛纔好厲害。”
陸明舟笑了笑，給她夾了塊排骨：“多吃點，補補膽子。”
“你剛才為什麽那麽凶啊？”林夏夏忍不住問。
“他們想對你動手動腳，我能不凶嗎？”他的語氣有點認真，“我不想讓你受委屈。”
林夏夏心裏一暖，眼眶有點發熱。
“對不起，剛纔在小樹林不該不聽你的。”她小聲道歉。
“知道錯就好。”陸明舟沒再怪她，“以後聽我的就行。”
林夏夏點點頭，埋頭吃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她發現，陸明舟雖然嘴硬，卻比誰都護著她。
晚上陸明舟去參加社團聚餐，林夏夏一個人在家。她早早躺下，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今天的事——陸明舟護著她的樣子，他說“我會護著你”的語氣，還有他不讓她跟江遠航單獨出去的堅持。
他是不是……喜歡她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夏夏的心跳就亂了。她趕緊甩甩頭，想把這個想法趕走，可越想越清晰。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直到後半夜才慢慢睡著，夢裏全是陸明舟的身影。
（第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