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沒有回頭。
她笑了。
笑得很淒涼。
“藥效過了嗎?”
“還是說,你也不捨得我?”
她慢慢轉過頭。
這一次。
許青沒有站在鋼琴旁,也沒有靠在牆邊裝酷。
他就站在窗檯邊,離她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但他不再是那個平淡安靜、總是帶著一臉無所謂笑容的許青。
此刻的許青,滿臉淚水。
五官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洛淺魚,卻又不敢觸碰,生怕一碰她就會掉下去。
“不要……”
許青哭著搖頭,聲音嘶啞得像是吞了炭火。
“小魚,求你了。”
“下去。”
“好好活著。”
“忘了我好嗎?”
“這世界還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還沒去過南極,還沒看過極光……”
“我不值得你這樣。”
“我就是個爛人,是個孤兒,是個連命都保不住的廢物!”
許青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哪怕那是空氣,哪怕沒有聲音。
“求求你……”
“別跳……”
洛淺魚看著他。
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汪水。
她伸出手,隔著虛空,描繪著許青的輪廓。
“你哭起來真醜。”
洛淺魚輕聲說。
“以前你總是不哭,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哭。”
“現在終於肯哭給我看了?”
許青還在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回去……”
“快回去……”
洛淺魚搖了搖頭。
她把那把磨尖的勺子隨手扔了下去。
很久都沒有聽到落地的聲音。
“許青。”
“這次你說的不算。”
洛淺魚看著那個痛哭流涕的幻影,嘴角勾起一抹倔強的弧度。
“三年前,你聽了那個謊言,一個人躲起來受苦。”
“三天前,你寫了那封信,一個人先走了。”
“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
“你以為是為了我好,你以為那是愛。”
“可你問過我嗎?”
“你問過我想不想獨活嗎?”
許青愣住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這次。”
洛淺魚深吸一口氣,迎著那凜冽的寒風。
“換我來做主。”
“我不玩躲貓貓了。”
“我也要去那個沒有黑夜的地方。”
說完。
洛淺魚身體前傾。
沒有任何猶豫。
就像那天許青在天台上一樣。
乾脆。
決絕。
“不!!!”
許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猛地撲過來,想要抓住洛淺魚的手。
這一次。
不再是穿過空氣。
洛淺魚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那是久違的、帶著淡淡煙草味和陽光味道的懷抱。
重力在這一刻彷彿失效了。
風聲在耳邊呼嘯,卻不再刺耳。
她看到了。
許青抱著她。
兩個人緊緊相擁,在重力的牽引下,急速下墜。
許青不再哭了。
他死死地抱著洛淺魚,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就像以前每次打雷時哄她睡覺一樣。
“怕嗎?”
耳邊傳來許青溫柔的聲音。
“不怕。”
洛淺魚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滿足的笑。
“隻要你在。”
“地獄也是天堂。”
十七樓。
幾秒鐘的距離。
“砰!”
一聲巨響。
驚醒了整個醫院。
樓下的草坪上。
洛淺魚靜靜地躺在那裡。
鮮血染紅了白色的病號服,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她的嘴角帶著笑。
手呈擁抱的姿勢。
像是抱著她最珍貴的寶物。
並沒有第二具屍體。
但在那一瞬間。
所有人都彷彿聽到了兩個人的心跳,同時停止。
……
病房裡的那台施坦威鋼琴。
明明沒有人。
卻突然發出了聲音。
琴鍵自動跳躍。
那是《訣別書》的旋律。
這一次。
不再是歡快的前奏。
而是進入了副歌部分。
節奏變得舒緩,悠長。
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
“出賣我的愛,逼著我離開……”
“最後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不。
不是這首。
那是許青特有的,帶著戲腔的吟唱。
琴聲在空蕩蕩的病房裡回蕩。
慢慢地。
琴聲中混入了兩道人聲。
一男一女。
他們在低語。
在呢喃。
“我的小魚,你醒了……”
“許青,我來了……”
“這次,我不遲到。”
“好。”
“我們回家。”
琴聲漸弱。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餘音繞梁。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