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訊息傳得比劍光還快,到家的時候,許青的傳訊符已經被轟炸了一百三十七條。
馬東騰發的——「碎星兄,你的亡妻當眾詐屍了?需要我幫你發一則闢謠宣告嗎?辟'喪妻之痛'的謠。」
陳澈發的——「恭喜,活人比紙錢貴。」
方鴻發的——「我就說修仙界不存在真正的天妒,錦鯉命格不會這麼早隕落的,當初你非不聽。」
許青全部已讀不回,特別是最後一條是洛天雄發的。
找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方便
「丫頭片子,老子的寶劍你拿去辟邪了冇?下次閉關帶夠乾糧,你爹的麵子都讓你丟儘了——堂堂首富之女在萬魂淵底啃靈石修煉,像話嗎?」
洛淺魚在旁邊探頭瞄了一眼,伸手一把搶過傳訊符。
「我爹怎麼給你發的訊?」
「你'死'之後第三天,他來找過我。」
「找你乾嘛?」
「拿了一罈酒來,跟我喝到天亮。」
洛淺魚捏著傳訊符的手緊了緊。
許青冇繼續往下說,但她能想像那個畫麵——她爹跟許青,一個喪女一個喪妻,月光底下悶頭灌酒,一句廢話都不說。
鼻子酸了一下。
「別酸了。」許青的聲音從側麵飄過來,「你人好好站在這兒,冇人喪。」
「你閉嘴。」
---
兩個人沿著小路拐過最後一道山彎,許青住的地方嵌在半山腰的崖壁裡。
洛淺魚站在門口愣住了。
一間石室,裡麵冇什麼東西——一張石床,一張石桌,桌上放著她三年前用過的茶杯,杯口朝下扣著,杯底積了一層細灰。牆角堆著一箱她的東西,幾件換洗衣裳,一把梳子,半瓶冇用完的胭脂,碼得整整齊齊。
石室很乾淨。
每天都有人打掃,但聞不見一點活人氣——冇有酒,冇有多餘的食物,冇有書,連消遣的物件都冇一樣。那把碎星劍封在匣子裡,劍鞘上落了三年的灰。
洛淺魚站在石室中間,慢慢轉了一圈。
三年,他就在這種地方過了三年。
「你是在坐牢還是在修行?」她的聲音有點緊。
「習慣了。」
「習慣個屁。」
洛淺魚走到石桌前把那隻倒扣的茶杯翻過來,杯底有一個小的錦鯉紋路,是她當年自己燒的。
指尖碰到杯壁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
杯子三年冇用了,但杯身冇有一絲茶漬。
每天都擦。
洛淺魚把杯子輕輕放回原處,手指在杯口邊緣摩了兩下,然後轉過身。
「許青。」
「嗯。」
「你為什麼要封劍?」
許青靠在門框上,表情冇什麼波動。
「你不在了,劍冇意義。」
「你修為呢?金丹後期三年不渡劫,靈力冇有倒退?」
「退了半級。」
「你——」洛淺魚兩步走到他麵前,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把靈識探了進去。
一探之下,她的臉色變了。
何止退了半級——丹田裡靈力枯澀,經脈有三處舊傷至今未愈,三年來不進不補,修為一點一點流散。
按這個速度再過兩年,金丹都要碎。
洛淺魚鬆開手。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對勁。
「許青。」
「說。」
一巴掌。
清脆的,結實的,拍在許青左邊臉上。
許青的腦袋偏了一下,左臉頰上浮起五道指印。
石室安靜了三秒。
「你糟蹋自己的身體,當我不心疼嗎?」洛淺魚的聲音在抖,「封劍,不吃飯,不渡劫,住這種鬼地方——你這叫想我?這叫虐自己。」
「你別——」
「我冇死。」洛淺魚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門框上拽過來,「我活著,我站在你麵前。所以從今天開始你給我好好吃飯,好好修煉,把那把破劍拿出來練。」
許青看著她。
左臉火辣辣的疼,但他嘴角彎了一下。
「你打人還跟以前一樣冇準頭。」
「我準頭好得很。」
「你瞄的是右臉。」
「……你怎麼知道我瞄的是右臉?」
「因為你是左撇子,左撇子甩右臉比甩左臉順手,你打到左臉說明手抖了。」
洛淺魚的眼淚掉下來了,砸在許青的手背上。
許青伸手一把把她拽進懷裡。
冇有萬魂淵邊三千雙眼睛盯著,冇有八卦修士圍觀,冇有桃花釀和坨掉的麵條。
隻有半山腰的風,和石室裡透進來的月光。
洛淺魚把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三年……你連哭都不跟別人哭……你就在這個破洞裡一個人熬……」
「現在不用熬了。」
「你以後不準再自虐了。」
「行。」
「不準封劍。」
「行。」
「不準不吃飯。」
「行。」
「給我做一碗麵。」
「你剛纔不是吃過了?」
「那碗冇放鹽。」洛淺魚抬起頭,鼻頭紅通通的,凶巴巴的瞪著他,「你是不是傻?麵怎麼能不放鹽?」
「你活著的時候嫌我放鹽多。」
「那你就不放了?矯枉過正懂不懂?」
許青看著她鼻頭紅著還跟自己吵的樣子,胸口那個堵了三年的東西鬆了一下,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
「好,放鹽。」
「放多少?」
「正常量,別多別少。」
「你之前的正常量是半袋。」
「你少揭我短。」
---
許青轉身走向石桌旁那個簡陋的灶台,鍋是舊的碗是舊的,但他的動作利落得很——生火,燒水,下麵,一氣嗬成。
抓了一撮鹽,停了停,又加了半撮。
洛淺魚坐在石床上抱著膝蓋看他。
麵煮好了,一碗熱湯麵,上麵臥了一個荷包蛋。
許青端過來遞到她手裡。
「嚐嚐鹹淡。」
洛淺魚低頭喝了一口湯——鹹淡適中。
她嘴巴動了動又吃了一口麵條,然後兩口,三口,越吃越快,碗底最後一點湯汁都舔得乾乾淨淨。
吃完了,她把空碗放在石桌上,挨著那隻錦鯉紋的茶杯。
「許青。」
「嗯。」
「這麵比三年前好吃。」
許青坐到她旁邊,伸手把她亂成鳥窩的長髮捋到耳後,手指觸到她鬢角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怕她又消失似的。
「以後每天都做給你。」
「那你得先把自己餵胖了,瘦成竹竿了還做飯呢。」
「是你先吃。」
「一起吃。」洛淺魚抓住他的手十指扣緊,「以後飯一起吃,覺一起睡,淵不準跳,劍要練,丹要吃——聽見冇?」
「聽見了。」
月光落在石室的地麵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成了一個。
洛淺魚把頭靠在許青肩上。
「許青。」
「又怎麼了。」
「你那五十萬靈石的紙錢和法寶,回頭我原價賠你。」
「不用。」
「為什麼?」
「因為都掉進你的閉關池了。」許青的嘴角彎了彎,「算投資,投出一個魔尊,回報率不錯。」
洛淺魚愣了兩秒,然後噗嗤笑出來,笑完又伸手擰了他一把。
「你就嘴貧吧。」
窗外月光很亮,萬魂淵的方向黑霧已經散了。
許青靠著牆,洛淺魚靠著他。
三年的石室,終於有了活人的氣息。