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裏浸著淡淡的車載香氛,窗外霓虹揉碎成一片流動的光帶,掠過三人安靜的側臉。沈暖暖率先打破車內靜謐:“懷澈,你們明天的家長會,具體是幾點開始呀?”
陸懷澈原本微闔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攥住了校服褲的邊角。他偏過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語氣平淡,卻藏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大概上午吧。”
他的聲音壓很低,尾音輕輕飄著,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收緊。
沈暖暖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閃躲與不安,問道:“之前開家長會,都是誰來學校參加的?”
入學以來,家長會他從未真正盼過,別人的座位旁坐著父母,他的身邊永遠是助理。看著同學與家長交談的模樣,他嘴上說著無所謂,心裏卻藏著數不清的失落。此刻被問起,他鼻尖微微發酸,卻依舊強裝不在意,低聲嘟囔道:“還能有誰,家裏的助理過來跑一趟。”
說完,他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猛地轉過頭看向沈暖暖:“你上次…… 不是說這周有空,能過來幫我開家長會嗎?”
沈暖暖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期盼,愣了一瞬,輕輕應了一聲:“哦。”
這一個輕飄飄的 “哦” 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陸懷澈的心尖上。他瞬間攥緊了拳頭,心底翻湧著焦躁與忐忑,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裏打轉 ,哦是什麽意思?是有空來,還是要推脫?你到底來不來,倒是說句準話啊!他張了張嘴,想問卻又怕顯得自己太過在意,隻能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重新別過頭,嘴角的弧度微微垮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沈暖暖看著他瞬間低落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卻沒有立刻點破,轉而看向一旁安靜坐著的夏知安,語氣依舊溫柔:“知安,這次月考,你考得怎麽樣呀?”
陸懷澈聽到母親轉移話題,心裏更是憋了一股悶氣,卻又不好發作,隻能悶聲不吭地坐著。
夏知安被點名,微微抬眸,神色平靜無波,語氣清淡:“還好。”
“隻是還好嗎?” 沈暖暖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溫和的探究。
夏知安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開口:“年級第一。”
話音落下,車廂裏瞬間安靜了一瞬。沈暖暖眼中立刻漾開真切的驚喜與讚許,伸手輕輕拍了拍夏知安的胳膊,語氣滿是溫柔的誇獎:“知安也太厲害了!年級第一,真是又聰明又努力,太棒了。”
她的眼神柔軟得不像話,像春日裏最暖的陽光,毫無保留地落在夏知安身上,滿是寵溺與認可。夏知安怔怔地看著她,心髒猛地一縮,眼底平靜的湖麵驟然掀起漣漪。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記憶中模糊的母親的身影,若是她還在,是不是也會這樣笑著看著他,輕輕摸著他的頭,告訴他 “知安,你已經很厲害了”?鼻尖驟然一酸,他連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低聲道:“謝謝沈姨。”
車子平穩地行駛了片刻,緩緩停在了一棟公寓樓下。夏知安站起身,準備拉開車門下車,手腕卻被沈暖暖輕輕叫住。
沈暖暖看著眼前冷清的公寓,又看了看他單薄的身影,語氣帶著幾分心疼,“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夏知安身子一僵,低聲應了一個 “是” 字。
心底卻悄然生出一絲卑劣的期待 —— 沈暖暖這麽溫柔善良,見他獨自孤單住在這,一定會心軟收留他吧?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下意識瞥了一眼身旁的陸懷澈,想起少年想起他骨子裏的傲嬌與佔有慾,手指瞬間緊緊攥成了拳,指節泛白。他既渴望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又怕自己的私心惹得陸懷澈不悅,心底交織著緊張與不安。
沈暖暖看著他緊繃的側臉,輕聲問道:“那你週末,會回夏家嗎?”
夏知安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不回夏家。”
這句話剛落,身旁的陸懷澈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他斜倚在座椅上,眉眼間覆上一層淡淡的冷意,看向夏知安的眼神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
沈暖暖輕輕瞪了陸懷澈一眼,示意他收斂情緒,隨即看向夏知安,語氣堅定又溫柔:“那這幾天,就來我們家住吧。”
夏知安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正好明天上午你們一起去學校” 沈暖暖笑著補充道,語氣自然又親切,“平時在家也能和懷澈一起玩,多個人也熱鬧些。”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夏知安怔怔地看著沈暖暖溫和的眉眼,看著她眼底毫無保留的善意,久久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 有難以置信的驚喜,更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卑劣與不安。他知道,自己方纔算計利用沈暖暖的善良,刻意博取她的同情,這份溫暖本不該屬於他,他卻有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肯放手。
他看向身旁臉色依舊淡淡的陸懷澈,心中充滿了歉意。他明明不想打擾陸懷澈與母親的相處,明明不想讓少年心生芥蒂,可溫暖近在眼前,他實在無法拒絕。可與此同時,心底又生出一絲細微的竊喜。
過了許久,他才輕輕吐出一個字,聲音微啞,卻帶著無比認真的鄭重:“…… 好。”
說完,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手,重新坐回了後座的位置上,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擾了車廂裏的溫暖。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低著頭,鼻尖縈繞著與沈暖暖身上一樣的、溫柔的香氛氣息,心底的寒冰在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角。
陸懷澈看著母親執意留下夏知安,又看了看身旁侷促卻難掩欣喜的少年,眉頭微微蹙起,卻終究沒有說出反對的話。隻是心底那點因為家長會沒得到準信兒的鬱悶,又添了一絲別扭,可看著母親滿眼的溫柔,他又無法冷著臉駁斥,隻能別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陸家的方向駛去。夜色漸深,車廂裏的暖意卻愈發濃厚,沈暖暖輕聲說著家裏的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