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的陸沉淵,早已被無邊無際的痛苦徹底吞噬。
蘇晚撕心裂肺的呼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壓根沒能穿透他混沌的意識。
或者說,他聽見了,卻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半分都沒有。
他怕,怕這熟悉的聲音隻是自己瀕臨崩潰時生出的幻覺,怕一回頭,映入眼簾的還是方纔那刺眼的一幕。
她和陸遠峰並肩站在雨裡,姿態親昵,彷彿他纔是那個多餘的闖入者。
若是那樣,他真的不敢保證,自己能剋製住骨子裏翻湧的暴戾,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蠢事,傷到她,也毀了自己。
頭痛欲裂的鈍感順著太陽穴瘋狂蔓延,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狠狠紮著他的神經。
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燙得像著了火。
胸腔裡積壓的委屈,憤怒,嫉妒與絕望,密密麻麻地纏繞著他,幾乎要將他的胸膛生生炸開。
一股極致的暴虐在四肢百骸裡橫衝直撞,叫囂著要衝破束縛。
他想沖回去,把陸遠峰狠狠打倒在地,撕碎他臉上那虛偽的笑容。
然後拽過她,狠狠將她揉進懷裏,霸道地佔有她,聽她在自己懷裏喊疼,看她哭著求饒,哪怕耗盡所有力氣,也不肯停歇。
他更想問她,想問她為什麼當初是她先毫無預兆地撲上來,撞進他沉寂多年的心裏,招惹得他方寸大亂,卻連一絲一毫反應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想問她為什麼待他徹底深陷,把她當成黑暗裏唯一的光,拚盡全力去珍惜的時候,她卻要用這樣殘忍的方式,一點點淩遲他的心,把他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不能回頭,也不敢回頭。
隻要一回頭,那點殘存的理智,定會被洶湧的情緒徹底衝垮。
他會失控,會變成連自己都不認識的瘋子。
憑著最後一絲微弱的理智,他跌跌撞撞地衝進車裏,“嘭”的一聲,重重關上了車門。
那力道幾乎要將車門震碎,也像是要將身後所有的痛苦與刺眼,都徹底隔絕在外。
他指尖發顫地攥著方向盤,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快點走,快點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越遠越好。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點火開關,準備啟動車子逃離的瞬間,副駕駛的車門“哢噠”一聲被拉開了。
蘇晚渾身濕淋淋地坐了進來,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發梢,衣角不斷滴落,在座椅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她目光死死鎖在陸沉淵身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廢到骨子裏的低迷,又夾雜著令人心悸的暴戾。
眼神渙散得像是沒有焦點,眼底深處,更是一片死寂的死灰,沒有半分光亮,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隻剩下一副空洞的軀殼。
他的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視線直直地盯著前方灰濛濛的雨幕,隻是極其淡漠地撇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溫度,沒有歡喜,隻有化不開的痛苦與疏離。
下一秒,便又漠然地轉了回去。
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極其苦澀,極其絕望的笑,那笑容裡的痛,比哭還要令人揪心。
“蘇晚。”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難以察覺的顫音,破碎又無力。
“你……下去。”
他不是不想見她,不是不想聽她多說一句話,恰恰相反,他比誰都想抱住她,聽她再說一句喜歡他。
可他更怕,怕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是淬了毒的利刃,一刀刀紮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裏。
怕她親口告訴他,她已經選擇了陸遠峰,他們之間,從今往後,到此為止,再無可能。
他不想聽,也不敢聽。
不想看她,也不敢看她。
他怕自己一旦聽見,看見,那點僅存的理智便會徹底崩塌,會失控地傷害到她,那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蘇晚整個人都愣住了,眼底的急切瞬間被錯愕取代。
她萬萬沒有料到,陸沉淵竟然倔強到了這種地步,執拗得不肯給她半分解釋的機會。
她才剛坐上車,身上的雨水都還沒來得及擦乾,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他這樣冰冷地打斷,被他拒之門外。
“走啊!下車!下去!”
陸沉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吼。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發泄著心底的痛苦與掙紮。
他此刻隻想把車開到高架橋上,開到空曠的高速公路上,一腳油門踩到底,瘋狂地狂飆。
把心底所有的委屈,憤怒,絕望都狠狠發泄出來,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不能讓她留在車上,絕對不能。
以往他不開心的時候,也會用飆車的方式發泄情緒,但那樣失控的時刻,此生隻經歷過兩次。
一次是因為他的判斷失誤,連累並肩作戰的隊友身受重傷,從此落下終身殘疾,那是他心底永遠無法彌補的痛。
另一次,是因為工作上的分歧,與父親爆發了最激烈的爭吵,被刻薄的話語狠狠刺痛。
而現在,他骨子裏的暴戾因子,已經徹底掙脫了理智的束縛,瘋狂地滋長蔓延,不管蘇晚說什麼,做什麼,都再也無法撼動他此刻瀕臨崩潰的心境。
心魔已然成型,像一頭失控的野獸,隻有徹底發泄出來,才會停下嘶吼。
“下車!”
他再次怒吼出聲,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眼眶瞬間被淚水浸濕,猩紅的眼角泛著病態的紅。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混著臉上未乾的雨水,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淚。
他快要剋製不住自己了,她就在身邊,觸手可及。
那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讓他瘋狂地想要靠近,想要將她牢牢攥在手裏,再也不鬆開。
“陸沉淵……”
蘇晚徹底驚呆了,看著眼前這樣脆弱又暴戾的他,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絕望的眼神,心底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也沒有半分反感,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心疼。
那心疼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淹沒,密密麻麻,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顫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她從未有過的認真與急切。
“我喜歡你。”
她以為,隻要說出這句話,陸沉淵就會從這暴戾的情緒裡抽身而出。
就會欣喜若狂,就會清醒過來,哪怕隻是恢復一絲冷靜也好。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聽到這句話,陸沉淵的低迷不但沒有絲毫緩解,反而變得更加瘋魔。
眼底的絕望與暴戾交織在一起,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又下意識地看了看不遠處,依舊站在雨幕裡,靜靜等候的陸遠峰。
嘴角陡然揚起一抹瘋狂而苦澀的笑,那笑容裡滿是嘲諷,滿是絕望。
“怎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自嘲與不信。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同情我?施捨我?看我情緒不對,害怕我出事,所以特意上車來安慰我,哄我開心?”
“等我平靜下來,等我不再發瘋,你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我,轉身回到陸遠峰身邊,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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