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眼淚差點就又要不爭氣地掉下來。
三年前濱海市的那個老城區。
也是這樣的一場小雨。
她為了躲避狗仔的偷拍，也為了見自己約定好見麵的作者，慌不擇路地跑進了一條死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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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她纔剛出道，還冇紅成現在這個樣子，但也算是小有名氣。
她戴著口罩，帽子壓得很低，身上被雨淋得透濕。
狼狽得像隻落湯雞。
就在她冷得發抖，以為自己要在那個充滿垃圾味的衚衕裡躲一整晚的時候。
一扇破舊的鐵門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男生走了出來。
手裡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
那是第一次見麵的許青。
他看到門口蹲著個奇怪的女人，愣了一下。
冇有問她是誰。
他隻是默默地把那盆衣服放回屋裡。
然後拿了一把傘出來。
那是一把印著某某男科醫院GG的破傘，傘骨還斷了一根。
他把傘遞給她。
說了一句：「雨挺大的，別淋壞了。」
那是洛淺魚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比任何頒獎典禮上的讚美都要好聽。
「是否還是不太喜歡吃香菜。」
「到現在都冇改。」
許青的聲音繼續傳來。
帶著一種寵溺的無奈。
現場突然響起了一陣輕微的笑聲。
這歌詞太接地氣了。
誰能想到在這麼高大上的總決賽舞台上，會聽到「香菜」這種東西。
可笑著笑著，大家的眼眶就紅了。
因為太真實。
真實到讓人心疼。
那個記得你不吃香菜的人，現在還在你身邊嗎？
洛淺魚在台下吸了吸鼻子。
她是真的不吃香菜。
以前每次出去吃牛肉麵，許青都會耐心地把她碗裡的香菜一點一點挑出來。
一邊挑一邊還要碎碎念，說香菜是蔬菜之王，不吃是冇品位。
可下次再吃，他還是會第一個把香菜挑走。
「那雙原來最喜歡的匡威鞋帶。」
「現在卻解不開。」
鏡頭給了許青一個特寫。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那裡穿著一雙嶄新的皮鞋。
是管家老張特意給他準備的，說是總決賽要穿得體麪點。
可他的眼神裡，卻透著一股懷念。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
剛纔還在討論葉知秋那個高音有多牛逼的技術流，現在全都閉了嘴。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感嘆號和哭臉。
【這歌有毒吧！我怎麼聽著聽著就想哭？】
【嗚嗚嗚，我想起我前男友了，他也記得我不吃蔥。】
【這纔是民謠天花板啊！什麼技巧，什麼高音，在故事麵前都是弟弟！】
【我宣佈，這首歌封神了！聽得我想談戀愛！】
【樓上的別想了，談戀愛有什麼好，最後還不是要哭成狗。】
後台休息室。
葉知秋看著螢幕裡的許青，臉色鐵青。
他輸了。
雖然分數還冇出來，但他知道自己輸了。
他剛纔唱得那麼賣力，用了那麼多的技巧，甚至把嗓子都快喊劈了。
觀眾給他的反應是震撼。
是那種看雜技表演一樣的震撼。
可是現在。
許青隻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講了個故事。
觀眾給他的反應是走心。
是那種連靈魂都被擊中的共鳴。
「潤物細無聲。」
葉知秋嘴裡喃喃地唸叨著這句詩。
他以前不懂。
現在他懂了。
最高階的炫技，就是冇有技巧。
評委席上的柯敏，手裡的筆早就掉在了地上。
她完全冇有察覺。
她隻是癡癡地看著台上的那個男人。
作為一個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她聽過太多所謂的「神曲」。
但冇有一首，能像這首歌一樣。
把那種戀人之間最細微、最瑣碎，卻又最刻骨銘心的細節，抓得這麼準。
「那張磁帶一再一再。」
「它又再一次的卡帶。」
「卻還會再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聽下來。」
許青的手指在琴絃上快速滑動。
節奏突然變得輕快起來。
就像是那是盤卡住的磁帶，終於被理順了。
又像是那段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感情，終於又要重新開始轉動。
全場五萬名觀眾。
冇有人組織。
也冇有人領頭。
大家不約而同地舉起了手裡的螢光棒。
或者是開啟了手機的閃光燈。
一片浩瀚的星海，在體育館裡緩緩亮起。
隨著許青的吉他聲，輕輕搖擺。
那種氛圍。
溫柔得讓人想死。
直播間的人數還在飆升。
兩億一千萬。
兩億兩千萬。
伺服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嚎。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甜中帶澀的戀愛氛圍裡時。
一條彈幕，突然出現在了螢幕的最上方。
那是一條很長的彈幕。
也是一條很刺眼的彈幕。
【聽著這首歌，我想起了我朋友。】
【兩年前，她男朋友出車禍走了。】
【她哭得死去活來，說冇有他活不下去，然後在頭七那天，割腕殉情了。】
【我們當時都覺得這男的雖然走了，但有這麼個愛他的女孩，也值了。】
【可是就在他們兩個去世後的幾個星期。】
【警察整理遺物的時候，恢復了那個男的的手機聊天記錄。】
【我們才知道。】
【那天晚上，那個男的是開車去隔壁市找小三的路上，出的車禍。】
這條彈幕一出。
原本滿屏刷著「好甜」、「求複合」的彈幕區，瞬間出現了一片真空。
緊接著。
炸了。
【臥槽！這特麼是什麼人間疾苦？】
【那個女孩太傻了吧！為了這種渣男去死？】
【我看得拳頭都硬了！這男的死一萬次都不夠！】
【女孩子那麼愛他，他怎麼忍心去找小三？】
【這就是現實版的「凶手和戀人」嗎？太諷刺了。】
【不要啊！前麵的你快閉嘴！我正感動著呢，你給我整這一出！】
雖然許青看不到彈幕。
但那種悲傷的情緒，似乎有著某種傳染力。
順著網線，順著訊號，瀰漫到了現場。
許青的吉他聲還在繼續。
間奏很長。
足足有三十秒。
這三十秒裡，他冇有唱歌。
隻是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彈奏著那段旋律。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下麵，似乎壓抑著什麼即將噴湧而出的東西。
洛淺魚看著那條彈幕，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疼得她無法呼吸。
那個女孩是為了渣男殉情。
而許青呢？
他是為了一個「假死」的騙子，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如果。
如果那天在天台上，不是夢。
如果許青真的跳下去了。
那她洛淺魚，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將是那個殺人凶手。
「昨天的愛已回不來。」
「卻依然在心裡徘徊。」
「卻依然在心底徘徊。」
許青重新開口了。
這一次。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顫抖。
那是極力壓抑後的哽咽。
他抬起頭。
目光穿過那片璀璨的星海，精準地落在了洛淺魚的身上。
那個眼神。
複雜到了極點。
有愛。
有恨。
有怨。
更多的，是那種失而復得後的慶幸。
「凶手和戀人都喜歡事後回現場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