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的熱氣漸漸散盡,藍雪花田旁的青石板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煙火餘溫,混著花瓣清甜的香氣,在晚風裏纏成溫柔的絮。傭人輕手輕腳地收拾著鍋碗瓢盆,瓷碟碰撞發出細碎輕響,不敢驚擾這片被沈暖暖破例 “征用” 的花田。夕陽斜斜垂落,將漫天雲霞染成柔粉,落在層層疊疊的藍雪花瓣上,泛著霧濛濛的柔光,把整個陸家花園暈染得靜謐又溫暖。
沈暖暖指尖拂過微涼的鐵藝躺椅扶手,抬眼便看見立在花田邊的陸懷澈。少年身形挺拔,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線條幹淨利落,方纔吃飯時卸下的冷硬還未完全褪去,卻多了幾分煙火氣後的柔和。她緩步走過去,裙擺掃過盛放的藍雪,帶起一陣細碎的花影,聲音軟得像浸了溫水:“陸懷澈,陪我走走吧?這花園這麽大,我一個人逛,總覺得少點意思。”
陸懷澈轉頭看她,少女眉眼彎彎,眼底盛著落日餘暉,幹淨又溫柔。他喉間輕嗯一聲,順從地跟在她身側,兩人並肩走在蜿蜒的花徑上,腳下是細碎的鵝卵石,身旁是隨風輕晃的藍雪,連沉默都變得格外舒服。
走了片刻,沈暖暖忽然放慢腳步,聲音輕輕落下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你看這別墅這麽大,房間這麽多,白天看著氣派,可一到晚上,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走廊的聲音。除了傭人,就隻有我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微微垂眸,長睫掩去眼底的情緒,指尖輕輕撚著一片藍雪花瓣,語氣軟得讓人心頭發酸“我知道你習慣在外麵住,自由又自在,可我…… 真的覺得太冷清了。偌大的家,像一座空房子,我待在這裏,總覺得孤零零的。”
陸懷澈的心猛地一沉。他從沒想過沈暖暖在陸家的日子是這般光景,錦衣玉食,卻無人相伴,看似尊貴,實則孤單。他慣了在外獨居,圖的是清淨自在,可此刻聽著她的話,心底竟生出幾分莫名的情緒。
見他沉默,沈暖暖眼底的落寞更濃,但心中暗笑到有戲,於是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甚至摻了點自我苛責“是不是…… 因為我在這裏,讓你覺得不自在,所以你纔不願意回來?如果是這樣,那我…… 我可以搬出去的。隻要你肯回家住,不用再漂泊在外,我怎麽樣都沒關係。”
她抬眼望著他,眼眸濕漉漉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貓,眼巴巴地等著他的回應。那模樣純粹又無助,是陸懷澈活了十幾年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麵前這般示弱,更沒有人能讓他這般手足無措。
他瞬間慌了神,連忙開口,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不是的,你別亂想,我沒有覺得不自在。”
他盯著她泛紅的眼角,腦海更加確定她就是個嬌氣太太,下意識猜測是不是家中傭人怠慢了她,才讓她這般。心頭一軟,所有的抗拒與堅持盡數崩塌,無奈又妥協地歎了口氣“我搬回來住,還不行嗎?”
話音剛落,沈暖暖眼底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嘴角猛地揚起一抹狡黠又明媚的笑,眉眼彎成月牙,連聲音都輕快起來:“真的?你可不許反悔!”
那笑容太過鮮活,太過刻意,陸懷澈一怔,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 自己被她套路了。
他看著少女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又氣又笑,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可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眸,終究說不出反悔的話。方纔那份鄭重的承諾,早已在心底落了印,更何況,看著她這般開心,他竟覺得,搬回來住,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
晚風拂過花田,藍雪花輕輕搖曳,將兩人的身影裹在暮色裏。
回到闊別許久的臥室,陸懷澈周身的溫柔瞬間褪去,恢複了往日的冷冽清寒。這間臥室極簡至極,沒有多餘的裝飾,素白牆麵襯著深灰櫃體,主體黑灰,更顯冷酷,一張真皮沙發橫在中央,線條冷硬,質感高階。暖黃壁燈從天花板垂落,光線昏沉又柔和,灑在沙發細膩的皮質上,映出冷豔的光澤,高雅清冷中,藏著蓄勢待發的暗湧。
他走到窗邊,拿出手機撥通林白的電話,指尖抵在冰涼的窗沿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人抓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林白慵懶散漫的聲音,帶著煙味的沙啞“放心,一個沒跑,全鎖在我會所的包廂裏了,縮得跟鵪鶉似的。陸少,什麽時候過來收拾?”
“看好他們,別讓任何人接觸,也別放走一個,我今天在家住,不方便,別讓他們跑了” 陸懷澈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那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得嘞,在我地盤,插翅難飛。” 林白輕笑一聲,語氣帶著戲謔的好奇,“怎麽,這麽急?你那位小後媽被嚇著,哭鼻子了?”
提及沈暖暖,陸懷澈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護短的冷意“別胡說,陳莉莉和賈佳佳那群人,仗著幾分惡意肆意造謠,敢動陸家的人,就該付出代價。”
“喲 ——” 林白拖長了語調,調侃意味十足,“這才幾天啊,我們陸少爺就開始護著人了?之前是誰對這位後媽避之不及,滿臉不耐還準備出手的了?”
陸懷澈語氣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故作淡定“別瞎猜,就是相處久了,感覺…… 也還行,不算討厭。”
不等林白再打趣,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那頭,林白收起戲謔,將手機抵在下顎,指尖輕輕摩挲。他太瞭解陸懷澈了,冷漠寡言,心防極重,從不會輕易對人動心,更不會輕易改變立場。可如今,不過短短時日,這位素來冷硬的陸少爺,竟為了一個剛進門的後媽破例回家,還這般護短。
“這位陸家小夫人,倒是有點本事。” 林白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探究,既有對她的深思,也有對她的好奇,但想到她對陸懷澈的影響,最好她是真心的,否則,嗬。
端起桌上的紅酒輕抿一口,酒液入喉,冷冽的香氣漫開,同時對沈暖暖的好奇,愈發濃烈。
而此時的會所包廂內,壓抑得令人窒息。
昏沉的燈光隻照亮了中央的卡座,角落被濃重的陰影籠罩。賈佳佳陳莉莉等人蜷縮在牆角,一個個麵如死灰,渾身瑟瑟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底滿是極致的恐懼與悔恨。她們緊緊抱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腦海裏反複回蕩著自己造謠辱罵沈暖暖的畫麵,每想一次,恐懼就加深一分 —— 她們怎麽也想不到,那個看似溫柔無害的女人,背後竟是陸家,是她們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等待審判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長,人心惶惶,空氣裏彌漫著絕望的氣息。終於,賈佳佳再也承受不住這份窒息的恐懼,猛地抬起頭,頭發淩亂,眼底布滿血絲,聲音嘶啞顫抖地朝著林白哭喊“林白!你放了我們!我們知道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林白靠在卡座上,雙腿交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姿態慵懶又疏離。他連眼神都未曾分給賈佳佳,隻是慢悠悠地端起紅酒杯,輕輕晃動,酒液在杯壁旋轉,泛著冷豔的光,優雅得像置身於盛宴,而非這場對峙。
見他無視自己,賈佳佳又急又怕,怨毒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咬牙切齒地嘶吼:“這件事跟我沒關係!全是陳莉莉起的頭!是她嫉妒沈暖暖,是她讓我們散播謠言的,我們都是被她騙的!你們到底想怎麽樣?要多少錢,我們都給,求你們放了我們!”
林白這才緩緩抬眸,目光冷冽如刀,輕飄飄落在賈佳佳身上,語氣淡漠卻字字誅心“你那個蠢貨同伴,惹誰不好,偏偏惹到陸家明媒正娶的女主人。你以為,我放了你,就能平安無事?就能跑得掉,他估計手段比我們還多?”
“你什麽意思?” 賈佳佳猛地一愣,失聲大喊。
下一秒,她的臉色驟然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軟軟癱倒在地,眼底的恐懼瞬間放大到極致,這一刻,無盡的悔恨與絕望,徹底將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