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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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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舊宅------------------------------------------。“舊疾發作”,臉色蒼白地倒在秋棠懷中,成功引起了太後的注意。“休養”時,她注意到德妃的臉色鐵青,而皇帝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長——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沈昭寧站在鎮國公府破敗的祠堂前,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大理寺來人查驗過,結論是“誤食毒物,意外身亡”。冇有人追問為什麼一個老管家會誤食烏頭,也冇有人關心那個寫在掌心的“裴”字意味著什麼。,這件事會像沈家案一樣,被悄無聲息地掩蓋過去。。“小姐。”秋棠從祠堂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盞燈,“福伯的遺物都整理好了,就那幾樣東西,奴婢都放在箱子裡了。”,走進祠堂。——幾件打了補丁的衣裳,一本翻爛的黃曆,一串銅錢,還有一隻巴掌大的布包。,開啟一看,裡麵是一枚銅牌。,約莫一寸見方,正麵刻著一個“沈”字,背麵是一幅圖案——看起來像是一張地圖,但線條極為簡略。。,和兄長留給她的那枚,一模一樣。

她從袖中取出兄長的遺物,兩枚銅牌並排放在掌心。正麵都是“沈”字,背麵的圖案也完全相同——山川河流的輪廓,幾個標記點,還有一行極小的小字。

她湊近燈光,仔細辨認那行小字。

“翠屏山北,老槐樹下。”

沈昭寧的手指微微發顫。

福伯也有一枚這樣的銅牌。他是從哪裡得到的?是兄長給他的,還是他自己找到的?他把它藏在貼身衣物裡,是想要保護它,還是來不及把它交給該交的人?

還有那個“裴”字——福伯臨死前在她掌心寫的那個字。如果他想說的不是“裴家”,而是這枚銅牌上藏著的資訊呢?

沈昭寧將兩枚銅牌貼身收好,走出祠堂。

夜風拂麵,帶著初秋的涼意。她站在院中,抬頭望向夜空。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隻露出一彎銀白的邊緣,像是某種無聲的暗示。

“小姐,該歇息了。”秋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嗯。”沈昭寧應了一聲,卻冇有動。

她在等。

等一個人。

子時剛過,院牆上傳來一聲輕響。

沈昭寧推開房門,便見一個玄色身影站在院中。蕭衍今夜冇有戴鬥笠,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殿下倒是準時。”沈昭寧淡淡道。

“選秀的事我聽說了。”蕭衍冇有寒暄,直接道,“太後留你在宮中,這是好事。有了太後的庇護,韓彰不敢輕易動你。”

“但也限製了自由。”沈昭寧走到他麵前,“殿下,我需要儘快去翠屏山。遲則生變。”

蕭衍看著她:“你已經拿到了新的線索?”

沈昭寧冇有隱瞞,將兩枚銅牌取出來遞給他。蕭衍接過去,在月光下端詳片刻,目光落在背麵的圖案上。

“這是地圖。”他說,“翠屏山的地形圖。這幾個標記點……”

“應該是藏東西的位置。”沈昭寧接過話頭,“兄長在信中說,賬冊藏在一棵老槐樹下。但這幅地圖上標記了三個點,說明不止一處。”

蕭衍沉吟片刻:“你兄長生前行事極為謹慎,重要的東西不會隻藏在一個地方。這三個點,可能藏著不同的東西。”

“所以我們要儘快去。”沈昭寧抬起頭,“殿下,明日太後要召見我,恐怕走不開。最快也要後日。”

“後日我來安排。”蕭衍將銅牌還給她,“屆時會有人來接你。記住,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昭寧點頭。

蕭衍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今日選秀大典上,裴晏也在。”

沈昭寧一怔:“他在?”

“他在偏殿,和太子在一起。”蕭衍的目光微沉,“你被太後留下的訊息傳出後,他立刻去找了太子。兩人談了很久。”

沈昭寧的手指微微收緊。

裴晏和太子。

如果裴家真的和沈家案有關,那裴晏接近她,是為了什麼?

“我知道了。”她平靜地說,“多謝殿下告知。”

蕭衍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縱身躍上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沈昭寧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月光下,她的身影單薄得像一張紙,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但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第二天一早,秋棠來敲門時,沈昭寧已經梳洗完畢。

“小姐,裴公子來了。”秋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在花廳等著呢。”

沈昭寧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一沉。裴晏來得這樣早,是來探聽訊息,還是另有所圖?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裙,來到花廳。

裴晏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似乎在欣賞院中那棵老槐樹。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昭寧,昨夜休息得可好?”

“尚可。”沈昭寧在他對麵坐下,“裴公子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裴晏在她對麵坐下,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推到她麵前:“聽說你在選秀大典上舊疾發作,我讓人配了些安神的藥,你收著。”

沈昭寧看了一眼錦盒,冇有伸手去接:“裴公子費心了。太醫院的太醫已經看過了,不礙事。”

裴晏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隨即將錦盒收回袖中,笑道:“是我多慮了。昭寧如今有太後照拂,自然不缺這些。”

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話。

沈昭寧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餘光觀察著裴晏。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白玉帶,整個人溫潤如玉,風度翩翩。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雙溫和的眼睛後麵,藏著什麼她看不透的東西。

“昭寧。”裴晏忽然開口,“有件事,我想問你。”

“裴公子請說。”

“福伯死前,可曾對你說了什麼?”

沈昭寧的手微微一頓,茶杯中的水輕輕晃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裴晏。他的表情很平靜,問得也很隨意,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沈昭寧知道,這個問題,一點都不隨意。

“福伯中毒很急,冇來得及說什麼便去了。”她垂下眼睫,聲音平淡,“怎麼,裴公子對福伯的死有疑問?”

裴晏搖頭:“隻是覺得可惜。福伯在府中幾十年,忠心耿耿,冇想到會這樣走。”

“是啊。”沈昭寧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這府裡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連福伯也冇了。”

裴晏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昭寧,你恨嗎?”

沈昭寧轉過頭,與他對視。

“恨什麼?”

“恨那些害了沈家的人。”裴晏的聲音很輕,“恨那些讓你兄長含冤而死的人。”

沈昭寧看著他,很久冇有說話。

花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裴公子。”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你問我恨不恨。那我問你——若是你,你恨嗎?”

裴晏一怔。

沈昭寧冇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三萬將士的亡魂,一條條人命,被人當成爭權奪利的籌碼。我兄長的屍骨還未寒,就被人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我沈家滿門忠烈,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

“裴公子,你說,我該不該恨?”

裴晏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神色裡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昭寧……”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是我失言了。”

沈昭寧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淡淡道:“裴公子不必自責。這些事,與你無關。”

“與你無關”四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將他隔在了外麵。

裴晏沉默了很久,最終站起身來:“昭寧,我還有公務在身,先走了。你若有什麼事,隨時派人來裴府找我。”

沈昭寧起身相送:“裴公子慢走。”

裴晏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昭寧。”他的聲音很低,“不管你信不信,有些事,並非我本意。”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離去,袍角在風中輕輕飄動。

沈昭寧站在花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並非我本意。”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裴家參與沈家案並非他的本意,還是說接近她並非他的本意?

又或者——兩者皆有?

“小姐。”秋棠從門外探進頭來,小聲道,“裴公子走了?”

“嗯。”

“小姐,奴婢有件事想跟您說。”秋棠走進來,壓低聲音,“昨天夜裡,奴婢睡不著,起來去廚房倒水,看到一個人影從祠堂那邊過來。”

沈昭寧心中一動:“什麼人?”

“冇看清臉,但身形像……像裴公子身邊的小廝。”秋棠猶豫了一下,“就是經常跟著裴公子的那個,叫青竹的。”

沈昭寧的手指微微收緊。

裴晏的人,深夜出現在沈家祠堂。

他在找什麼?

福伯藏起來的東西,還是那兩枚銅牌?

“我知道了。”她平靜地說,“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秋棠乖巧地點頭。

沈昭寧轉身走回花廳,在窗前站定。

院中那棵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她伸手入袖,摸到那兩枚銅牌冰涼的觸感。

裴晏。

太子。

韓彰。

還有那個在暗中保護她的蕭衍。

所有人都在找同一樣東西——兄長留下的那本賬冊。

而那本賬冊,藏在一個隻有她知道的地方。

翠屏山,老槐樹下。

她必須趕在所有人之前,拿到它。

午後,太後宮中來人,接沈昭寧入宮。

沈昭寧換了一身素淨的宮裝,跟著內侍上了馬車。秋棠跟在後麵,手裡拎著一隻小包袱,裡麵裝著沈昭寧的衣物和藥品。

馬車穿過長街,駛入宮門。

沈昭寧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宮牆。紅牆金瓦,巍峨壯觀,但在這壯觀的背後,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秘密?

“沈小姐,到了。”內侍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沈昭寧下了馬車,跟著內侍穿過重重宮門,來到太後的慈寧宮。

太後已經等在正殿中。

她今年五十有餘,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一身絳紫色宮裝,頭戴鳳釵,端坐在鳳椅上,威儀棣棣。

“臣女叩見太後孃娘。”沈昭寧跪下行禮。

“起來吧。”太後的聲音溫和,“到哀家跟前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沈昭寧起身,走到太後麵前。

太後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歎了口氣:“瘦了,也高了。三年前見你時,還是個圓臉的小姑娘,如今倒是個大姑娘了。”

沈昭寧垂下眼睫:“太後孃娘記掛,臣女惶恐。”

“惶恐什麼。”太後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小時候常跟著你母親來宮裡,那時候你可不惶恐。追著哀家的貓滿院子跑,把哀家的花瓶都打碎了一隻。”

沈昭寧微微一怔,隨即想起確有此事。那時她不過五六歲,天真爛漫,什麼都不怕。如今想來,竟恍如隔世。

“那時候不懂事,讓太後孃娘見笑了。”

“哀家倒覺得,那時候的你更好。”太後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惜,“如今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倒讓哀家心疼。”

沈昭寧冇有說話,隻是微微低頭。

太後看著她,忽然問:“昭寧,你恨嗎?”

這是今天第二個人問她這個問題了。

沈昭寧抬起頭,與太後對視。那雙曆經滄桑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透的深沉。

“太後孃娘。”她平靜地說,“臣女不恨。臣女隻想知道真相。”

太後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真相啊……”她低聲道,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傷人。”

沈昭寧心中一動,正要追問,太後卻已經岔開了話題。

“你就在哀家這裡住下吧。哀家身邊正好缺個說話的人。”太後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有哀家在,冇人敢欺負你。”

“多謝太後孃娘。”

沈昭寧跪安後,跟著宮女來到偏殿。

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正開得旺盛。

秋棠已經在裡麵等著了,見到沈昭寧進來,立刻迎上來:“小姐,太後對您真好。”

沈昭寧冇有回答,隻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是慈寧宮的後花園,花木扶疏,曲徑通幽。花園的儘頭是一道小門,通向禦花園。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小門上,若有所思。

太後留她在宮中,是真的憐惜她,還是另有用意?

那句“真相比謊言更傷人”,是在暗示什麼?

還有——太後和沈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沈昭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這京城的棋局,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每個人都在下一盤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而她,必須在這重重迷霧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小姐。”秋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該喝藥了。”

沈昭寧轉身,接過藥碗,一飲而儘。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她卻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三年來,她喝了多少碗這樣的藥,已經記不清了。

但每一碗,她都記得。

因為每一碗,都是她活下來的代價。

窗外,夕陽西沉,將半邊天空染成血色。

沈昭寧站在窗前,望著那片血色,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兄長,你等著。

妹妹很快就會找到真相,還你一個清白。

遠處,宮牆的陰影中,一個人影悄然消失。

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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