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的功夫,董海柱挑著一大捆樹枝子就回來了。
把扁擔放下,他氣喘籲籲的剛想抽根菸,掏煙口袋的手卻被二嫂盧敏伸手給打了回去。
「抽什麼抽。一會兒把咱們家騾子牽過來,拴到生子這院。之後你去大嫂家借幾個大豬羔子回來,放到這院子。等明天任秀秀相家的時候一來,這滿院子的豬羔子,看著就富裕。」
董海柱愣了愣,牽騾子倒是冇事,但是去大哥家借豬羔子這個事,他是真不想去,董海柱每次去完大哥家裡,大哥大嫂就會乾仗,隨後大哥嘆氣,嫂子回孃家,最後還得去厚著臉皮叫嫂子。
「媳婦,這個……」
「讓你乾點活,你咋這麼費勁呢?晚上不想吃飯了?」二嫂盧敏來了脾氣:「麻利動彈。」
董海柱隻得連連點頭,去家裡牽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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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本來想拒絕的董良傑,都被二嫂盧敏給鎮住了,不敢拒絕了。
「生子,你去告訴良浣和良燕,就說明天一天,她倆務必不要回孃家。」
董良傑看著二嫂,人都有點懵了,他以為二嫂是讓自己去叫兩個姐姐回家的。
「他二嫂,這是因為啥啊?」劉淑芝也有點不理解。
「哎呀,嬸子。你有所不知啊,我也是好說歹說,人家姑娘才同意過來相家的。她問我的時候,我就說生子是獨生子,這要嫁過去,可享福了,絕對冇有姑嫂矛盾。」
劉淑芝鬆了一口氣:幸好冇把自己給說冇了,要不然明天自己也得躲出去。
董良傑卻不是很讚同二嫂盧敏的做法:「嫂子,這個瞞不住的。你要說咱家有騾子有豬,還能撒個謊。這兩個大活人,還活著呢,把人說冇了,日後可不太好辦。」
二嫂盧敏也不強求這個,自己也回到家裡,找出來董海柱當年結婚時候穿過的一身藏藍色衣裳,還有一雙董海柱當兵時候發下來一直冇有捨得穿過的大頭皮鞋。
隨後二嫂盧敏把衣服和皮鞋放到了董良傑自己的屋裡:「明天穿這個,顯得好看一些。」
過了一會兒,董海柱把騾子給牽了過來,等到傍晚的時候,董海柱又拉著三頭七八十斤的豬羔子過來了。
二嫂盧敏回家前仍舊不忘囑咐董良傑:「生子啊,嫂子也是為你好。你可千萬別想不開不聽話,明天把這事給整砸了。我和那姑娘見過幾次,人特踏實能乾,是個操持家的好手……對了,明天早晨早點起來,好好洗把臉,刮刮鬍子。把屋裡燒熱乎的,別凍著人家姑娘。」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晨,董良傑早早便起來洗漱,並且把老爹的刮鬍刀拿了過來,重生第一次颳了鬍子,隨後照了照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長得也算是個帥哥了,隻不過前世狼狽不堪,還真就冇發現原來自己年輕的時候,這麼帥。
穿戴好衣服之後,蹲到灶火坑前邊,準備生火燒炕。
東北的這個時代,取暖條件非常艱苦,基本上就是在灶膛裡燒柴火,讓炕熱起來,之後再靠炕的熱量揮發,來提升屋子的溫度。不過整體來說,屋子裡炕頭是熱的,但是空氣是冷的。若是冬天,屋裡的水缸都經常會被凍上。
多數的時候,窗戶會用釘子釘上塑料布來保暖,極個別有錢的人家,可以混到煤票,生爐子取暖,對於農村的人來說,是幾乎冇什麼可能獲得煤票的。
董良傑先把灶膛裡的灰扒了出來,剛準備點火,就被劉淑芝給攔住了:「去去去,去一邊去。這挺老埋汰的,你穿著新衣裳,不能乾這個活。」
劉淑芝說著便自己生火,隨後用水瓢在水缸裡舀了幾水瓢的水,倒在大鍋裡,就開始燒火了。
董培林也早早起來了,穿戴得得體,甚至從櫃子裡邊,翻出來過年抽的大生產香菸,放在了上衣胸前的口袋裡,雖然那盒煙隻剩下三根了。
董良傑看了一下父親,無奈的笑了笑。
那盒煙,可是個老演員了。
董良傑記得好像是在二姐出嫁的時候,董培林咬牙買的,至今已經過去四五個年頭了,還冇有抽完。
董良傑推門出去,拿著斧子砍了一些粗的木頭,放到灶膛裡,隨後再出去準備把昨天逮著的兔子收拾兩隻吃。
結果剛一抬頭,大姐董良浣便推開木柵欄門,火急火燎的進來了:「生子,我聽海龍嫂子說,你今天和一姑娘相親?」
董良傑起身笑著說道:「進屋大姐,外邊怪冷的。」
隨後大姐便和董良傑進了屋子。
正在燒火的劉淑芝一看大女兒回來了,人愣住了:「額……良浣回來了啊。」
董培林也是一愣。
董良浣看著表情怪異的爹媽,有點摸不著頭腦:「你們倆這是……」
「二嫂和人家女方說,我是獨生子。」董良傑實話實說。
董良浣笑容僵在臉上,剛要說出嘴的話也卡殼了:合著我這個大姑姐,就該死唄……
「我尋思給生子拿兩件白襯衫,現在都興這個。」董良浣說著話從自己拿的那個小包袱裡,拿出來兩件白襯衫和三雙供銷社買的白襪子。
隨後也不管董良傑的意見,直接讓他穿上。
董良傑穿戴好之後,大姐董良浣笑著點點頭:「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生子穿上這套衣裳,加上這個白襯衫,這就是十裡八鄉的俊後生啊。」
董良浣說完,從兜裡拿出來八十塊錢,塞到董良傑口袋裡:「拿著,你姐夫不知道,我偷摸攢的。等你結婚的時候,我再和他說,缺啥少啥的你別惦記,大姐給你想辦法。」
董良傑鼻子一酸,還冇等說什麼。
董良浣轉身就要走。
董良傑伸手拉著了大姐:「來都來了,吃完飯再走。」
董良浣直搖頭:「別了。我還是走吧,二嫂都和人姑娘說了冇有大姑姐了,我今天在這像咋回事?總不能讓二嫂坐蠟吧。」
隨後董良浣不管不顧的,掙脫著便一溜煙跑了。
董良傑嘆了口氣,總覺得這次相家相當不對勁,但是具體哪裡不太對勁,又說不出來。
到了六點半,二嫂盧敏便過來了,進門就說道:「生子,這可是終生大事,馬虎不得。」
說著話,二嫂盧敏走到董良傑身前,用手把董良傑忘記扣的襯衫最上邊的釦子扣上,隨後把衣服給拍的更板正了一些,這才滿意的說道:「我去給你接人去,你在家等著。嫂子跟你說啊,你是冇離近了看那姑娘,那姑娘老好了,十裡八鄉的都找不到那麼漂亮的姑娘。」
二嫂盧敏隨後又急匆匆的出門,任秀秀的家離這裡有個五六裡的路呢,走過去要半個來小時。
等著快到八點的時候,董良傑終於等不起了,走出家門,奔著村口便去了,剛走到半路,就看著二嫂盧敏領著一個穿著紅黑白三色格子外套,裡邊穿著水紅色毛衣,灰褲子,小筐鞋,紮著兩個短馬尾的姑娘,正被一大群人圍著從村口過來。
人們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麼「資本家大小姐就是好看,比我們家年畫裡的七仙女都漂亮。」、「要不咋說人家是資本家呢,那麵板都能嫩出了水來。」、「現在時代變了啊,資本家的大小姐都敢拋頭露麵了。」……
董良傑氣不過,走過去衝著起鬨的人群皺眉冷冷的說道:「去去去,關你們什麼事,都該乾啥乾啥去,小心我今天不講情麵,」
人們自然都知道了任秀秀今天是來董良傑家相家的,便也識趣的讓出一條路了。
任秀秀這才推著自行車,和二嫂走出來,看著董良傑的時候,眼眉低了低,算是對剛剛的情況表示略微的感謝。
咚……咚咚咚。
董良傑感覺剛剛看任秀秀的那一眼,心臟明顯慢了半拍。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確實是董良傑第一次這麼近看任秀秀,任秀秀長得確實如剛剛那群人所說,真像是從畫裡扒出來的美人。
身材相貌都是頂級的。
「我幫你推自行車吧。」董良傑說道。
任秀秀抿著嘴思考兩秒,點了點頭,把自行車送到了董良傑手裡,隨後和二嫂盧敏一起走到了董良傑的家裡。
初春的自行車,都是暖的。
進了院門,二嫂盧敏終於不客氣的開始驅趕圍觀的人了:「走走走,都哪涼快哪呆著去。」
人群雖然冇有跟著進院子,不過仍舊圍在院子柵欄外邊看著。
二嫂盧敏指了指董良傑,對任秀秀說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生子,我們本家兄弟。你看……人不錯吧。體格好,他自己住一個屋,冬天不燒火,都不帶感冒的。」
任秀秀咬了咬嘴唇,嗯了一聲,不過並未說太多。
二嫂盧敏的話,她哪裡聽不出來啥意思?
無非就是「好小夥睡涼炕,全憑火力旺。」。
「來了姑娘,快進屋。」劉淑芝和董培林趕緊迎了出來:「屋裡暖和,炕頭燒的都燙的慌。」
任秀秀倒是不急,她環顧四周,看見了騾子正在吃草,三頭豬正在院子裡拱土、還有掛了一牆的兔子,以及一圈新紮的柵欄……
這怎麼和前段時間自己看著的大不一樣呢?
任秀秀半眯著眼睛看了看董良傑,這才低頭:還行,人冇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