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動了動脖子,骨頭髮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哥,你去睡會兒吧。」王大柱壓低聲音,「俺來守著。」
許青擺擺手,從兜裡摸出口香糖,倒了兩粒扔進嘴裡。
薄荷的辛辣味讓他稍微精神了一些。
「不用。」
許青站起身,走到那個隻有巴掌大的氣窗前,踮起腳往外看。
外麪灰濛濛的,天剛亮。
「今天還得排練。」許青說,「雖然咱們冇有排練室,但活兒不能落下。」
王大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在這破地方排練?
稍微大點聲,樓上的保安就得下來趕人。
昨天晚上李二狗拉了兩下二胡,就被那個叫周炎的導演派人下來罵了一頓,說他們製造噪音,影響樓上葉知秋休息。
這日子,憋屈。
就在這時。
地麵突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不是那種普通的汽車引擎聲,而是某種重型機械運轉時的咆哮,連帶著地下室頭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落。
李二狗和張鐵蛋被震醒了,一臉懵地爬起來。
「咋了?地震了?」李二狗驚恐地問。
許青眯起眼睛,看著氣窗外一閃而過的巨大黑影。
那黑影太長了,擋住了原本就不多的光線,讓地下室徹底陷入了黑暗。
「不是地震。」
許青嚼著口香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快遞到了。」
……
《明日之星》錄製基地的停車場,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保安隊長看著眼前這幾尊龐然大物,帽子都快嚇掉了。
六輛全黑色的重型半掛卡車,像六頭鋼鐵巨獸,蠻橫地闖進了停車場。
它們冇有去卸貨區,也冇有去普通車位。
而是徑直開到了最核心的區域——那是導演組和特邀嘉賓的專屬停車位。
尤其是那個寫著「總導演周炎」的牌子,直接被第一輛卡車的巨大輪胎碾了過去。
哢嚓一聲。
塑料牌子碎成了渣。
車隊穩穩停下。
六輛車,首尾相連,直接把那一片最好的位置占得滿滿噹噹,連個縫隙都冇留。
「乾什麼的!乾什麼的!」
保安隊長拿著對講機衝了過來,氣急敗壞地拍打著第一輛車的車門。
「這裡是節目組專用車位!誰讓你們進來的!趕緊挪走!」
車門開啟。
下來的不是滿身油汙的卡車司機。
而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身姿筆挺的中年男人。
老張。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看都冇看保安隊長一眼,隻是對著耳麥淡淡地說了一句。
「位置確認,開始展開。」
下一秒。
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那六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貨櫃卡車,突然發出了液壓機械運轉的聲音。
車廂兩側的擋板緩緩升起,向外延伸。
原本隻有三米寬的車廂,瞬間擴充套件到了六米。
這還不算完。
車頂蓋開啟,第二層結構緩緩升起。
僅僅過了五分鐘。
六輛卡車,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變形成了一座占地數百平米的雙層建築群。
黑色的金屬外殼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從內部滑出,取代了原本的鋼板。
甚至在頂層,還伸出了幾個圓形的衛星接收器,以及一排看起來就很昂貴的太陽能板。
這哪裡是車。
這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看傻了。
有人認出了這車的來歷,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這不是那個號稱『陸地行宮』的安德森房車嗎?」
「聽說這一輛就得兩千萬美金,還是那是基礎款。」
「這特麼一來就是六輛?誰啊?這麼大排場?」
「葉知秋?不像啊,葉知秋那保姆車跟這一比就是個玩具。」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
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氣勢洶洶地開了過來。
那是周炎的車。
他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就是為了來看看許青那幫人在地下室過得有多慘。
結果車剛開進停車場,就傻眼了。
他的專屬車位冇了。
不僅冇了,還被幾棟「房子」給占了。
他的保時捷跟那些龐然大物比起來,就像是個還冇斷奶的孩子。
「滴滴——!!!」
周炎瘋狂地按著喇叭。
冇人理他。
那些穿著統一製服的工人們正在忙碌地連線電纜,除錯裝置,把他當成了空氣。
周炎火了。
他推開車門,怒氣沖沖地走了過去。
「誰負責!誰是負責人!」
周炎指著那個正在指揮的老張,「你們怎麼回事?懂不懂規矩?這是我的車位!給我拆了!馬上拆了!」
老張轉過身。
他臉上帶著那種大家族管家特有的、禮貌卻疏離的微笑。
「這位先生,請不要大聲喧譁。」
老張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並冇有灰塵的手。
「我們在進行裝置除錯,噪音會影響精密度。」
周炎氣笑了。
「裝置除錯?這裡是《明日之星》的錄製基地!我是總導演周炎!」
「我不管你們是哪個劇組的,也不管你們是誰請來的,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蛋!」
「否則我就叫保安把你們的車拖走!」
老張哦了一聲。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拖走?」
老張指了指那幾輛車巨大的輪胎。
「這一輛車的自重是三十噸,展開後占地麵積八十平米,底部有液壓固定樁,已經打進了地裡。」
「周導演如果能找來起重機,儘管拖。」
「不過我得提醒您一句。」
老張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車的外漆是定製的,剮蹭一點,大概需要賠償三十萬。」
「整車造價大概在一億八千萬左右。」
「周導演拖的時候,最好小心點。」
周炎被這個數字噎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這是在嚇唬誰呢?
「少跟我扯這些!」周炎色厲內荏地吼道,「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們非法占用場地,我有權處置!」
「保安!保安呢!給我斷電!斷水!」
「我看冇水冇電,你們這堆破銅爛鐵能撐多久!」
周炎轉頭衝著遠處的保安亭大喊。
保安隊長縮著脖子不敢動。
一邊是總導演,一邊是開著幾億豪車的大佬,他誰也惹不起。
老張嘆了口氣。
似乎是在為周炎的智商感到遺憾。
「周導演,您可能冇看清楚。」
老張指了指車頂那幾塊巨大的太陽能板,又指了指車後方正在低聲運轉的靜音發電機組。
「我們自帶了工業級發電機,足夠維持這座『行宮』運轉半個月。」
「至於水。」
老張拍了拍旁邊一輛專門的罐車。
「我們也帶了五噸經過淨化的山泉水。」
「哦對了,還有網路。」
老張指了指頭頂那個正在旋轉的衛星接收器。
「這是軍用級的衛星訊號,直接連線近地軌道衛星,不需要占用貴基地的WIFI。」
「簡單來說。」
老張微微欠身,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我們除了占了您一塊地,其他的,不需要您操心。」
周炎徹底懵了。
這特麼是什麼操作?
自帶水電網?連訊號都自帶?
這哪裡是來錄節目的?這分明是來搞殖民的!
「你……你們到底是給誰服務的?」
周炎咬牙切齒地問。
他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不計成本、甚至有點神經病的作風,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老張冇有直接回答。
他轉過身,對著不遠處那個陰暗的地下室入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少爺,房間收拾好了。」
「您可以入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老張的方向看去。
地下室生鏽的鐵門被人從裡麵推開。
發出吱呀一聲酸響。
許青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雙手插兜,嘴裡嚼著口香糖,一臉冇睡醒的樣子。
身後跟著目瞪口呆的王大柱、李二狗和張鐵蛋。
這三人手裡還拿著牙刷和臉盆,嘴邊的牙膏沫子都冇擦乾淨。
許青站在陽光下,眯著眼,打量著眼前這幾座充滿了金錢味道的鋼鐵堡壘。
又看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像是吞了一隻死蒼蠅的周炎。
許青笑了。
他慢悠悠地走過來,在周炎麵前停下。
「周導,早啊。」
許青打了個哈欠。
「昨天睡得好嗎?我可是睡得不太好。」
「地下室濕氣太重,對嗓子不好。」
周炎死死盯著許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許青……這是你搞的鬼?」
「這裡是公共區域!你憑什麼占用!」
許青聳聳肩。
「冇辦法啊。」
「排練室被你徵用了,地下室又太潮。」
「我這個人身子骨弱,受不了那個罪。」
「所以隻能讓家裡人送個臨時住處過來,湊合湊合。」
湊合?
周圍的人聽得直翻白眼。
這特麼叫湊合?
那我們住的是什麼?狗窩嗎?
葉知秋這時候也聞訊趕來了。
他看著那幾輛比他的保姆車豪華無數倍的房車,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許青,你這是違規!」
葉知秋尖叫道,「節目組規定選手必須統一住宿,不能搞特殊化!」
許青看了他一眼。
「哦?統一住宿?」
「那你把F班的排練室占了當休息室,算不算搞特殊?」
「你那輛保姆車停在消防通道上,算不算違規?」
葉知秋語塞。
「我……我是特邀嘉賓!」
「那巧了。」許青指了指身後的房車,「我是帶資進組。」
雖然這個資,是他那個便宜老丈人硬塞進來的。
但不得不說。
真香。
許青懶得再跟他們廢話。
他轉頭看向老張。
「裡麵能洗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