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聲輕響，陸懷澈指尖一頓，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頓。他慢悠悠抬起頭，對上王老師那雙寫滿 “恨鐵不成鋼” 的眼睛，眼底的散漫瞬間斂去幾分，卻依舊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他不緊不慢地將手機鎖屏，塞進校服口袋，起身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王老師。”
王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目光落在他方纔還亮著屏的手機上，語氣帶著幾分嚴厲，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惋惜：“陸懷澈，上課時間躲在教室玩手機？我在窗外看了半天，你這節課到底有沒有聽過？”
“就看了一眼訊息，沒分心。” 陸懷澈垂著眼，語氣油滑，絲毫沒有認錯的自覺。
“一眼？” 王老師氣笑，往前逼近半步，聲音壓低卻字字懇切，“懷澈啊，老師不是要逼你，可你看看這次月考成績，又是年級倒數！你腦子比誰都靈光，怎麽就不肯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他頓了頓，話題轉到最棘手的家長會，語氣愈發沉重：“這周就要開家長會了，你這次考成這樣，到底準備讓誰來參加？每次都家裏忙沒人，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
陸懷澈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無所謂的弧度，語氣散漫：“老師，我成績一直就這樣，您也習慣了。家長會誰來不都一樣，反正我也考不好。”
“一樣？” 王老師重重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帶著幾分無奈，“我帶了你快兩年，還不知道你的真實水平？你就是在糟蹋自己的天賦！”
他看著陸懷澈，眼神裏滿是期許：“家長會的事，你回去好好跟家裏人商量。”
話音剛落，清脆的下課鈴聲陡然響徹整棟教學樓，喧鬧的人聲瞬間從各個教室蔓延出來。王老師看了一眼時間，擺了擺手：“行了，我還有事要處理，就說這些。家長會的事，你好好琢磨琢磨。”
說完，王老師轉身便要離開，可剛邁出兩步，一道輕柔又清晰的女聲便從樓梯口傳來，輕輕喚道：“陸懷澈。”
這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風，瞬間讓陸懷澈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王老師的腳步應聲頓住，疑惑地轉過身，順著聲音望去，隻見樓梯口站著一位身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子，身姿溫婉，眉目清秀，身旁還跟著一個清瘦挺拔的少年。
王老師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陸懷澈，又看向那名女子，遲疑著開口：“這位是…… 懷澈，這是你姐姐嗎？看著真年輕。”
沈暖暖先是一怔，隨即快步走上前，眉眼彎起，主動溫和開口：“老師您好，我不是他姐姐，我是......媽媽，我姓沈。”
“啊？” 王老師瞬間回過神來，臉上湧上一層尷尬，連忙抬手扶了扶眼鏡，語氣帶著歉意，“實在不好意思啊沈女士，您看著太年輕了，我實在沒看出來，真是抱歉……”
“沒關係的。” 沈暖暖溫婉一笑，語氣輕柔，“被老師說年輕，我還挺開心的。”
見她大方溫和，王老師越發不好意思，連忙擺了擺手：“沈女士見諒，那你們母子先聊，我還有教務要處理，就先失陪了。” 說完，便匆匆轉身離開，背影裏還帶著幾分未散的窘迫。
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三人。陸懷澈看向沈暖暖，微微挑眉，故作冷淡地問：“今天怎麽來學校了？”
沈暖暖看著他別扭的樣子，眼底藏著笑意：“辦事剛好路過，就過來接你。”
“路過？” 陸懷澈小聲嘟囔，心裏卻早已樂開了花，像揣了顆糖，甜意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嘴上卻依舊傲嬌，撇了撇嘴，“騙人，學校這麽大，路過還能精準找到我教室？”
他嘴上不饒人，可微微上揚的嘴角、亮得驚人的眼神，還有那悄悄泛紅的耳尖，都藏不住滿心的喜悅。沈暖暖將他的小模樣看在眼裏，忍不住輕笑：“高興就笑出來，別硬繃著，多累。”
在沈暖暖眼裏，此刻的陸懷澈哪裏是旁人眼中那個高冷疏離的少年，分明就是一隻得到主人關注、暗自開心還要裝酷的哈士奇小狗，傲嬌又可愛。
陸懷澈被戳中心事，嘴硬地反駁：“誰高興了？不就是你路過學校嗎，有什麽好開心的。”
他說著，餘光突然瞥見一旁的夏知安，少年正安靜地站著，目光平靜地看著這邊。陸懷澈微微一怔，眼神輕輕示意，用口型無聲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夏知安淡淡回了個眼神，無聲作答：方纔給她指路，她走錯了方向。
沈暖暖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去，立刻想起了夏知安，眉眼溫柔地招手：“知安，過來。”
夏知安緩步走上前，輕聲喚道：“沈姨。”
“正好，” 沈暖暖看向兩人，語氣自然，“時間不早了，咱們一起回家吧。先把知安送回去。”
陸懷澈沒有異議，輕輕點了點頭，嘴上卻依舊漫不經心：“嗯。”
夏知安微微頷首：“麻煩沈姨了。”
三人並肩往樓梯口走去，夕陽的金輝透過走廊的玻璃窗，灑在三人身上，將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暖暖走在中間，時不時側頭和夏知安說幾句話，問他在學校吃得習不習慣，學習累不累。
夏知安安靜地聽著，偶爾輕聲回應，緊繃的眉眼漸漸柔和下來。這份不摻任何功利的溫暖，悄悄照進他布滿寒冰的心湖，讓他心底的酸澀與委屈，漸漸消散。
陸懷澈走在另一側，看著她對夏知安悉心叮囑的模樣，則有些不悅。
走到校門口，沈暖暖的黑色轎車早已停在路邊，司機恭敬地開啟車門。沈暖暖先讓夏知安坐進後座，又示意陸懷澈跟上，她叮囑司機：“王伯，先送知安。”
車子平穩地行駛，夏知安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底百感交集。他知道，這份短暫的溫暖隻是片刻的慰藉，他側眸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懷澈，少年閉著眼睛，神色慵懶，周身透著一股散漫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